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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毒 那些詞句粗俗香艷,將明王與侍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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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毒 那些詞句粗俗香艷,將明王與侍衛之……

皇帝聽聞謝允明提出一同用膳的請求, 先是一楞,臉上閃過一抹驚喜,然而, 這欣喜之情不過須臾,便被蹙起的眉頭所取代,他輕聲責備道:“你這孩子!怎麽連晚膳都未用?自己的身子才好了幾日,便如此不當心麽?身子受不住可怎麽好?”

謝允明擡眼,微微一笑,輕聲道:“父皇此刻, 不也正因處理朝政而未曾傳膳麽?兒臣和父皇不是一樣的人麽?”

皇帝聞言,笑意更深, 幾乎要漫出眼角,立即派人去了延禧宮,將魏貴妃傳喚來。

霍公公領命而去。

不多時, 魏貴妃到了。

謝允明在她進門的剎那,便已看得分明,那臉色, 那唇色,那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暗沈,與皇帝的癥狀, 何其相似,絕非巧合,旁人看不出, 可他知道, 那是同一種毒素緩慢侵蝕的跡象。

謝允明心中思緒如潮,他想了一些可能,但看到魏貴妃神情之後, 他便鎖定了一個答案。

她的舉止看似自然,但那份對謝允明有意無意的,帶著戒備的躲閃,那不是懼怕被牽連的惶恐,更像是……一種不欲被他看穿秘密的疏離。

謝允明非但沒有因她的躲閃而收斂,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種興味,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針,直直地,毫不避諱地投向她,唇邊甚至勾起一抹越發明顯的笑意。

盡管他面上在笑,但那目光卻極為可怕,透著股讓人不寒而栗的鬼魅之感,仿佛他早已將魏貴妃的一切盡收眼底,只等著她露出破綻。

謝允明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完美的平靜,席間,他只是專心用膳,偶爾與皇帝對答幾句,言辭恭順體貼,直到膳畢,他便起身向皇帝告辭。

正是他這份不動聲色,讓魏貴妃反倒主動先退了一步,她幾乎是立刻跟著站了起來,聲音溫和卻主動:“陛下,天黑夜涼,我送明兒一程吧。”

皇帝聞言自然點頭允準,聲音中帶著幾分寵溺:“好,你去吧。”

“謝父皇,謝娘娘關愛。”謝允明躬身行禮,再擡眼時,與魏貴妃的目光一觸即分,彼此心照不宣。

二人前一後步出溫暖的紫宸殿,踏入冰冷而漫長的宮道,寒風立刻卷著殘雪的氣息撲面而來,宮燈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幻。

阿若無聲地跟隨在幾步之後。

行至一處岔路,宮墻高深,四下無人,唯有風聲嗚咽。

謝允明突然止步,對身後的阿若做了一個退下的手勢,阿若會意,立刻悄然後撤,隱入更深的陰影中,耳聽六路,確保這段宮道暫時成為無人打擾的絕地。

待阿若退開,謝允明才轉向魏貴妃,沒有迂回,直接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冷:“我猜,娘娘是將那兇物,摻在了夜間安寢時用的熏香裏,是不是?”

他頓了頓,不待魏貴妃回答,繼續冷靜地說:“延禧宮素有點香助眠的習慣,若宮中侍從皆無異樣,獨獨陛下與娘娘鳳體違和,那麽問題最可能,就出在二人獨處,且最為放松不設防的寢榻之畔。”

魏貴妃背對著他,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緩緩放松,她轉過身,眉眼在昏暗的宮燈下顯得異常沈靜,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後的釋然。

“是。”她承認得幹脆利落。

謝允明點了點頭,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早已知道的答案,他向前半步,又逼 近些許,目光如炬,鎖住她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話:“你想要弒君。”

魏貴妃迎上他的目光,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是。”她再次吐出這個字,然後,忽然笑了。

“淑妃被打入冷宮不久,你便來告訴了我那個真相。”魏貴妃止住笑,“你說,淑妃不過是聽命行事的一把刀,真正的握刀人……是陛下,你說,若我只想報覆淑妃,你不會阻攔,但陛下不想讓淑妃死,讓我自己考慮得失。”

她頓了頓,望向宮墻之上那方狹窄的,黑暗的天空,仿佛在回憶。

“其實我自己也已經猜到了,當年,陛下只是急著補償我的喪子之痛,他甚至不敢看我流淚的眼睛,只是叫我放下……”

“我恨淑妃麽?自然恨的,是她派人放了那把火,燒死了我的孩兒,也幾乎燒光了我在這冰冷宮闈裏,僅存的一點為人母的快樂與盼頭。”

“可我……豈會只恨淑妃?”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謝允明,眼神銳利如刀,“我本水鄉一平凡農女,家中雖不富裕,卻也有父母疼愛,日子清貧卻也安穩,可後來呢?厲氏,德妃的母族,為了替她固寵,尋什麽肖似阮氏的女子,便闖進我的家門,擄走我的爹娘,將我強送進宮!我那年邁的爹娘……他們根本沒熬過那個冬天,早早便去了,連屍骨我都未能再見一面!”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強行壓制著,化為一種更冰冷的恨意:“我初入宮時,什麽也不懂,只能看著皇帝的臉色行事,他給我無上寵愛時,我或許動心過吧,可我不過莞莞類卿,從未得到過一絲真心。”

“連那個被迫懷上的孩子,我都算不得喜歡,可他出生後,粉粉嫩嫩的一團,我才覺得,這吃人的宮裏,仿佛也有了一點暖意,一點屬於人的念想。”

“我想,為了他,我願意去爭,去鬥,和這後宮無數女人一樣,無論是淑妃還是德妃,還是別的女人,恨這個,怨那個,為了帝寵,為了子嗣前程,鬥得你死我活,面目可憎。”

“可鬥來鬥去,恨來恨去,我們這些女人,爭得頭破血流,最後的贏家,永遠只有一個人。”她嗤笑一聲,滿是蒼涼與譏誚,“那就是皇帝,他高高在上,手握生殺予奪之權,我們的悲喜,我們的命運,在他眼中,或許不過是一場調劑枯燥生活的戲碼,比起後宮那些同樣可憐又可悲的女人,我更恨他!他才是這一切苦難的根源!是我失去爹娘,失去孩兒,失去所有人生的罪魁禍首!”

“後來,後宮權柄盡數落在我手中,可我卻沒了報覆其他女人的心思,沒意思,真的沒意思,皇帝是真龍天子,萬萬人之上,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他的愛憎就是風向。”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而麻木,“我只是覺得厭倦,卻也沒想過要真正報覆……直到,一瓶毒藥,送到了我手中。”

“謝永想讓我毒殺你,他說,我應該怨恨你,他也是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覺得我不敢去怨恨皇帝,覺得我只會把罪過推到一個同樣受傷的女人身上,懦弱的人才會這麽做,我不恨你娘,也不會恨一個無辜的孩子。”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天上人間,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皇帝……同樣是人,會老,會病,會死,自然……也會怕這穿腸毒藥。”

所以她將毒下在熏香裏,無色無味,隨呼吸入肺腑,日積月累,神仙難查,哪怕真有東窗事發的一日,熏香燃盡,了無痕跡,她手裏沒有解藥,賠上她這條早就活得膩煩的命,換皇帝一條命,很值。

魏貴妃說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竟有種異樣的輕松,她看著謝允明,甚至帶著一絲挑釁:“你知道了,然後呢?去告發我?還是來勸我?”她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不後悔,也不會停止。”

謝允明的神情如靜水深流,波瀾不驚,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可是娘娘,人若死了,便什麽都結束了,也就徹底輸了。”

他微微歪頭,目光深邃,像是在探討一個有趣的問題:“您想成為輸家麽?想百年之後,史書工筆,訴說皇帝對您的寵愛,你二人合葬在一處,生生世世,糾纏不休麽?”

合葬二字,像是最惡毒的詛咒,讓魏貴妃猛地打了個寒顫,臉上瞬間褪去血色,流露出生理性的厭惡。

“惡心!”她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

謝允明卻笑了,低低的,在寒風中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弱點後的,近乎殘忍的了然。

“娘娘心中有滔天恨意,卻為何瞞著我這個盟友呢?是覺得……我這個看似純孝的兒子,定會為了維護君父,不惜一切阻止您?”他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將她靈魂深處那點隱秘的念頭都照個通透,“娘娘,您心中有恨,難道便以為……我心中無恨麽?”

他語氣陡然轉沈:“我既已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離那龍椅不過一步之遙,娘娘又豈知,我還想不想……繼續等下去?”

魏貴妃瞳孔驟縮,她看了他半晌,笑了,笑得恍然。

“我倒是忘了……”她輕聲道,帶著幾分自嘲,“你謝允明,從來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任的綿羊,你骨子裏流的,也是謝家冷酷的血。”

謝允明不置可否,只是笑容加深,那笑意在宮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既溫雅,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娘娘今日,倒是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驚喜。”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可沒有像娘娘這樣的本事。”

“若我將來登基,這後宮,還需要一位太後坐鎮,以安人心,以顯仁孝。”

謝允明繼續道:“所以娘娘得將毒藥的方子,或是剩餘的藥物給我,我會設法配出解藥,再交還給娘娘,娘娘想親手了結這段恩怨,我不阻攔,至於這毒何時該完全發作……娘娘,需聽我的安排。”

他看著魏貴妃驟然變幻的臉色,補充道:“當然,屆時如何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不留後患,我自有計較,娘娘只需……耐心等待。”

魏貴妃死死盯著謝允明,試圖從他那張俊美的面容上,尋回一絲方才在紫宸殿內與皇帝父慈子孝的溫情模樣,然而,此刻的他,早已將那層溫情的偽裝撕得粉碎,他的面容上,只剩下精心算計的冷靜,以及一種近乎霸道的,對全局的掌控欲。

他仿佛化身操棋者,冷靜地將所有棋子,包括她這枚充滿變數的毒棋,都納入自己的棋局之中,掌控於股掌之間。

她忽然覺得,自己大抵也是瘋了,竟會想把底牌交給這個比皇帝更善於偽裝,心思更深沈的人手中,但……那又如何?她本就不怕死了。

良久,魏貴妃極輕,卻又極其清晰地吐出四個字:“我答應你。”

“甚好。”謝允明頷首,“那娘娘就送到這裏吧。夜深露重,娘娘也請珍重鳳體。”

魏貴妃佇立在原地,目光凝視著謝允明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影子隨著光線的晃動,時而扭曲,宛如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陰冷而危險,時而又伸展開來,如同一條即將騰飛的潛龍。

她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馬車軲轆碾過宮道,駛入相對喧囂的京城街巷。

謝允明慵懶地靠在柔軟的錦墊上,閉著雙眼,阿若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自打離開宮道後,主子便一直帶著笑意,那笑容裏似乎藏著幾分神秘與愉悅,讓阿若有些摸不透。

“阿若,日間林大人帶來的那些話本,你……是不是隨身帶著?”謝允明忽然開口。

阿若心頭一跳,不敢隱瞞,低聲應道:“是……我只是想解解悶。”

謝允明卻說:“無妨。”他道,“正好,此刻有些閑暇,你念給我聽聽。”

阿若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主子要聽?”

謝允明輕輕點頭。

阿若的臉頰微微發熱,卻不敢違逆,只得從袖中取出那本保存尚好的冊子,就著燭光,低聲念了起來。

謝允明忽然打斷了她:“念後面的。”

阿若立即念起了明王和那位無名侍衛的種種,翻到後面那些更加露骨不堪的描述,硬著頭皮,用盡可能平穩的聲調,低聲念了起來,那些詞句粗俗香艷,將明王與侍衛之間的情事描繪得淋漓盡致,不堪入耳。

“停。” 謝允明低聲咳嗽一聲,他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變化,但那細膩的耳尖卻已經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阿若立刻住口。

謝允明伸出手:“我自己看。”

阿若依言,將話本遞過去。

車廂內安靜得只剩車輪滾動與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謝允明低低地笑了出來,心中已有盤算,今夜,他定然要好好懲治這幕後推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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