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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府秘事 《王爺帳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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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府秘事 《王爺帳中香》

臘月將盡, 年關的氣息已隨著家家戶戶檐下漸次掛起的紅燈,悄然彌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熙平王府卻先一步嗅到了春氣,那位素來以病弱聞名的熙平王謝允明, 近些時日,竟似有了些好轉。

仿佛一棵瀕臨枯萎的病樹,忽逢甘霖。

“真是奇了。”王府下人們私下竊語,既驚且喜。

清晨,阿若捧藥而來,隔著窗欞瞧見謝允明披衣臨案, 烏發松挽,腕底落紙如煙。那一筆行草, 遒勁得像刀背上的光,哪還有半分往日咳一聲便晃三晃的薄命相?

忍不住低聲感嘆道:“或許,真是吉星高照, 殿下福澤深厚,連病魔也要退避三舍了。”

“大人們,這是好事啊。”阿若對著林品一與秦烈等人笑道。

林品一點了點頭, 秦烈抱臂立於廊下,望著庭院中謝允明與幾位老臣沈穩交談的背影,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 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不知道為何,她卻轉過身,默默流淚了。

算是喜極而泣。

她想, 為何偏要讓胸藏丘壑, 心系天下之人,困囿於一副孱弱多病的軀殼,受盡磋磨?殿下他……本該如此, 不,是應比如今所見,更加光芒萬丈才對。

同一刻,三皇子府的書房卻像被誰按進了冰窟。

“廢物!都是廢物!”他額角青筋跳動,面色鐵青。

他原盼著謝允明體弱熬不過這寒冬,或是魏貴妃能悄然出手,讓他病逝得順理成章,他甚至想過,若謝允明真死了,他定要將那礙眼的厲鋒也一並處置了,尋個由頭將他們合葬一處,釘死在一起,叫謝允明到了陰曹,還得日夜對著那張曾覬覦他的臉,連魂都不得幹凈。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謝允明不僅沒死,沒病,反而像是回光返照般,一日比一日精神,紫宸殿的常朝,他氣定神閑,議政時的見解,越發精到老練,就連最耗費心神的奏折批閱,也未曾出過半點紕漏,反而愈發得了父皇的稱讚。

“朕兒大愈,社稷之幸。”

那魏貴妃呢?從前在宮中與淑妃鬥得你死我活,手腕淩厲的女人,如今怎地如此不中用?還是說……她竟對謝允明那賤人生的兒子,起了可笑的慈母心腸,將他視若己出?

“可恨!”三皇子怒不可遏。

更讓他心如油煎的,是父皇近日的態度。

皇帝竟當朝下旨,正式授予謝允明協理政務之權,命他此後常伴紫宸殿,父子一同批閱奏章,參讚機要。

謝允明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點似乎也不覆存在。

那一日下朝,三皇子立在丹陛之下,眼睜睜看著皇帝攜著謝允明的手,溫言笑語地一同離去。父皇望向謝允明的眼神,那般專註,那般……充滿唯獨屬於父親的讚賞與親近。

謝允明!仗著有一個聰明的娘,在父皇心裏種下了執念!如今連老天都瞎了眼,眷顧於你,一副早該進棺材的身子,竟又從閻王手裏搶來一朝陽壽!

三皇子眼裏只剩那道背影,挺拔,松弛,像一株被春風縱容的病樹,連咳嗽都帶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人群退去,衣袂擦過他肩側,帶起一陣竊竊私語的風。

“熙平王此番……大勢已定嘍。”

厲鋒冷著臉站在陰影裏,聽著眾人的話,胸腔裏悶著一團火,什麽天生好命,吉星高照。

哪有什麽好運氣?

什麽東西都是主子親手爭來的,不爭,老天會給麽?

卻無人瞧見主子在背後的付出,他眉間刻痕越深,旁人越以為他是三皇子黨無力為天,才這般陰沈。

紫宸殿。

皇帝半倚在鋪著明黃錦褥的炕上,謝允明坐在炕沿下繡墩,背脊筆直,低眉順耳,一副恭聆聖訓的溫雅模樣。

只是皇帝臉色有些疲態,時不時掩唇低咳兩聲,謝允明問道:“父皇可是龍體有恙?”

“朕不過偶感風寒,竟也覺吃力。”皇帝嗓音沙啞,卻掩不住欣慰,“你精神見長,朕心甚慰。這些折子,先拿去看,拿不準再來問朕。”

他指了指炕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本,“今日便留在這裏,陪朕用了晚膳再回府吧。”

謝允明卻起身,恭謹地行了一禮:“父皇隆恩,兒臣感激不盡。只是……”

“兒臣想去向魏貴妃娘娘問個安。”

皇帝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一瞬,點了點頭:“你有孝心,是好的,去吧。”

待謝允明退出殿外,殿中頓時空出一塊沈默。皇帝低聲嘟囔,竟帶幾分孩子氣:“他就不能先陪陪朕?”

霍公公忙彎腰:“殿下可不是日日都拴在禦前麽?陛下若想留,晚膳再傳一句便是。”

皇帝被逗笑,胸口一舒,卻又牽起咳聲。

延禧宮外,寒風料峭。

謝允明帶著阿若前來,卻被魏貴妃身邊的侍女擋在了門外,那侍女福身道:“熙平王殿下萬安,貴妃娘娘偶感風寒,正在靜養,恐病氣過給殿下,實在不便見客。娘娘說,殿下孝心可嘉,她心領了,請殿下且先回吧。”

謝允明問:“娘娘鳳體違和,可嚴重麽?可需傳喚太醫?”

侍女答道:“勞殿下掛心,只是尋常小恙,娘娘說不妨事,靜養幾日便好,不想弄得人盡皆知。”

謝允明沈默片刻,點了點頭:“既如此,請轉告娘娘,好生將養,允明改日再來請安。願娘娘早日康覆。”

“奴婢代娘娘謝過殿下。”侍女再次福身。

阿若立刻上前一步,幾乎是半護著謝允明,輕聲催促:“殿下,此處風大,娘娘既在病中,咱們還是先回府吧。”她生怕侍女身上也有病氣,過給好不容易才好轉一些的主子。

謝允明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回到熙平王府,已是用午膳的時候,府中上下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新年忙碌,下人們拿著長竿掃帚,將庭院廊下新落的積雪清掃得幹幹凈凈;管事指揮著仆役,將新糊好的大紅燈籠一一掛上檐角,幾個手巧的丫鬟婆子聚在廊下,剪著窗花福字。

年關未至,王府裏已是一派喜氣洋洋的熱鬧景象,更顯眼的是前院偏廳裏,堆積如山的各色禮盒,箱籠,皆是近日各府官員,門生故吏送來的年禮,謝允明早有嚴令,年禮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可即便如此,庫房也已被塞得滿滿當當。

謝允明繞過山巒般的禮盒,徑直往書房去。

秦烈候在簾外,甲胄未卸,帶進來一身夜雪的冷。

“殿下想要臣去打造一把劍?”

“嗯。”謝允明以指作尺,在虛空裏緩緩比量,“長二尺七寸,重三斤六兩,脊厚兩分,刃薄如蟬,柄纏烏鮫。”

每說一句,秦烈眉梢便跳一下,他對刀劍自然敏感,那是厲鋒舊劍的尺寸,一模一樣。

他怔了半瞬,低聲道:“厲鋒便用過這樣的劍。”

謝允明沒接話,只是端起手邊的茶,輕輕呷了一口。

秦烈順勢說起厲鋒:“殿下,臣恰有一事,如鯁在喉,待來日三皇子一黨徹底傾覆,厲鋒他……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謝允明答道:“將軍放心,若他屆時老實本分,安分守己,自然……可留他一命。”

秦烈卻道:“他從來就是殿下的人,是不是?”

這句疑問已在心裏翻湧太久,殿下對叛徒前所未有的寬縱,厲鋒夜闖王府卻無人攔阻的蹤跡,還有那雙在暗處始終望向謝允明的眼睛……

謝允明微微偏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將軍這是何意?”

秦烈回道:“殿下對待叛徒,不會如此輕拿輕放。”

謝允明見他察覺了,也不再刻意隱瞞:“是,他一直都是我的人,不曾離開過。”

秦烈苦笑一下:“殿下,你這是在同他一起胡鬧。”

謝允明卻移開目光,眉梢眼角寫滿聽不懂三個字,那副無辜的神情輕得像煙,淡得似雪,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留一點模棱兩可的笑意,讓人抓不著,又放不下。

秦烈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裏,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這些時日,心中實在煎熬,既恐厲鋒真個背主,鑄成大錯,又愧對先父對他的教誨,未能有機會管教這個弟弟。

若厲鋒最終行差踏錯,被謝允明依律處死,他又有何顏面,去見秦家的列祖列宗?既讓他姓了秦,他便需對厲鋒負一份責任。

秦烈道:“如今,臣……總算是放心了。殿下此番,是想為他重鑄一把佩劍?”

謝允明這才輕輕點了點頭:“他之前的劍斷了,如今我手頭寬裕,自然要送一把更好的。”

秦烈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躬身道:“臣明白了,此事,定會為殿下辦妥。”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熙平王府張燈結彩,喜慶之氣已然滿溢。謝允明給府中所有下人都發了豐厚的賞錢,並準了他們新年期間輪值回家與親人團聚。得了恩典又得了厚賞的下人們,幹活愈發賣力,將府邸各處灑掃得纖塵不染,窗明幾凈,紅彤彤的燈籠與窗花將冬日的蕭瑟驅散得一幹二凈,處處透著吉祥興旺的氣息。

林品一未曾成家,早已被謝允明邀約,今年便在王府一同守歲,秦烈自然也在此列。

年夜飯擺在前廳,雖不算極其奢華,卻樣樣精致可口,暖意融融,謝允明與幾位心腹臣屬同席,言笑晏晏,氣氛和樂,只是謝允明並未與眾人長談至深夜,略用了些清淡飲食,便以有些倦了為由,提前離席。

眾人只當他是病體初愈,精力不濟,均體貼地勸他好生休息。

謝允明揮退了所有侍從,室內溫暖如春,燭光柔和,厲鋒果然早已等在室內,並未像往常一樣隱匿身形,而是堂堂正正地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壺溫好的酒。

見謝允明進來,他立刻起身,目光飛快地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確認他氣色尚可,才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主子怎麽提前回來了?”厲鋒問,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惦記著你啊。”謝允明簡短答道,在厲鋒拉開的椅子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溫度恰好的參茶,抿了一口。

厲鋒像是嘗到了蜜水。

沒有更多言語,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自然而然地沈靜下來,窗外隱約傳來前廳守歲眾人的笑語與遠處街巷零星的爆竹聲,更襯得這一室靜謐,宛若隔絕了所有塵囂的世外桃源。

厲鋒安靜地陪著謝允明用了些點心,謝允明也放松了白日裏端著的親王儀態,眉目舒展,偶爾與厲鋒低語幾句,聲音輕緩。

這便是他們的守歲了。

年後,可就很忙了。

謝允明白日接見絡繹朝賀的臣工,傍晚還要入宮,向皇帝,魏貴妃一一請安,行程密得風絲都插不進。

可未等他用午膳,林品一已青著臉色,掀簾直闖進來。

林品一素有關註市井民情的習慣,常會微服到坊間茶樓酒肆坐坐,聽聽百姓議論,這一日,他處理完府中拜年的瑣事,信步來到東市一家頗有名氣的茶樓聽雨軒,剛在二樓雅座坐下,便聽得樓下大廳裏,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嘹亮的嗓音傳了上來:

“上回書說到,那位俊美無儔,位高權重的年輕王爺,痛失摯愛,那位才高八鬥,與他心心相印的狀元郎,不幸墜馬身亡!王爺那是悲痛欲絕,幾欲隨之而去啊!”

林品一眉頭一跳。

“好在——”說書人拖長了語調,吊足了聽眾胃口,“王爺身邊,還有一位自幼相伴,忠心耿耿的侍衛統領!此人身手高強,沈默寡言,卻對王爺一往情深,默默守護,正是他,陪著王爺度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歲月,兩人相依為命,感情日漸深厚……”

林品一手中的茶盞,險些失手跌落。他凝神細聽,越聽越是心驚肉跳。

這說的都是什麽?!

不止這一處。

林品一連走了幾家茶樓書場,發現類似的故事竟不在少數!內容大同小異,無非圍繞著一位美貌權勢無雙的王爺,與他身邊幾位各具特色的俊美臣子之間,種種纏綿悱惻,離經叛道的情愛糾葛。

故事裏,王爺或是以美色惑人,引得臣子死心塌地,或是對臣子強取豪奪,愛恨交織,而那些臣子,則個個對王爺癡心一片,甘願赴湯蹈火……

他甚至在一處簡陋書攤前,瞥見成疊粗制濫造的小冊子,封面花花綠綠,字跡艷得發膩,像隔夜口脂胡亂塗抹:

《權傾朝野,王爺和他的寵臣們》

《王爺帳中香》

《王府後宅,書生將軍爭寵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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