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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謝允明他好麽? “邵遠山邵老將軍攜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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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謝允明他好麽? “邵遠山邵老將軍攜肅……

謝允明服過藥, 覆又沈沈睡去。

林品一過府,幾次欲進房探望,皆被阿若攔在門外, 阿若貼著門縫聽裏頭的呼吸,勻長,低沈,便知謝允明此刻睡得沈,是難得的好事。

午後,秦烈亦至。

兩人對坐在外間, 一個捧茶不飲,一個負手踱步。

林品一心焦如炙, 在房裏來回量地,一步,兩步, 三步……那步子像沒頭沒尾的線,纏得秦烈眼前發花,剛想開口, 卻見他忽然停在窗畔,下一瞬,外間的簾幕被人撩起。

謝允明終於現身, 他已換親王常服,長發玉冠束得一絲不亂,臉色仍蒼白, 眉宇間殘存病後的倦氣, 卻已恢覆從容威儀。

林品一猛地頓住腳步,秦烈也站直了身。

林品一立即上前,張了張嘴, 滿腹的關切與詢問,身體可好?是否還有不適?需不需要再歇息?可在觸及謝允明那雙眼,瞬間都哽在了喉嚨裏。

謝允明的眼底只有熟悉的冷銳與專註。

林品一最終只深躬道:“殿下,請吩咐。”

謝允明道:“入宮面聖。”

二人領命。

紫宸殿內,內侍傳報:“熙平王,秦烈將軍,工部侍郎請見。”皇帝擱筆:“進。”

謝允明入殿,行禮如儀。

“父皇。”他喚了一聲,便雙手奉上一只小小折匣,匣內厚厚一摞,是淮州周氏歷年壟斷鹽漕,私設稅卡,賄買人命的真憑實據。

秦烈隨後跪奏,將這幾日所得的所有信息好口供,賬冊,押狀,一一呈上。

皇帝越看,面色越沈,良久,他放下折子,冷聲:“永兒恰在宮中,即刻傳來!”

不多時,三皇子趿靴而來,衣襟略斜,顯是未做過多準備,擡眼瞥見謝允明,他心底咯噔一聲,謝允明兩日未朝,原以為那人已病得摧折,竟又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皇帝揚手,折匣啪地摔在三皇子跟前,“看看你妻族幹得好事,你說,當如何?”

三皇子眼見證據確鑿,心中暗罵淮州還是被謝允明鉆出了空子,叩首道:“淮州僻遠,兒臣一時失察,願將此事於交大理寺勘問,將當地的蛀蟲盡數鏟除!”

又話鋒一轉,回身指向謝允明,“然則,熙平王私遣暗衛入淮州,未奉詔而擅查地方,亦屬越權,國法在先,不敢不言。”

皇帝看向謝允明,想聽聽他如何辯解。

謝允明沒叫皇帝失望:“三弟言重,淮州鹽課本隸中樞,臣所遣者乃捕吏,持欽差關防,非私卒,若此亦算越權,則天下刑案,州縣皆不得問?”

暗裏只有厲鋒是私卒,可屍骨已沈淮水,三皇子喉頭一滾,噎住了。

“事已至此。”皇帝聲音沈沈墜下:“周氏罪證確鑿,無可辯駁。永兒,你既失察,難辭其咎,罰俸一年,回府靜思己過!而周氏……”皇帝沈吟片刻,“念其平日尚算賢德,又為皇室誕育子嗣有功,不予牽連,但其母族,需嚴加管束,若有再犯,絕不輕饒!”

“熙平王雖有逾越常規之處,然事急從權,其心可憫,其功可嘉,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嚴查淮州周氏一案,務必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鹽政,漕運,積弊已深,朕決意趁此機會,推出新政,將這兩脈徹底收歸朝廷直轄,重定章程,嚴加監管,具體細則,由戶部,工部會同熙平王所呈條陳,詳加擬定。”

皇帝這旨意一下,便是借機將兩大財源收歸中央,三皇子臉色不好,卻不敢再言。

謝允明卻再次上前一步:“父皇,淮州一案牽扯甚廣,三司會審,事務繁雜,兒臣觀刑部近來案牘勞形,人手似有不足,兒臣鬥膽,舉薦一人,或可協理此事。”

“哦?何人?”皇帝問道。

“江寧知府,周大德。”謝允明道:“周大德在此次淮州案中,不畏強權,竭力協助,對地方事務及此類案件頗為了解,且其為官清正,能力出眾。父皇,您當年南巡時,曾見過他,還誇過他辦事得力。”

——這是討一個恰到好處的賞。

皇帝唇角微掀,似笑非笑:“準奏,擢江寧知府周大德為刑部侍郎,即日赴京上任,協理淮州案。”

“謝父皇。”謝允明好似心滿意足,行禮謝恩。

隨即眾人一同出了這紫宸殿。

三皇子冷笑道:“本王還以為,大哥必要撲到父皇懷裏,病骨支離,淚如雨下,裝作遺憾可憐又可悲的人兒,怎麽現在不接著演了?”

秦烈橫身半步,鐵塔似的擋住風口:“大殿下病體未愈,三殿下口下留德。”

“你倒忠心。”三皇子嗤笑,“就不怕步那條狗的後塵?屍骨未寒,便急著提拔新人,這涼薄心腸,本王可是望塵莫及。”

謝允明擡手止住欲要開口的秦烈,淡淡回視:“王妃近日,怕是要常為母家哭奠了,三弟若嫌眼淚不夠,自可去靈前添燭。”

輕飄飄一句,正戳在三皇子最軟的痛骨,周氏可是他的根基,但謝允明把收攏權力的機會交給皇帝,皇帝又怎麽可能不放過,等新政推出,不就是要把周氏一點點架空麽?他嘴角抽搐,拂袖而去。

風掠過禦階,吹得秦烈衣袂獵獵,他低忍不住問道:“周大人若接旨進京,那……厲鋒該如何?”

謝允明平靜地說:“若聖旨到的時候,沒有找到,那就不必再找了。”

他回眸,唇角浮起一點極淺的笑:“日後,我便拜托諸位了。”

“臣等誓不負殿下。”秦烈與林品一同時俯首領命。

玄色車簾落下,馬蹄聲碎,像一場驟雨隱入夜色。

兩人直起身,仍望向馬車離去的方向,林品一嘆息,低低啞啞:“雖知淮州兇險,但……厲鋒那般人物,身手了得,機變也快,往日看著兇神惡煞,仿佛閻王都敢鬥一鬥,誰能想到……”他搖了搖頭,“竟真折在了那裏。殿下身邊,自此少了一位忠心的人。”

“何止是少了個忠心的人……”秦烈忍不住說。

秦烈總覺得謝允明好得太快,快得不像血肉凡胎,他父親歿的那年,他扶著棺槨下葬,屍身未能從北疆送回京城,他在風沙裏坐了一整晚,才肯承認以後沒人替他擋這北風。

此後七日,他水米難進,更不知笑為何物,如今謝允明卻能在眨眼間收拾悲色。

秦烈終究放心不下。

他的肅國公府與熙平王府不過一街之隔,當晚處理完要務,便又來到了王府。

這一問,果然印證了他最壞的預感。

王府內室,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比白天更濃重焦灼的氣氛,謝允明臥在榻上,唇角幹裂,面頰燒得緋紅,人已沈進一片混沌,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火星。

秦烈急道:“怎會如此?”

阿若臉色發白:“主子現在高燒不退,都是因為我,都怪我粗心大意!”

她自責道:“馬車回府時,我怕車內氣悶,想著主子醒著便沒事,忘了將那扇臨風的窗戶加上厚棉簾……主子本就元氣大傷,哪能受得住半點賊風!太醫說,主子其實早就開始低燒了,只是強撐著,我竟沒察覺……若,若是厲鋒還在身邊,他斷然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阿若哽咽著說不下去。

秦烈心頭一沈,快步走到榻邊。

高燒將謝允明的膚色蒸得近乎透明,映著燈火,能看見額角淡青血管在薄薄皮膚下輕輕跳動,像困在蛛網裏的飛蛾,每一次振翅都搖搖欲墜。

秦烈試著喚了兩聲殿下,謝允明毫無反應,只從喉間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太醫怎麽說的,藥可用了?”秦烈急問。

“太醫開了方子,藥也煎好了,可是……”阿若搖搖頭,“餵不進去,主子燒得厲害,人雖不清醒,防備心卻極重,方才奴婢試著餵藥,剛碰到他唇邊,就被他擡手打翻了,幸好主子未被燙傷……”

“太醫試圖強行灌藥,可主子卻咬緊唇舌,寧願傷己也絕不妥協,我們便只能放棄了。”

秦烈皺眉:“這樣下去……”

阿若眼眶有些紅了:“太醫說,若一直高燒不退,主子只怕熬不到明早了。”

話音未落,榻上的人似被驚動,猛地掙了一下,錦被被甩到半腰,露出中衣,衣襟早被汗水浸透,他手臂在空中無力地揮了揮,像要撥開無形的刀劍,唇縫裏擠出兩個含混卻冰冷的字:“走開……”

謝允明仿佛跌回少時那條又長又冷的甬道,黑漆漆的宮墻,潮濕的簾幕,陌生的香氣混著藥味,一股腦兒湧上來。

他記得,別人給的東西都不能吃,一口也不能,會有毒,會死,他拼命往後縮,可四下空無一人,只剩自己細弱的呼吸在墻角顫抖。

他掙紮間,忽然有只手覆上他滾燙的額頭,掌心帶著舊日墨香與淡淡薰草味,像一方曬過太陽的軟毯,輕輕覆下來,蓋住所有尖銳的驚懼。

那只手沒有停留,緩緩滑過他燒得通紅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張濕宣,廖三禹俯身,聲音低而穩地喚道:“明兒。”

短短兩個字,卻像一根線,將他從深淵裏一寸寸往回牽。

謝允明急促的呼吸滯了滯,眉心那條繃得快要斷裂的弦,悄悄松了一分。

廖三禹就勢坐在榻沿,左手仍貼在謝允明滾燙的額際,掌心那一點微涼的溫度像夜色裏唯一未被吹滅的燈,右手則覆到他背後,隔著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有節奏地,極輕地拍落,每一下都像在把紊亂的心跳重新歸攏。

昏黃的光暈在謝允明蒼白的面頰上顫出碎金,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娘親也是這樣拍他,那時窗外是連綿不斷的秋雨,雨腳敲在芭蕉上,像無數細小的更鼓,娘的手心帶著淡淡的梨花膏香,拍一下,他便往被窩裏陷一分,最後整個人沈進溫暖的黑甜。

如今那香氣早已散在宮墻深處,記憶卻又重新勾起,像一條細線,穿過歲月,穿過病榻,穿過高熱與疼痛,把他一寸寸往回拉。

“睡吧。”廖三禹低聲道,“這裏沒有旁人,就算天塌了,也有老師頂著。”

謝允明喉間溢出一點極輕的嗚咽,像被風吹遠的更鼓,隨即整個人沈下去,不再掙紮。

廖三禹這才擡眼,示意阿若把藥重新端來。他接過銀勺,一點點撬開緊咬的牙關,藥汁溫熱,帶著苦味,也被他餵得細致而安靜。

阿若喜出望外,若不是廖三禹來此,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藥畢,廖三禹又命溫水與帕子,親自替他擦拭頸側,腋下,掌心,每擦一次,沒過多久,汗水便又滲出,中衣浸透,他便再換一套,不厭其煩。

每當謝允明在昏睡中不安地動彈,或是發出痛苦的囈語時,廖三禹便會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輕拍撫他,低聲安撫幾句,直到他再次平靜。

廖三禹就這樣衣不解帶,守了謝允明整整一夜。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謝允明的高熱終於開始緩緩退去。他悠悠轉醒,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艱難掙脫。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嚨裏火燒火燎後的苦澀,以及一股濃重卻熟悉的藥氣。

視線模糊地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老師廖三禹那張布滿疲憊卻依舊平靜的臉。見他醒來,廖三禹什麽也沒說,只是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腕脈,凝神細察片刻。

然後,他收回手,臉色卻驟然一沈,轉身對候在外間的阿若道:“取幹爽的汗巾來,還有溫水。”

阿若連忙照辦。廖三禹接過汗巾,親手將謝允明頸下,背後那些被冷汗浸得冰涼的墊布一一撤換,但他臉色卻始終板著,不算好看。

“別說話。”廖三禹制止了謝允明試圖開口的舉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脈象虛浮,熱度未退盡,還在低燒,閉目養神,不許勞心。”

謝允明沒有動,沒有試圖發出聲音,他知道自己此刻定是狼狽不堪,高熱雖退,但渾身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無力,胸口依舊沈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隱約的悶痛。

謝允明眨了眨眼,長睫上似乎還凝著未散的潮氣,他果然不再動,只輕輕翹了翹嘴角,像做錯事的孩子想用笑混過去。

廖三禹卻嘆了口氣,伸手把人攬進懷裏。

那笑意便僵在謝允明的臉上,隨後無聲地坍垮。

謝允明把額頭抵在老師肩窩,滾燙的淚倏地湧出,浸透了素色道袍他哭得極靜,只有肩膀一抖一抖,像風裏將熄未熄的燭焰。

廖三禹撫過他微濕的鬢發:“趕緊把身子養好,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你。”

謝允明點點頭,他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這副破敗身子的底細,強行掙紮只會讓一切更糟。

他真正順從了身體的意願,將呼吸放得平緩悠長。

接下來的日子,謝允明仿佛徹底從朝堂上隱身,他不再過問任何政事,奏折一律不看,幕僚一律不見,連皇帝的問候也僅以在靜養二字回覆。

皇帝甚至將太醫院醫術最為精湛,資歷最老的張院首都派到了王府,專職看護。

謝允明仿佛真的成了從前那個需要精心調養的病人,每日按時服用那些苦澀的湯藥和藥膳,天氣晴好時,便在庭院中陽光最充足的地方坐著,安靜地曬一會兒太陽,目光悠遠地望著庭中落葉,或是天際流雲,誰也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阿若看著他一天天按時用藥,臉色雖仍蒼白,但那種瀕死的青灰之氣漸漸褪去,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清明沈靜,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些許,只是他依舊沈默的時候居多,那份安靜,溫雅又從容。

秦烈和林品一也無法入府探視,不明所以,心中憂慮,只能在府外碰見出來辦事的阿若時,低聲詢問:“殿下……可好些了?”

阿若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沈默片刻,才輕輕道:“主子不是很好。”

兩人心頭一緊。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若道:“我想,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很好吧。”

“好與不好,其實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還是曾經的那個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主子的身體已經漸漸好起來了,至於其他的,你們大可以放心。”

秦烈問:“為何如此肯定?”

阿若一笑:“因為,一面鏡子哪怕裂了細紋,只要有人肯耐心擦拭,妥帖珍藏,它映出的天地仍舊澄澈完整,分毫不會失真,裂痕只是痕跡,不代表它就此破碎了。”

“主子前幾日曬太陽時,曾說過一句話。”

“他說,只有真正失去了什麽,並且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挽回的人,才會越不會回頭,越要筆直地往前走。”

秦烈與林品一聞言,兩人對視一眼,都了然於心。

“我們明白了。”秦烈沈聲道,朝阿若鄭重一拱手,“有勞阿若姑娘多多費心,照料殿下了。”

阿若頷首,轉身進府,府門闔上,謝允明就躺在廊下搖椅裏,膝上覆著薄毯,隨椅身輕輕搖晃。

等到周大德從淮州接旨,已經趕到了京城任職時,熙平王府緊閉了多日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謝允明叫阿若備好馬車。

阿若跟在他身後,眼中仍有憂色,低聲問:“主子,您現在的身子可以麽?”

謝允明側首,對她微微一笑:“再不出去,外面那些人,怕是真的要以為我謝允明……就此垮了。”

宮門前,他遇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秦烈。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並肩向宮內走去。

“養病這些時日,朝中動向,秦將軍必定替我留意著吧?”謝允明聲音不高,隨意問道。

秦烈頷首,語氣沈穩:“殿下所料不差,臣一直暗中關註。”

謝允明關門閉府也並不僅僅是為了休養,它更是一方絕佳的試金石,一塊照妖鏡。那些依附於熙平王府的官員,門客,在謝允明驟然病弱,仿佛朝不保夕的謠言四起時,各自的嘴臉便顯露無遺。

有人忠心依舊,暗中打探,竭力維持,有人則開始惶惶不安,心思浮動,更有甚者,以為大樹將傾,迫不及待地開始暗中向三皇子一系或其他勢力遞送投名狀。

謝允明要篩選的,從來不是絕對的忠誠,那在這朝堂之上太過奢侈,他要剔除的,是那些既不忠誠,又無真才實學,且手腳不幹凈,立場極易搖擺的庸碌與投機之輩。

忠誠可以培養,能力可以任用,但墻頭草與蠢材,留在身邊只會是隱患。

秦烈低聲報出了幾個名字,以及他們近日與三皇子門下某些人偶遇,詩酒唱和的密報。

謝允明靜靜聽著,面上無波,只微一頷首,眸底冷光倏閃即滅。

秦烈側目望去,身旁的人剛離病榻,臉色依然有著病態的白,卻已在心底布完一局棋,舍身作餌,清洗門戶,對自己狠,對旁人更狠。

謝允明依舊是謝允明,不肯浪費任何一場危機。

踏入議政殿前的廣場,早已聚集的官員們目光紛紛投來,驚異,探究,不安……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謝允明恍若未見,面帶微笑,與幾位上前問候的重臣和幕僚寒暄了幾句。

他語氣溫和,言辭得體,甚至關切地問候了某位老臣的風濕,又勉勵了一位年輕官員近日的差事。

然而,當他那雙清冽的目光,似是 不經意地掃過人群中某幾個臉色發白,目光躲閃的身影時,那幾人頓時如芒在背,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只覺得那溫和的笑容下,仿佛藏著能將人徹底看穿的冰刃。

他們心中那點僥幸與搖擺,頃刻間土崩瓦解,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後怕,暗自發誓日後定要更加盡心竭力,絕不敢再有二心。

皇帝駕臨,百官肅立。

謝允明出列,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雙手呈上。

是一份關於在淮州及周邊受走私影響嚴重的州府,推行新的鹽稅稽查與民生安撫政策的詳細條陳,條陳邏輯縝密,數據詳實,措施具體,既考慮了打擊不法,充盈國庫,又顧及了地方穩定與百姓生計,顯然是深思熟慮,精心準備的成果。

皇帝閱罷,緊鎖多日的眉頭明顯舒展,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當殿誇讚:“熙平王病中仍心系國事,思慮周全,所陳之策,老成謀國,甚合朕意,準奏,著戶部,刑部及漕運總督衙門會同辦理。”

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三皇子一系的官員臉色則有些不大好看。

皇帝心情頗佳,殿外侍衛卻忽然高聲通傳,聲音穿透大殿的寧靜。

“報——!”

“邵遠山邵老將軍攜肅國公之子,宮門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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