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災星局破 委屈,悲慟,皆化作冷霧,消……

關燈
第34章 災星局破 委屈,悲慟,皆化作冷霧,消……

廖三禹這時才主動上前呈言:“陛下, 臣推算出那邪祟藏匿之處後,本欲立刻稟奏,然, 臣亦算出施咒之人狡黠異常,若察覺風吹草動,恐會迅速轉移或銷毀證據,屆時臣空口無憑,反而難以服眾。”

“因此,臣按捺不動, 靜待一位……身在此局之外,又能助臣破局的有緣人。”

他眸光一轉, 落在魏妃身上:“臣等到了這位娘娘。臣懇請娘娘相助,秘密前往那邪物埋藏之處,將其取出, 請娘娘按照臣的解法,徹底破了這陰毒咒術。”

“正是。”魏妃傲然擡首,鳳眸微揚:“若不是有些麻煩, 我早就在這裏,還容得了歹人胡作非為?”

她擡手,一聲清叱:“呈上來!”

延禧宮心腹小太監疾步入內, 雙膝跪地,高舉一具朱紅漆盒,盒蓋開啟的剎那, 殿內的火燭仿佛被陰風壓得低伏。

盒內, 枯黃稻草緊束成人形,頭臉以朱砂描出五官,一張黃符貼於胸前, 符上血字淋漓,正是謝允明生辰八字,最刺目者,乃一根細長銀針,不偏不倚釘入稻草心口,針尾尚殘留暗褐血跡,恍若剛離人肉。

眾人倒吸涼氣,淑妃掩唇連退兩步,德妃面色青白,都被嚇了一跳。

“陛下。”魏妃指著那娃娃,“此等汙穢之物,就埋在禦花園那株開得最好的梨樹之下,若非國師指點,臣妾亦難以想象,宮中竟有人行此魘鎮之術。”

廖三禹補上一句:“陛下,此咒名為鎖心釘,陰邪至極。銀針紮於偶人心口,便如同日日紮在被咒者心脈之上,初時只會心口絞痛,狀若急癥,醫者難辨其源。時日一久,心力交瘁,終會……暴斃而亡!”

“砰!”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滔天怒火,猛地一掌將那盒子打翻在地。

“是誰做的?”只見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如同嗜血的猛獸,在殿內幾人臉上狠狠剮過,最終厲聲咆哮:“是誰做的?!給朕滾出來!”

殿內鴉雀無聲。

魏妃卻倏然擡眸,目光如寒星墜向德妃:“德妃姐姐,事已至此,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麽?”

德妃仿佛被踩中尾巴的貓,驚怒交加:“魏妃!你休想潑我臟水!”她撲通跪地,指天誓日,“陛下明鑒!臣妾可以起誓,臣妾怎麽會這種術法?臣妾絕沒有做過此等謀害皇子的惡毒之事!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若發誓有用。”魏妃卻嗤笑一聲,“還要刑部,還要這王朝律法做什麽?”

德妃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魏妃道:“陛下,您可曾聽聞近日宮中流傳的汙蔑明兒的謠言?他們說福星困宮,災星現世,會引得民不聊生,這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若非有人背後推波助瀾,豈能如此甚囂塵上?”

魏妃道:“明兒明明是我朝祥 瑞,宮中有陛下真龍坐鎮,紫氣庇佑,怎會容不下一個皇子?臣妾心中起疑,便暗中命人查探這流言源頭。這一查之下,果然發現有人深夜在宮中偏僻處散布謠言,那人逃竄時,遺落腰牌一枚。”

袖中素手一揚,當啷一聲,青銅腰牌擲於金磚,正面翊坤宮三字在燈下刺目。

魏妃目光如劍:“此物,德妃姐姐又當作何解釋?莫非是遺失的不成?可那宮人正是姐姐宮裏一個叫小春子的太監。”

德妃身形一晃,沒想到弄巧成拙,那毒娃娃本就和她沒有幹系,可小春子是她派出去的,謠言是她散播的,現在居然一並汙在了她的頭上。

德妃仍想辯解:“這……這確是臣妾宮中遺失之物,定是那起子奴才膽大包天,背著臣妾……”

“還敢滿口謊話!”皇帝怒不可遏,指著德妃,“給朕掌自己的嘴!”

德妃嚇得渾身一顫,卻不敢違抗皇命,在皇帝盛怒的目光下,只得屈辱地擡起手,一記耳光重重落在自己臉上,玉頰瞬間浮起通紅指痕,淚水與冷汗交雜,她卻不敢哭出聲。

皇帝看著她,眼中滿是厭惡與失望:“毒婦!朕竟不知你心腸如此歹毒!口口聲聲念及自己是母親,心疼自己的孩子,那朕的明兒呢?他就活該被你如此詛咒殘害嗎?你也配為人母?”

“父皇!冤枉啊!”三皇子見母親受辱,急忙跪地辯解,“母妃性子直率,從來不是工於心計,會使用此等陰私手段之人啊!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一旁的淑妃此刻幽幽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井下石:“德妃妹妹或許不會,可妹妹身邊,不是還有個精明能幹的好兒子麽?”

三皇子心中恨極,卻沒有發作的機會,“父皇!”

“住口!”皇帝厲聲打斷,“朕不想再聽你們母子二人任何一句狡辯之詞!”

紫宸殿內,爐煙裊裊,卻掩不住劍拔弩張的餘燼,魏妃提裙而上,鋒利如刃的神情此刻素日溫婉,她行至謝允明身側,伸手輕輕扶住謝允明的胳膊,聲音哽咽:“好孩子,我方才在殿外,聽到你說什麽要走……你怎麽能走呢?做錯的事又不是你,你父皇舍不得你,我……我也舍不得你啊!”

她仿佛真情流露,落下淚來,“你不要怕,也不要再傷心難過了,今日,有你父皇在,有我在,必定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謝允明垂首,任由魏妃攙扶,指尖冰涼,仿佛一塊易碎的玉,他始終背對著眾人,看著並不想面對。

皇帝看向謝允明,見他如此,再想到那稻草娃娃心口的銀針,心中絞痛,愧疚如潮水般湧來。

若明兒真因此有個三長兩短,他如何對得起他那生母?他還曾盼著阮娘能有回來的一天,可事態如此,若她知道,只怕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馬車之上,兒子吐血昏迷,聲聲喊疼的場景與那刺目的鮮血,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像鈍鉤,一下一下剜在皇帝心口,殷紅溫熱,濺在他手背,燙得他至今指尖仍隱隱作顫。

皇帝心緒激蕩,再無猶豫,他猛地一揮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旨!”

“德妃失德,心術不正,行巫蠱魘鎮之術,謀害皇子,罪證確鑿!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嬪,禁足宮中,非詔不得出!協理六宮之權,交由魏妃掌管!”

“陛下!”德妃一驚,眼睛含淚地看向皇帝。

皇帝不聞,又看向淑妃:“淑妃禦下不嚴,失察之過,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月!”

淑妃心中一緊,卻也不敢辯駁,只得叩首謝恩,心中只記掛受傷的兒子,“陛下,臣妾放心不下泰兒。”

皇帝看了她一眼,補充道:“準你明日出宮,探望一次。”

“謝陛下。”淑妃這下便放心了。

“陛下!”德妃淒聲哭喊:“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那詛咒之事啊!”

“再敢多言一句,便再掌嘴二十!”皇帝冰冷的目光讓她瞬間噤聲。

皇帝目光又轉向三皇子:“工部尚書督造祭天臺不力,險釀大禍,革去尚書之職,貶去蒼州,非召不得入京!”

三皇子聞言大驚失色,工部尚書是他重要的臂膀之一,父皇此舉,無異於直接砍斷他一條臂膀,這懲罰之重,遠超他的預期!

“朕,還沒有罰你。”皇帝看向他帶著深深的失望與警告,“永兒,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什麽叫血濃於水,什麽叫兄友弟恭?”

這話如同重錘,敲在三皇子心上。他明白,父皇這是在點他,若他再敢對謝允明下手,他就會親自出手削弱自己的實力。

三皇子深知此局已經沒有解法,皇帝將一切都怪在他們母子身上,若再辯駁只會更惹皇帝震怒,他立刻轉向謝允明,毫不猶豫一拜:“大哥!千錯萬錯,都是弟弟的錯!母妃她,她也是一時糊塗!大哥是受害者,弟弟只懇求您,看在兄弟情分上,饒過母妃,饒過弟弟這一回吧!”

他只能將姿態放到最低,料到謝允明絕不會在皇帝面前顯得無情。

謝允明果然轉過身來,他看向皇帝:“父皇,您今日罰的人已經夠多了,兒臣……兒臣心中雖痛,但也不願見兄弟相殘,骨肉分離,求父皇……就不要再重罰三弟了。”

皇帝凝視長子,眸中痛色與欣慰交織,可若徹底毀了三皇子根基並不利於朝堂安穩,他終是順水推舟:“三皇子回府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入宮。”

三皇子一脈,自此大傷元氣,頹勢已定,廖三禹見塵埃落定,稽首告退。

皇帝心力交瘁,揮退了眾人以及內侍與宮女,只留謝允明與魏妃在暖閣中。

朱窗緊閉,燈火通明,卻照不透人心最暗的褶皺。

皇帝長嘆一聲,似將胸中郁結盡數吐出,伸手握住謝允明瘦削肩臂,問道:“明兒,你之前……是真的想走麽?”

謝允明擡起眼,眼眶微紅。

他的眼睛總是含淚光,卻從不真的落下一滴淚來。

皇帝說:“你告訴父皇,父皇想聽你的心裏話。”

謝允明搖頭:“兒臣一點也不想走,兒臣只是……怕自己真的成了旁人口中的不祥,會讓父皇為難,讓朝廷蒙羞。”

“怎麽會呢?”魏妃上前勸慰:“國師早言你是福星降世,陛下最舍不得你,你若走了,叫陛下如何安心?”

謝允明便道:“若能長伴父皇左右,無論風浪幾何,兒臣也甘之如飴,還請父皇,無論以後發生什麽,父皇都不要趕兒臣走。”

皇帝心中大石落地,一時感動,竟伸手將兒子攬入懷中,掌心撫過他散亂的發:“傻話,以後再也不準提。”

謝允明埋首於帝王肩窩,聲音悶悶傳來:“兒臣遵旨。”

謝允明倚在皇帝肩上,呼吸溫熱而輕緩。可再投眸時,那一刻,他臉上所有脆弱如潮水退盡,睫毛微掀,眸光穿過帝王肩線,與魏妃隔空相撞——

委屈,悲慟,皆化作冷霧,消散無形。

兩雙眼裏,只剩冰涼的算計與心照不宣的默契,毒蛇在暗處交尾,鱗片輕擦,發出令人齒冷的窸窣。

魏妃唇角挑起極淺的弧度,似笑非笑,謝允明的瞳仁則深得駭人,映不出半點真情。

片刻,他重新將臉埋進皇帝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