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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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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天

狂放一下

下午三點第四十五分,手揣項目報表上樓的業務部同事,在另一扇電梯門口遇到了同樣有事前往辦公室的總助齊言。

他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眉宇間有著仍未全部消散的病氣,但即便如此,齊言那雙被公認好看的眼睛一如既往黑亮亮閃爍著熠熠的光芒。

同事是個熱心腸的,稍作觀色後,話語中關心切切:“不久前開會沒看見你,沈總說你請假了,這樣看來請的是病假,怎麽樣,現在好點沒?”

齊言姿態彬彬有禮:“多謝關心,現在好多了。”

“生什麽病了?”這句話問完後同事又另外解釋一句,“你別多想,也別覺得我這個問題唐突,單純就是條件反射。”

齊言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他溫聲告知:“階段性鼻炎,休息一陣就可以了。”

很顯然他嘴裏的休息一陣就是請了一個不足七小時的病假,一天掐頭去尾總共才工作八小時,他倒好,臨近下班時候水靈靈閃現,這敬業精神值得一個肯定的眼神。

同事既肯定又欽佩地看著他:“原來是鼻炎,不過雖然是鼻炎,也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我有個朋友也經常被鼻炎困擾,嚴重的時候甚至高燒不退,你的癥狀如何,會突然發燒嗎?”

面對這赤裸裸明晃晃接二連三的關心與好意,齊言回應起來很生硬,這一定程度上涉及隱私,強大的邊界感促使他扯了個善意的謊言:“目前還不會。”

“那就好。”同事大大咧咧點頭,兩人走到過道中段,像是不適應話題突然結束,又另起話頭:“是沈總聯系你過來的嗎?最近項目多到公司恨不得一個人當十個人用,居然連病號都不放過……”

這話說的就有些針對了,像是在指責沈知聿不顧人命使勁欺榨員工似的,齊言聽著很不舒服,神情嚴肅地解釋並強調:“沒有這樣的事,客戶那邊急著要材料,我從醫院出來順路取一趟僅此而已。”

話落,他變換語氣,眼神警告:“以後在公眾場合與人社交還是謹言慎行為重,要是被有心之人聽見拿去添油加醋一番,免不了惹禍上身,你說是不是?”

向來溫和有禮的齊言發起脾氣來殺傷力不容小覷,該同事確實有被嚇到,木訥出聲:“是是是,我再也不亂說了,沈總什麽樣人品大家都有目共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麽罵我都成。”

“……”

善於提醒被曲解成罵人的齊言頓時感到頭疼,他捏了捏被口罩遮掩的鼻梁,溝通失靈之際,兩人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像是尋到了消除尷尬的最好方法,齊言立刻往玻璃門上敲了兩下。

但沒人應。也不會有人應。

齊言下意識蹙了一下眉。

站在身後的同事緊跟著冒頭,懷疑一般地問:“不在裏面嘛,不會吧?五分鐘前剛散過一場會,財務部的小張看見他往這來了我才來的,總不會搭電梯下去了吧,但這個邏輯也說不通啊,總共就兩部電梯,一條過道,五分鐘除了從頂樓跳下去我想不到其他消失之術,所以肯定還是在裏面,你再敲敲。”

你在教我做事?

齊言這時候真想來這麽一句。還好他忍住了。

又連續敲了兩聲,叩響後沒過幾秒,有動靜傳出,只是輕微到疑似讓人感覺是在幻聽。

見齊言仿佛被舍奪了一樣手臂僵在空中,門也不繼續敲了,神情也忽然變得古怪,本就不耐煩的同事現在更不耐煩了,於是嘰嘰喳喳地叫喚:“實在不行直接推門進去吧,敲了那麽幾下都不見動靜,估計是在休息室裏。”對方還是堅信自己的那一套猜測,沈知聿不可能在這五分鐘內下樓。

“又不是啥秘密基地需要防範,我倆不都有正事要辦?你是他的助理你先進,我跟在你後面。”說時遲那時快,對方手臂一動,直接便把人高馬大的齊言推了進去,力道之大,他甚至踉蹌一步。

心口悶頓,總覺得自己被當槍使了,前提是辦公室確鑿有反常的情況。

不等後續觀望,會客的沙發邊緣猝不提防傳來一聲貓叫,這也是齊言在敲完第四次門後聽到的動靜。

二人往休息室方向看的視線當聽見這道叫音後,迅速調頭。

面前這只毛發柔順漂亮,眼神充滿防備和膽怯的貍花貓此刻正縮在沙發底下,尾巴朝上完全炸開,警戒狀態無疑。

兩人不動如山,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喘,更不亂看不亂聽,同事似乎什麽都忍住了,唯獨閉不上嘴。

“這是沈總的貓吧,和他微信頭像一樣一樣的,就是現實看著胖了點。”

對方聲量低,也就站在身邊的齊言能聽清,他扭頭投去一個“不是說好了謹言慎行怎麽轉眼就忘?”的眼神,這次提醒的語氣有些涼涼了:“這可是沈總的貓。”

同事反應是超出他預期的靈活,對方立馬捂住嘴,領導的貓豈是他一個小嘍啰可以詆毀的?

同事尬笑兩聲,感覺待不下去了,直接把報表塞到齊言手中:“看來沈總是真不在這兒,那就麻煩你幫我把東西交給他吧。”說罷,像火燒眉毛似的一溜煙就跑沒了蹤影。

齊言把各項文件逐一羅列在辦公桌上,做好標記,很快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份材料,正準備關門離開時,縮在沙發的小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他腳後跟,慶幸自己反應快,不然就踩到它了。

豆泥是認識齊言的,沈知聿每每開視頻會議的時候,它都會在旁邊乖乖瞧著,它看得見任何人,任何人卻看不見它,他把它保護得很好,也教得很懂禮貌。

熟練地拍拍齊言褲腿,見他不排斥,甚至想要蹲下來和自己講話,豆泥機敏地壯起膽子,咬住他褲管的同時將人固執地拖到茶幾那邊。

養貓人士沒一個會忍住不把貓掛在嘴邊,沈知聿炫貓癥狀還算輕的,他口中的豆泥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貪吃了,而且不愛吃正經飯,整天就知道惦記藏起來的零食。

桌上放著幾根密封嚴式的貓條,想來是嘴又饞了需要找一個頂罪的幫手。

被塑料紙包起的貓條,被豆泥爪子拍得啪啪作響。

齊言佯裝沒有聽到除此之外的別的房間的聲音,他面色如常,眼底卻透露出一絲精光。

“想吃?”他在豆泥垂涎欲滴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把苗條搶了過來,以此作為交換條件,“那跟我走?”

小動物似乎能通過某樣媒介分辨人心好壞,豆泥沒猶豫多久,便信任地投入他的懷抱。

齊言單手將它穩穩拖住,餘光撇到沙發底下,那只被它咬得又破了一個大洞的洞洞鞋

隨後,他腳尖輕輕一踢,將鞋的軀殼踢到了沙發更裏面。

這個動作其實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明所以,但是沒辦法,是潛意識讓他這樣做的。

就當是病情加重,腦子不清醒了吧。

豆泥只叼了一只鞋子出來,至於另一個,在戚禾床上,不過目前,因她掀被子的時候沒註意連貫甩到床下去了。

鞋底觸地鬧出的動靜不小,不知道外面的誰有沒有聽見,有沒有察覺。

戚禾在這會兒已經無心理會。

頭頂,頸側,耳後,沈知聿身上清冽清澈的氣息越來越濃郁,更要命的是,這氣息開始逐漸迷亂了她的心智,讓她情不自禁地直起腰身,慢慢像他靠近自己那樣靠近他。

輕薄的空調被又一次順勢滑落,滑到了她腰腹,然後堆積在了那兒,從他的視角望下去,就好像她當著他的面褪了一件可有可無的衣服。

意識到這一點的戚禾也只是這樣意識到,因為她完全沒有采取任何補救措施,更沒有產生必須要躲開他親吻的想法。

於是她嚴重懷疑,沈知聿給自己新換的三件套上面,是不是噴了一點見不得光的香水,否則她怎會如此做呢——

摟住他脖子的力道隨著接吻時的呼吸頻率或輕或重,戚禾眼睛微微閉著,纖長的睫毛偶爾會顫動一下,撲閃的陰影仿佛隨時都能掃向他的心尖。

一開始僅是蜻蜓點水,點在她不自覺揚起的下巴,點在她擡眼看過來的瞬間,點在每一次被他命名為心動的時刻。

他坐在她的床沿,盡管親吻克制動作輕柔,然而眼中的欲色已經蓋過了他粗重的呼吸,唇齒相依,仿佛一切都木已成舟,無法挽回。

情緒總是莫名其妙被什麽東西拉扯著,明明這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可他忽然、偏偏就不想再繼續了。

整個人被吻得發昏,她有些不可自拔地沈溺其中,也是真切切實實地感覺——他的氣息再由熱轉冷,持續到鬧鐘鈴聲刺破旖旎的那一秒。

唇舌徒然分離,戚禾從他懷裏靈活撤出,抓著被角翻身去夠另一側床頭櫃吵鬧不停的手機。

還差一點就要夠到了,他的吻如疾風驟雨般追了過來,突然、猛烈。

她掙脫不得,雙手拽住他的領結,帶動他的身體一同朝床褥倒去。

沈知聿的反應比她更快一點,墊在她腰後的手臂略一使勁,兩人交纏的體位頃刻調轉,變成了戚禾在上,沈知聿在下。

心跳如麻之際,沈知聿忽而伸手摩挲起了她的耳垂,隨後輕輕扣著她後腦,將她上半身往自己胸膛處壓了一壓。

這個動作就好像他在肯求她聆聽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戚禾趴在他胸口側耳聽了好一陣,等到鬧鈴徹底暫停,她才想起來要開口說話。

“你又騙我。”

鬧鐘定的時間是四點,明明現在才到四點。她嗓音委屈,眼神埋怨,方才的親吻追逐已經丟了好些力氣,此刻面色潮紅地看著他,很難不令人胡思亂想。

沈知聿繼續撫摸著她的發絲,聲音澀啞地為自己澄清:“我當時聽見你在喊我的名字,以為你睡醒了找我,然後就把門推開了。”

戚禾聞言輕哼,拽他的領帶:“再然後呢?”

“再然後貓就叼著你的鞋子跑出去了呀。”沈知聿說著好端端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笑意吟吟地看她。

“所以你夢到我了。”他十分斷定地說道,仰頭親親她鼻尖,接著問。

“所以我們在夢裏都做些什麽了呢?”

“嗯?”

“小禾。”

他誘哄般的語氣實在危險,戚禾本身定力也不強,否則怎會和他滾上同一張床?

“沒做什麽呀。”

“就做了一個夢而已,醒來後就記不清了,現在更記不清了。”

沈知聿像是習慣了她話語間的含糊其辭,壓根也沒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

邊揉她頭發又連續親了她臉頰三四五六下後,緊接著沈知聿慢吞吞地松開了她的手腕。

這是要她起身的意思。

其實戚禾有那麽一點點意猶未盡,或許是因為太久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了,剛才又是親又是抱的,叫她如何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戚禾不動聲色地深吸氣,從他身上爬下去的動作特別小心翼翼,真的怕碰到什麽不該碰的最後惹火燒身。

跪坐著,戚禾先是並腿理了理淩亂的裙子,然後目光探到床下不間斷搜尋。

“唉我怎麽就一只鞋子了?”

“不是說了被貓叼出去了麽?”沈知聿跟著起身,隨手扯過被單一角,往胯部位置胡亂蓋了蓋。

瞧見這一幕,戚禾眼珠子轉了又轉,有點想笑。

“你也該好好管管它了。”她苦口婆心地對他說,“怎麽能把穿臟了的鞋子往睡覺的地方丟呢?這多不衛生,你回頭跟它好好說說,告訴它這是個壞習慣,得改。”

“我不說,要說你說。”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挨打。”

這簡直把戚禾逗得哈哈笑,她靠過去捏捏他氣呼呼的臉蛋,一本正經地勸解:“老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它敢打你完全是寵愛你的表現啊,你看它都不打我,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它更愛你!”

話剛講完,腦袋被他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戚禾下意識地“啊”聲,擡頭看見沈知聿覷了自己一眼。

“亂講。”他反對道,“它明明更愛你,它敢打我完全是因為我把它慣壞了。

“你也要和它多多交流啊,平時沒事的時候打些視頻什麽,它還那麽小,你忍心看它想媽媽的時候找不到你嗎?”

感情牌最遲但到,戚禾越聽觸動越深,她搖頭說:“當然不忍心了,我今晚就回去跟它好好交流交流,你覺得怎麽樣?”

“你回哪去?”沈知聿皺著眉問,是真沒聽明白。

戚禾歪起腦袋朝他笑了笑:“就去你那好不好?”

“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都指示得那麽明顯了,要是還沒聽明白,就只能怪他自己太遲鈍了。

“真的假的?”

沈知聿確實沒把這番話當回事,以為她又惡趣味興起,只想捉弄自己罷了,畢竟眼下這個情況,她很容易就可以把自己折磨得狼狽不堪。

“我騙你幹嘛?”戚禾笑容純粹,“這個想法我本來不強烈的,可是你那裏剛剛一直在……”

“讓我有感覺了,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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