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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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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明天

如果這是最後一頁

晚飯結束一小時後,沈知聿的車出現在了戚禾居住的公寓附近。

被夜色遮蔽的香樟樹下,江月最先從車上跳了下去,戚禾飯後有些犯困,此刻都不太清醒,磨蹭了足足十幾秒才拎起妹妹的書包推開車門。

江月時時刻刻都很依賴姐姐,見她暈乎乎地下來,立馬就黏過去纏住她的手,戚禾也立馬回握。

小區側門車輛不宜長時間停留,戚禾拉著江月的手走到正駕駛準備向沈知聿打個招呼就回去了,客套話還在心裏醞釀的時候,冷不丁就聽見江月那套老成在在又不失禮貌的說辭。

“感謝知聿哥哥請的火鍋,一路上開車辛苦了,上樓喝杯茶在走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話音剛落,沈知聿和戚禾同一時間楞住,特別是戚禾,瞌睡蟲徹底被這番話嚇跑了,她擡手轉過江月的臉,讓她看向自己,那眼神帶了一點點審視,一點點探究。

這時候她才終於想起妹妹還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她能有什麽錯,她只是比較熱情、比較愛聽媽媽的話罷了。

臉頰被微涼的手指輕輕掐住,江月有些有被動地迎上戚禾幽深的目光,這種神情她不是沒見過,只是之前沒有對準過她,她從來都是旁觀者。

到底是江予淮同父異母的親妹妹,遺傳了對方的優良基因,要排序的話,審時度勢最應該排第一,其二才是能說會道。

意識到錯誤的江月緊緊咬住嘴唇,表情不失討好地註視著戚禾,利用自己融會貫通的撒嬌招數以求蒙混過關,漸漸的,戚禾銳利的目光變得和緩,她不可能為難妹妹,只是稍微有些生氣。

間接處於微妙對峙情形中的沈知聿仍在消化那句話的份量,他顯然對江月的邀請感到心動,同時也在屏息等待戚禾的授意。

視線由低到高,戚禾擡頭慢慢望向這片樓宇的盞盞燈火,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知道她最後真的同意了。

“不用換鞋了,直接進來吧。”按下開關,封閉的空間驟然亮起。

兩室一廳的簡居,整體主色調偏暗偏冷,四面墻壁掛著許多幅印象派油畫,茶幾上還放著一本敞開的相冊,水杯裏泡著幾朵幹癟的玫瑰花。

光就這樣隨意地瞥一眼,沈知聿腦子裏就開始逐幀閃過曾經在一起時,那些胡打胡鬧的畫面,那些親密交纏的行為,不計其數。

這是戚禾的私人領域,處處遍布她生活過的痕跡與氣息,他不多看,也不多問,而是從容地跟著她來到廚房。

江月不想喝水,提著自己的書包快步到客廳:“姐姐我要看電視,遙控器在哪裏。”

“遙控器啊……”戚禾面對空蕩蕩的冰櫃,記憶突然間也像空了一塊,遲遲不語。

江月也不幹等,開始摸爬滾打式搜索。

戚禾吃火鍋的時候小料調的有點鹹,現在急需喝點甜飲補救,她耐心地問客人要喝點什麽。

沈知聿看向冰箱,他眼尖,發現可樂早就過期了,因此戚禾在他及時的提醒下將手指一偏,拿了兩罐度數極低的奶啤。

一罐遞給他,然後冰箱門被合上。

客廳那邊的江月翻了一圈都沒找到遙控器的影子,地板倒是被她爬得幹凈萬分,她又苦兮兮地喊了一聲姐姐,戚禾被她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樣子逗笑,拉易拉罐的動作頓住。

記憶歸位,她說:“抱歉,我忘記了,電視機昨天壞掉了,你就算找到遙控器也看不了。”

江月高呼:“那怎麽辦呀!”

“用平板看吧,在我房間裏,你自己去拿。”

“好!”

掌心很快被易拉罐表面沁出的水汽濡濕,戚禾指節勾住拉環,單手輕松將其撬開,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異常的響。

泛著酒精氣味的液體一瞬間就飛濺四射,擋都擋不住,不僅僅弄濕了她的手腕,還有她的下巴,以及她的頭發。

幸虧下意識的反應迅速,沒有誤傷到旁邊安靜站著的客人。

桌上有餐巾紙,戚禾忍著這股粘膩冰冷,一口氣抽了好幾張出來,她先擦的手,這是受害最嚴重的部位。

那一張一張輕薄的紙面在吸飽水後變得柔軟濕潤,團在手心時有種微妙的觸感。她越擦動作越不自然,甚至有些煩躁,在她決定直接轉身去水池清洗的片刻,頭頂上方緩慢移動的陰影終於將她完全包裹。

他明明沒有沾到一絲酒的氣味,渾身卻有著比酒更濃郁的甘甜,像雲霧繚繞,飄飄然迷了方向,後知後覺她的下巴被輕柔地擡起,幹燥溫熱的指腹隔著一層紙巾在她敏感的肌膚間有序地游走。

直至攀移耳際,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是比提醒更具力度的警告,警告她不能再繼續放任下去了。

她欲掙脫,後腦勺突然被扣住,帶動她的身體往前傾,霎那間,如此近的距離,彼此氣息交融得更為深刻。

昏沈之間,她聽見他說:“不要動,這裏好像也濕了。”

他表情專註,眼神卻肆無忌憚,講出的話在此時的情景下更是令人無比遐想。

一切的肢體觸碰都不知不覺,後知後覺。

渾濁水珠從發梢滴落到他的手背,戚禾無意識看了過去,清晰可見的青筋脈絡上此刻附著綿密的白沫,讓人輕易聯想到另一種被奮力搗碎的液體。

像有什麽轟然倒塌,她的冷靜再難回籠。

公寓裏有個種滿植株的陽臺,上次舅舅送的盆栽也剛好結出了花朵,插曲一過,兩個收斂微妙的心思,走出去透氣。

撫摸著天竺葵的葉子,戚禾臉龐掠過一抹柔和,接著她神情怡然地說:“其實我有點想換個地方住了……”

風過,花香浮動,他始終在她身旁:“有心儀的麽?”

她看著他笑:“有啊,在很遠的地方,那裏的陽臺比這大很多,可以蕩秋千,可以掛風鈴,也安靜很多。”

說著,她嘆息一聲:“可惜我去不了。”

“為什麽不能?”沈知聿反問著,眼裏並沒有任何疑惑,語氣更像是一種引導。

腳站酸了,戚禾蹲了下去,臉埋進膝蓋裏,聲音悶悶地隨風而散:“因為還要工作,而且好貴,我買不起的。”

沈知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仿佛等待許久:“那就換份工作。”

“什麽工作呢?”

“你說呢?”

這裏沒人比他更懂她,戚禾忍不住笑起來,隨後她目光深而沈:“我記得《視角》從前只是一本期刊雜志的名字 ,到後面越來越多,越做越大。”

“我問你,你真的舍得將它拱手相送嗎?”

沈知聿的眼睛被月光描摹得分外深邃,他說:“談不上拱手相送,我和他一直都是合作關系,但你要知道。《視角》,是因你而存在的。”

“可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

“可我現在不是隨手一做。”

戚禾聞言怔了一下,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她卻沒有要搭上去的意思。

不覺尷尬,只是希望再一次落空的感覺很不好受,沈知聿做出半蹲的姿勢,此刻,所有都是平等的。

他很認真:“試一次吧,萬一這次成功了呢。”

這也是他常常用來勉勵自己的話,只不過他的這次不是一次。

而是,千千萬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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