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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父子 Fath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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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父子 Father&Son

捱到無法忍受時,程澤四處奔走,終於找到了個陽臺隔間推開門走了出去。他倚在陽臺的欄桿上,宴會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夏夜的晚風帶著一點涼意舒緩著跳動的神經。繁華的城市燈光都快把夜空照亮,只能看的見遠處的幾點星光。

宴會的聲音大了一瞬,很快又隨著門的關閉被隔絕在外。

“怎麽在這裏?”程清反手給門上了鎖。

“裏面太吵了。”

程清走過來和他一起倚在欄桿上。

絲綢質地的白色禮服讓她看起來更加纖瘦,夏夜的晚風吹動她的過肩齊發、裙擺。

整個人在風裏搖搖欲墜著。

“爸立遺囑了。”

程澤偏過頭看她一眼。

“是嗎?”

“嗯。”程清點點頭,不再賣關子。

“他名下的資產包括在塞拉的一切會在你畢業之後轉移到你名下。”

程清卸下了從善如流的偽裝,城市的微光流淌在她的臉上,看上去很累。

“那你呢?”程澤問。

“我?”她笑了一下,“等明年完婚,我就會卸下在塞拉的一切職務。”

“不是。”程澤皺了下眉問:“他什麽都沒留給你嗎?”

“有啊。”她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臉,“給了我一些房產。”

“就這樣?”

“嗯。”程清點點頭,又朝外看去,“就這樣。”

“我不想要。”程澤和她往同一個方向望去。

她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現在是現在,以後是以後。”

“以後我也不想。”

程清笑了笑沒有回他,兩人在陽臺上靜默地呆了會。

“先進去了。”程清看了眼手表,走到門那開了鎖。

“不舒服就回去吧,這邊沒什麽事了。”

透明的陽臺門在身後被關上,程澤註視著她的背影走進人群,最終被人群淹沒。

她的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程澤心中,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程永傑要立這樣的遺囑?

他根本沒有經驗更無心管理公司,更何況程清的婚姻本就是一場商業聯姻,根本沒有必要將塞拉和她進行切割。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他直接去找程永傑問個明白,可一想到自己要回療養院就抗拒不已。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時,沒想到程永傑先找上了他。

那天早上,祝初早上要去咖啡店上班於是沒讓他做早飯,他難得睡了個懶覺。

手機鈴聲響起時他下意識想要掛掉,可等看清了來電顯示時一瞬間又清醒了大半。

回到之前公寓的時候,程永傑正拄著拐杖,另一側的保鏢攙扶著他。他們身後還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之前的阿姨會定時上門來清潔打掃,所以公寓內部看上去還是很幹凈,不像是很久沒人住的樣子。

程永傑似乎對他的私生活完全不感興趣,進屋後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他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爸。”程澤叫了身,接了杯熱水放他面前,“怎麽突然來了,有什麽事嗎?”

“怎麽?你不去見我,我也不能來見你?”

“不是。”程澤暗嘆一口氣。

程永傑看他一眼,示意那個身著正裝的男人從文件包裏掏出一沓文件。

“這有一些轉讓文件,簽下字。”

程澤從男人手中接過,快速瀏覽起來,是程永傑名下的資產,其中一份倒還令他覺得特別,是療養院的所有權。

“我不要。”程澤把文件放在桌上。

“為什麽?”

“不為什麽,給我這些還不如直接打錢給我合適。”程澤瀟灑地說,接著像是好奇地問:“你給我姐的有什麽?”

程永傑笑了兩聲,喝口水後說:“你倆感情真好。她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立遺囑的事?”

程澤沒回話。

“其實也沒什麽,你們早晚都會知道的,我只是提前跟她說了好讓她有心理準備。”

“為什麽?”程澤想不明白。

按道理來說,程清遠比他更有能力也更有經驗。

聽到他的問題,程永傑笑了下,類似於寬容的一種笑。

“你姐心思太多了,以前做的無傷大雅,我都裝不知道。”

“可現在呢,動作越來越大。”

程永傑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還沒死呢。”

“兒子,我給你姐挑了門好婚事,就算沒有塞拉,靠著江家、我留給她的資產,讓她富裕地度過一生是綽綽有餘了。”

“我這樣做不對嗎?”質問的目光落在程澤身上。

面對程永傑這一段說了又好像沒說的話,程澤遲遲理解不了程永傑的底層邏輯。他姐到底做了什麽動作,能讓他父親做出這樣的決定。

“聽不懂。”程澤不耐地皺眉拒絕。

“我也不想要,更不想管公司。”

程永傑想到了什麽,開口勸他:“如果是擔心管理不好,公司裏的老人會幫你的,多學學就會了。”

“我說我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他的不悅更加明顯了。

好一會兒,父子二人沒人再說話。正午的陽光映得客廳通亮還有點熱。

直到坐對面的程永傑輕聲嘆了口氣:“該是你的就還都是你的,結果都一樣。”

他說完做了個手勢,一直靜候在一旁的西裝男將桌上的資料整理好後放回了包裏。

“走吧。”程永傑擡起一只手臂,那名保鏢立馬走上前來要扶。

“爸,你等下。”程澤叫住他又朝他身旁兩人看了一眼。

“你們倆在外面等我。”程永傑對他們吩咐道。

大門關上後,程永傑坐回沙發上,雙手拄著拐杖:“說吧。”

“爸,”程澤盯著他,語氣直接,“我媽究竟怎麽走的?”

話一說出口,程澤明顯註意到程永傑的雙眼睜大了一瞬。

“你想起什麽了?”程永傑現在神色已恢覆如常,問得有些漫不經心。

又是這個鬼問題,程澤是在沒忍住笑出一聲,他自己也分不太清是被氣笑的還是被無語到的。

“你們到底是怕我想起什麽?”

程永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程澤,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去問過程清了?”

“嗯,她說她也不知道,我就只能來問你了。”

“所以你能告訴我嗎?”

好一會,偌大的安靜的客廳裏響起一聲拐杖杵地的聲音。

“算了。”程永傑站起身來,慢走到落地窗前,留下一個背影給他。

“瞞了你們那麽久,你現在的狀態也算穩定了,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他的聲音像是從百裏外寧市郊區的療養院傳來,就算沐浴在夏日正午的熱度下,也讓人覺得遙不可及、無法消融。

“在你做腎移植手術前一個多月,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你…你媽媽她當時特別崩潰,認為是自己沒能照顧好你。”

程永傑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反光的江面。

“我怎麽安慰她都無濟於事,到後來,你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醒過來的時候也神智不清記不住東西。她只好沒日沒夜地守在你的病房,最後她自己的精神也不太對了,我以為是她太累了,只好帶她回我們一家之前住的房子裏。”

他轉過身,面色不忍道:“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下叫她下樓吃早餐,敲了半天的門都沒反應,門也被她反鎖了,等門打開的時候,就…那樣了。”

“可我不是等到腎源了嗎?”程澤的語氣還是不信,眼神也掩藏不住。

“嗯,確實等到了。”程永傑垂眸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就在她走後的第二個月。”

“是我沒照顧好你媽媽。”他說完嘆了口氣。

程澤沒再說話,他的嘴因為難以置信而在不自覺地哆嗦著。

這就是所謂的真相,也是所謂心理治療背後的真相嗎?好荒謬,荒謬到他找不到哪裏可以質疑的地方。

心中突然自發地湧現出愧疚、悔恨、悲痛、不甘和其他的一些情緒。

“好了。”程永傑關切地問:“你還好嗎?”

被問到的人沈默著,半垂著頭。

遲遲沒人回答,程永傑也不介意,非常人性地要給他留出接受的時間和空間,於是他跟程澤說:“那我走了。”

走到客廳時,他像是不放心一般又回過頭來囑咐道:“要是實在難受,就回療養院接著做心理治療吧。”

“為什麽我姐也不知道。”程澤在他身後有些無力地問。

“你覺得我跟她說了之後,你們之間的關系還會像現在這樣嗎?”程永傑看向落地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這事誰也怨不了,要怪只能怪我。”

一聲嘆息後,程永傑收回了視線。接著,沈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直到門被關上,程澤才將頭擡起來。

他的雙目已經紅了大半,眼中夾雜著怒意和恨意。

原本以為這番對話能夠解開一直纏繞著他的問題,可沒想到在真相之外包裹著的迷霧又加了一層。

頭居然沒痛,似乎本能也覺得難以置信。

他一個人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直到下午,客廳的寂靜才被上門打掃的阿姨給打破。

“先生。”阿姨走到客廳問他:“下午需要做晚飯嗎?”

程澤放空的思緒被她一句話收了回來,他整理下衣服,站起身往外走。

“不用。”

話說完的同時,門也關上了。

手機上好幾條信息還沒來得及回覆。

有祝初的置頂消息,問程澤晚飯要做什麽,他一會下班後順路把食材買回去。

程澤先回覆完他後,又看到了江彬兩小時前發的消息。

江彬:你的那位主治醫生我找到了,方便時回我電話。

剛一看完消息內容,程澤立馬打了過去。

“餵。”江彬在一陣鈴聲後接起了電話。

“你找到了?”程澤直入主題。

“應該沒錯。”江彬煞有其事地放低了音量。

“他在你做完手術那年就出國了,在外面一直用的英文名。”

“怪不得之前怎麽都找不到他。”程澤嘆道。

之前他憑著自己的記得的信息去找,也托了江彬幫忙,但根本找不到一點痕跡。

程澤唯一找到的就是在首都醫學院博士120級博士研究生名單的公告裏。

遍尋無果後,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程永傑把這人毀屍滅跡了。

“他在哪,我得去找他。”

“別,別急。”江彬在另一邊勸,“過幾天,首都有個世界醫學前沿交流講座,我看了名單,他們機構派他來。”

“艾諾作為醫療器械代表企業之一也受邀了,到時候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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