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末世if線三 真的是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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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末世if線三 真的是她女兒
天剛蒙蒙亮, 謝致就驚醒了。
準確地說她一宿沒睡，到淩晨熬不住才不小心瞇過去了。
睜眼就看到了時傾傾背對著她似乎要走，下意識抓住了時傾傾的衣角：“傾傾, 別走。”
“吵醒你了？”時傾傾嘆了口氣, 彎腰去拿靠在墻邊的烈陽刀。
其實她也醒得早。
倒不是簡陋的箱子膈人, 只是黑暗中被人盯了一夜，敏銳的她怎麽睡得著。
加之那縷清甜氣息又總往鼻子裏鉆，攪得她心煩。
好不容易感覺到女人呼吸綿長似是睡著了，她才起身。
然而, 晨光透過玻璃落在謝致側臉上，昨日裏嫵媚的女人這會兒更加漂亮得不像話, 只是一直擰著眉頭似乎很不安。
甚至讓她有一種伸手抹平那抹愁雲的沖動, 面對這個女人，她一點兒也不像自己了。
這女人醒的恰到好處，不然她真摸上去，人家醒來，就真真不太好了。
“沒，我也剛醒。”謝致擡頭, 眼下的淡青顯示她也沒睡好, 但眼神很清醒，“今天要出去？”
“嗯, 把昨天剩下的尾巴掃了, 然後撤回生態家園。”時傾傾檢查著刀鞘卡扣, “那邊條件好些。”
“生態家園？”
“就是個大點的光伏基地, 有完整的生態循環系統，大概跟你之前的世界差不多吧。”
時傾傾解釋得言簡意賅，背好刀, “你們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出發。”
早餐依舊是糊糊和硬餅幹。
念念小口吃著，眼睛卻一直跟著時傾傾轉，比謝致盯的還要緊。
時傾傾被她看得不自在，掰了半塊自己那份遞過去：“多吃點，路上時間長。”
念念眼睛一亮，接過來小聲道：“謝謝媽媽，媽媽你最好了，跟媽咪一樣好！”
時傾傾手頓了一下，話到嘴邊卻沒糾正，幾口吃完自己的那份，起身去集合隊伍。
清理殘存喪屍的過程很順利，因為還沒來得及進化出‘首’，又被及時發現，時傾傾帶隊推進，謝致牽著念念跟在安全距離外。
偶爾有漏網的，不等謝致緊張，烈陽刀的橙紅刀光就已經閃過。
時傾傾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多餘花哨，每一次揮刀都精準有效。謝致看著她穿梭在廢墟間的背影，心臟像被什麽攥著，又酸又脹。
這就是她的傾傾，在屬於她的戰場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也就是這樣的環境生長，所以才會有福就享，把活著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才能像太陽一樣，照耀了謝致灰暗的心底。
而現在，她的光，再一次照耀到了她！
中午前，區域清理完畢。
眾人回到據點，老陳已經把那輛改裝過的裝甲運輸車開了出來。
“上車，抓緊時間，趕在天黑前回去。”時傾傾拉開車廂側面的厚重艙門。
裏面比想象中寬敞，有兩排對坐的金屬長椅。
時傾傾率先上去，坐在靠前的位置。
謝致抱著念念跟上，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她對面。
淩霜最後一個跳上來，一屁股坐在時傾傾旁邊，斜了謝致一眼，沒說話。
車子啟動，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顛簸著駛出廢墟。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殘破的建築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沙丘連綿起伏，偶爾有巨大的機械殘骸半埋在沙裏，也有不走運的喪屍經過被處理。
“哇~”念念整張小臉都貼在車窗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團白霧，“媽咪你看，沙子是紅色的。還有那個，好像一個大機器人倒下了！，這些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呢！”
謝致摟著念念，輕聲回應：“嗯，很特別，對不對？等安全了，讓媽媽帶你去玩沙子。”
說話間，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時傾傾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但謝致知道她沒睡著，應該是習慣性地抓緊一切時間休息。
車子在沙海中前行，顛簸中，念念漸漸有了困意，靠在謝致懷裏打起了小盹。
突然，車身毫無征兆地猛地震了一下，時傾傾倏地睜開眼睛，手握在刀柄上：“淩霜！”
淩霜也反應過來：“能量反應，是‘首’。三級！移動速度很快，直沖我們來了！”
時傾傾抓起刀，起身時快速看了一眼謝致和念念，“待在車裏，鎖好門。”
說完，她一把拉開頭頂的艙蓋，利落地翻了上去。
淩霜和另外兩名隊員緊隨其後。
謝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緊念念，透過小小的防彈窗盯著外面。
一個龐大的身影猛地躍出，那東西依舊是人類的樣子，卻有三米多高，軀幹扭曲，皮膚表面覆蓋著類似甲殼的凸起，奔跑時帶起漫天沙塵，速度極快，最前面的裝甲車已經被掀翻了。
這就是‘首’，是喪屍區群中進化出可怕力量和一定智力的怪物，僅僅一只就可以讓獵殺小隊陷入絕境。
倘若這一趟時傾傾和淩霜不在的話，這只小隊怕是……
念念嚇得死死揪著謝致的衣服：“媽咪，媽媽好像又受傷了，挨打了摔倒了，好痛好痛。”
“嗯。”謝致抿著唇。
時傾傾好不容易攢夠積分脫離這裏，卻為了她甘願回到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
時傾傾對她的愛，遠比謝致自己想到的還要多。
胸口一團火再次熱了起來，謝致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是覺得，幸好自己來了。
有時傾傾在的話，末世也沒那麽可怕。
其實面對‘首’，很多人都幫不上忙，不打擾就算好的。
能出手的是以時傾傾為首的七個人組合，各自配合，非常默契。
最耀眼的依舊是如同艷陽一般的時傾傾，烈陽刀出鞘打鬥軌跡謝致壓根看不清。
只偶爾看到金鐵交鳴的刺耳聲中，時傾傾矮身驚險避開，肩頭的作戰服卻被撕裂一道口子。
她沒有後退，反而借勢貼近，烈陽刀由下而上，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再次切入傷口，狠狠一攪！
龐大的身軀僵住了，轟然倒地，揚起大片沙塵，遮蓋住一切。
謝致隔著車窗望著她，心臟狂跳，擔心得要沖出去，卻知道不能。
她沖出去就是添亂！
過了一會兒，煙塵散去。
時傾傾單膝跪地，以刀拄地。
眾人歡呼聲音中，謝致松了一口氣。雖然看不清晰，但那在夕陽下的背影，很颯，讓她驕傲。
“搞定！收工！”淩霜吹了聲口哨，跳下車頂去檢查屍體。
時傾傾緩了口氣，收刀入鞘，動作利落地跳回車廂。
她身上帶著熱氣和淡淡的血腥味，看了一眼謝致和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念念，莫名心頭一軟：“沒事了，不用怕，血都不是我的。”
話雖然如此說著，但淩霜進來拍了一下她肩膀：“不錯啊老大。”
時傾傾還是齜牙咧嘴了：“輕點兒！”
淩霜笑了笑：“帶的補劑不夠了，馬上到基地了，等回了基地再去看你的傷，讓系統給你調養一下。”
時傾傾用繃帶隨意包紮手臂擦傷，念念看到後後知後覺地喊道：“媽媽好厲害！把大怪獸打倒了！”
時傾傾“嗯”了一聲，接過隊員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
車廂裏的氣氛松弛下來。
淩霜一屁股坐回時傾傾旁邊，撞了撞她肩膀：“行啊傾姐，剛才那下漂亮！這下積分又漲了吧？”
她掰著手指頭算，“算上今天這只，距離你那九百九十九只的小目標，還差多少來著？”
時傾傾擰緊水壺蓋子，語氣平淡：“十幾只。”
“嘖嘖，真快。”淩霜咂嘴，一臉羨慕，“等湊夠了，你就能申請去其他位面度假了吧？想想就爽，不用天天對著這些惡心玩意兒。”
謝致整理念念頭發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住了。
淩霜又想起什麽，促狹地看向時傾傾：“對了，昨晚你大半夜還跑出去，不會也是去加班獵殺了吧？”
“沒有。”時傾傾擦了擦臉上的灰，“只是常規巡邏。”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我們的肝帝！”淩霜明顯不信，“說吧，反正說不說我都只會羨慕嫉妒恨。”
積分系統？
聞言謝致心裏猛地一凝。所以時傾傾的系統被她搶了，但回到這裏的時傾傾還是擁有了新的系統，她還是可以去往別的世界？
而謝致自己，已經斷絕了去往其餘世界的所有可能性，這就是她來找時傾傾的代價。
當然，她不覺得這代價太過痛苦或者是怎麽樣，只是她不能接受時傾傾再一次離她而去。
淩霜沒註意謝致瞬間變化的臉色，自顧自地說著，像是解釋給謝致聽：“我說這位……謝致是吧？你看著也不像普通人，但好像對我們這兒的事不太懂？”
“我昨天琢磨了一宿，你該不會是不小心掉進這個鬼地方的誤入者吧？”
她盤起腿，用一種略帶自嘲又習以為常的語氣說：“我們這裏，對少數頂尖的強者，是有點福利的。智腦會根據你的擊殺記錄給積分，殺得越多越強，積分越高。攢夠了，就能申請去別的世界休個假，喘口氣。不然在這地方待久了，見天兒地殺喪屍，精神非得崩潰不可。”
她指了指時傾傾：“不過嘛，這福利也就是看著好看。你想啊，能攢夠離譜分數的人，能有幾個？也就傾姐這種怪物級別的哈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誰不想離開這地獄，去個能安安生生睡個覺的地方呢？”
謝致感覺全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她看著時傾傾，聲音有些發幹，直直地問：“你……要離開這裏？”
時傾傾正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漠景象，聞言轉過頭。
她的側臉在移動的光影中有些模糊，聲音卻很清晰：“嗯，我也想試試去別的世界……混混日子。”
她原本就是這個打算，說了也沒有錯。
然而這句話，卻讓謝致天塌了。
她等了五年，拋棄一切穿越時空而來，忍受著愛人的遺忘和末世的殘酷，心裏那點微弱的火苗，支撐著她的是‘找到她，和她在一起’的信念。
可現在，時傾傾親口說，她的目標，她一直以來的打算，是離開這裏。
是啊，她如果不想離開這裏，又怎麽能在那個世界遇到自己……
謝致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滿了沙子，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就像五年前時傾傾離開的時候一樣，讓她絕望。
但就在這滅頂的絕望和冰冷中，另一股更加洶湧更加執拗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瞬間壓過了所有。
不。
她絕不放手。
五年前，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心，是她親手把時傾傾推開。
老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把她送到時傾傾面前，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時傾傾忘了？沒關系，她讓她想起來。
時傾傾想走？沒關系，她還可以等她回來。
謝致輕緩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裏女兒抱得更穩。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時傾傾被陽光勾勒出金色邊緣的發梢上，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依舊是一望無垠的沙漠，但淩霜卻突然站起來：“到了！”
然後裝甲車似乎穿越了一個水波紋似的東西，入眼的就是另一番境地。
“哇，好神奇，好漂亮捏~”念念醒來，高興地歡呼：“跟在電視劇上看到的一樣呢。”
一道天幕之後，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周圍是農作物和綠化帶，規整的道路兩旁立著路燈，散發著柔和的人造光。
空氣裏的腐臭和塵埃被過濾掉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潮濕的屬於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遠處能看到成片的居住區，像是疊起來的鐵盒子一樣，看起來空間都不大，但遠比外面的據點條件好上太多。
“媽咪，這裏有星星！”她指著穹頂上的星空：“剛剛還是白天，一下子就黑了。”
“這是模擬生態系統，跟外面有點時差。”時傾傾適當解釋。
這時候念念已經鉆到了時傾傾的懷裏：“媽媽，這些飛在空中是螢火蟲嗎？”
“是螢火凈化器，凈化這裏的空氣。”
“那媽媽，這些水是真的嗎？”
“小部分是真的，用來觀賞用。大部分是能量帶，建造成這樣，是為了美觀。”
“哇，還有飛在空中的汽車……哇哇好厲害，念念可以坐嘛？”
“嗯，回我家需要坐的！”
“好耶好耶~回媽媽的家！”念念興奮得手舞足蹈。
謝致抿了抿唇，時傾傾潛意識要帶她們回家，這是個好事。
只要到了家裏，支開念念，說不定她可以……小小的誘惑一下也不是不行。
謝致紅了臉。
淩霜跳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可算回來了，還是老家舒服！”
立刻有穿著統一制服的後勤人員迎上來，進行回歸登記和初步消毒。
輪到謝致和念念時，工作人員看著她們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衣著和樣貌，甚至都沒有詢問，機器掃過去，就滴滴滴地變黃了。
變紅是立即驅逐，變黃是身份待定，綠色才能通過。
“黃了？黑戶。”工作人員的語氣公事公辦，“按規定，黑戶需先在外圍隔離觀察區登記，等待身份核查或做夠貢獻度，通過後才能申請臨時居住資格。”
外圍隔離區，屬於生態家園最混亂的地帶，資源匱乏，安全也最沒保障。
淩霜湊過來，胳膊搭在登記臺上，嘖了一聲：“老張，通融下唄？傾姐親自救回來的人。”
被叫老張的工作人員露出為難的神色：“淩副隊，不是我不通融，我繞不過智腦檢查啊！而且我剛才看了下，她們連最低限度的基礎配給都領不到。住在內圍更是想都別想。”
氣氛有些凝滯。
淩霜扭頭掃了一眼即使風塵仆仆也難掩出眾姿容和氣質的謝致，意有所指。
“傾姐，真把她倆放這兒？你要是不管，別說外圍，就算放在內圍普通區，就這模樣氣質，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天孕者。”
‘天孕者’三個字，讓時傾傾神色幾不可查地一頓。
謝致敏銳地捕捉到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含義，但結合淩霜的語氣和語境，也猜得出絕不是什麽好詞，大概是末世利用女性強制生育的工具。
時傾傾會怎麽選擇呢？
謝致說不緊張是假的。
時傾傾擡眼，看向謝致。
謝致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祈求，也沒有慌亂，只是靜靜等著她的決定。
她相信時傾傾就算沒了記憶，也不會不管她們的，絕不會。
念念小手緊緊抓著謝致的衣領，大眼睛裏有些害怕。
“我救回來的，”時傾傾收回目光，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更淡了些，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我負責到底。”
她略一思索，繼續道：“我那邊住所，一直缺人打理。正好，就她吧。”
這話一出，不僅老張楞了一下，連淩霜都瞪大了眼睛。
“傾姐，你開玩笑呢吧？”淩霜差點跳起來，“我之前受傷想偷懶，說去給你當幾天管家蹭蹭你的高級凈化系統，你可是連門都沒讓我進！說嫌我吵！”
時傾傾面不改色：“你話太多，影響我休息。她看起來安靜。”
這個理由簡直荒唐得令人發指。
淩霜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時傾傾你了半天，最後悻悻放下手，對著謝致酸溜溜道：“行，行！時隊長就是偏心！老張，趕緊的，給咱們時隊家的謝管家辦手續！”
老張這下不再多話，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既然有時隊擔保，那就走特殊人才引進流程，職務……住宅總管。那這位小小姐？”
“一起。”時傾傾道。
“明白。那請二位稍等，需要采集一下生物信息存檔，與智腦綁定，生成臨時身份編碼和權限。”老張取出了更精密的采集設備。
流程走得很快。
謝致和念念分別錄入了指紋、虹膜。
輪到血液樣本時，與之前簡單的病毒檢測不同，似乎在進行更深層的分析。
老張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數據，隨口說道：“系統正在比對全球幸存者基因庫，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能找到舊時代的血脈記錄……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屏幕的眼睛慢慢睜大，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他擡頭，看看時傾傾，又低頭看看屏幕，再擡頭看看正被謝致牽著、好奇打量四周的念念，如此反覆幾次。
“怎麽回事？”時傾傾察覺不對。
“時、時隊……”
老張的聲音有些結巴，指著屏幕，“這……這位念卿小朋友的基因樣本……與您的基因序列，在智腦初步比對上……顯示存在直系血緣關系的概率……超過99.97%。”
空氣瞬間凝固了。
時傾傾臉上的淡笑僵硬在那裏。
她猛地低頭，看向扒拉著自己大腿的念念。
直系血緣？超過99.97%？
這軟乎乎、會抱著她腿叫媽媽，讓她莫名心軟的小豆丁……
居然真的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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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謝致就驚醒了。
準確地說她一宿沒睡，到淩晨熬不住才不小心瞇過去了。
睜眼就看到了時傾傾背對著她似乎要走，下意識抓住了時傾傾的衣角：“傾傾, 別走。”
“吵醒你了？”時傾傾嘆了口氣, 彎腰去拿靠在墻邊的烈陽刀。
其實她也醒得早。
倒不是簡陋的箱子膈人, 只是黑暗中被人盯了一夜，敏銳的她怎麽睡得著。
加之那縷清甜氣息又總往鼻子裏鉆，攪得她心煩。
好不容易感覺到女人呼吸綿長似是睡著了，她才起身。
然而, 晨光透過玻璃落在謝致側臉上，昨日裏嫵媚的女人這會兒更加漂亮得不像話, 只是一直擰著眉頭似乎很不安。
甚至讓她有一種伸手抹平那抹愁雲的沖動, 面對這個女人，她一點兒也不像自己了。
這女人醒的恰到好處，不然她真摸上去，人家醒來，就真真不太好了。
“沒，我也剛醒。”謝致擡頭, 眼下的淡青顯示她也沒睡好, 但眼神很清醒，“今天要出去？”
“嗯, 把昨天剩下的尾巴掃了, 然後撤回生態家園。”時傾傾檢查著刀鞘卡扣, “那邊條件好些。”
“生態家園？”
“就是個大點的光伏基地, 有完整的生態循環系統，大概跟你之前的世界差不多吧。”
時傾傾解釋得言簡意賅，背好刀, “你們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出發。”
早餐依舊是糊糊和硬餅幹。
念念小口吃著，眼睛卻一直跟著時傾傾轉，比謝致盯的還要緊。
時傾傾被她看得不自在，掰了半塊自己那份遞過去：“多吃點，路上時間長。”
念念眼睛一亮，接過來小聲道：“謝謝媽媽，媽媽你最好了，跟媽咪一樣好！”
時傾傾手頓了一下，話到嘴邊卻沒糾正，幾口吃完自己的那份，起身去集合隊伍。
清理殘存喪屍的過程很順利，因為還沒來得及進化出‘首’，又被及時發現，時傾傾帶隊推進，謝致牽著念念跟在安全距離外。
偶爾有漏網的，不等謝致緊張，烈陽刀的橙紅刀光就已經閃過。
時傾傾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多餘花哨，每一次揮刀都精準有效。謝致看著她穿梭在廢墟間的背影，心臟像被什麽攥著，又酸又脹。
這就是她的傾傾，在屬於她的戰場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也就是這樣的環境生長，所以才會有福就享，把活著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才能像太陽一樣，照耀了謝致灰暗的心底。
而現在，她的光，再一次照耀到了她！
中午前，區域清理完畢。
眾人回到據點，老陳已經把那輛改裝過的裝甲運輸車開了出來。
“上車，抓緊時間，趕在天黑前回去。”時傾傾拉開車廂側面的厚重艙門。
裏面比想象中寬敞，有兩排對坐的金屬長椅。
時傾傾率先上去，坐在靠前的位置。
謝致抱著念念跟上，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她對面。
淩霜最後一個跳上來，一屁股坐在時傾傾旁邊，斜了謝致一眼，沒說話。
車子啟動，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顛簸著駛出廢墟。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殘破的建築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沙丘連綿起伏，偶爾有巨大的機械殘骸半埋在沙裏，也有不走運的喪屍經過被處理。
“哇~”念念整張小臉都貼在車窗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團白霧，“媽咪你看，沙子是紅色的。還有那個，好像一個大機器人倒下了！，這些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呢！”
謝致摟著念念，輕聲回應：“嗯，很特別，對不對？等安全了，讓媽媽帶你去玩沙子。”
說話間，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
時傾傾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但謝致知道她沒睡著，應該是習慣性地抓緊一切時間休息。
車子在沙海中前行，顛簸中，念念漸漸有了困意，靠在謝致懷裏打起了小盹。
突然，車身毫無征兆地猛地震了一下，時傾傾倏地睜開眼睛，手握在刀柄上：“淩霜！”
淩霜也反應過來：“能量反應，是‘首’。三級！移動速度很快，直沖我們來了！”
時傾傾抓起刀，起身時快速看了一眼謝致和念念，“待在車裏，鎖好門。”
說完，她一把拉開頭頂的艙蓋，利落地翻了上去。
淩霜和另外兩名隊員緊隨其後。
謝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緊念念，透過小小的防彈窗盯著外面。
一個龐大的身影猛地躍出，那東西依舊是人類的樣子，卻有三米多高，軀幹扭曲，皮膚表面覆蓋著類似甲殼的凸起，奔跑時帶起漫天沙塵，速度極快，最前面的裝甲車已經被掀翻了。
這就是‘首’，是喪屍區群中進化出可怕力量和一定智力的怪物，僅僅一只就可以讓獵殺小隊陷入絕境。
倘若這一趟時傾傾和淩霜不在的話，這只小隊怕是……
念念嚇得死死揪著謝致的衣服：“媽咪，媽媽好像又受傷了，挨打了摔倒了，好痛好痛。”
“嗯。”謝致抿著唇。
時傾傾好不容易攢夠積分脫離這裏，卻為了她甘願回到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
時傾傾對她的愛，遠比謝致自己想到的還要多。
胸口一團火再次熱了起來，謝致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是覺得，幸好自己來了。
有時傾傾在的話，末世也沒那麽可怕。
其實面對‘首’，很多人都幫不上忙，不打擾就算好的。
能出手的是以時傾傾為首的七個人組合，各自配合，非常默契。
最耀眼的依舊是如同艷陽一般的時傾傾，烈陽刀出鞘打鬥軌跡謝致壓根看不清。
只偶爾看到金鐵交鳴的刺耳聲中，時傾傾矮身驚險避開，肩頭的作戰服卻被撕裂一道口子。
她沒有後退，反而借勢貼近，烈陽刀由下而上，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再次切入傷口，狠狠一攪！
龐大的身軀僵住了，轟然倒地，揚起大片沙塵，遮蓋住一切。
謝致隔著車窗望著她，心臟狂跳，擔心得要沖出去，卻知道不能。
她沖出去就是添亂！
過了一會兒，煙塵散去。
時傾傾單膝跪地，以刀拄地。
眾人歡呼聲音中，謝致松了一口氣。雖然看不清晰，但那在夕陽下的背影，很颯，讓她驕傲。
“搞定！收工！”淩霜吹了聲口哨，跳下車頂去檢查屍體。
時傾傾緩了口氣，收刀入鞘，動作利落地跳回車廂。
她身上帶著熱氣和淡淡的血腥味，看了一眼謝致和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念念，莫名心頭一軟：“沒事了，不用怕，血都不是我的。”
話雖然如此說著，但淩霜進來拍了一下她肩膀：“不錯啊老大。”
時傾傾還是齜牙咧嘴了：“輕點兒！”
淩霜笑了笑：“帶的補劑不夠了，馬上到基地了，等回了基地再去看你的傷，讓系統給你調養一下。”
時傾傾用繃帶隨意包紮手臂擦傷，念念看到後後知後覺地喊道：“媽媽好厲害！把大怪獸打倒了！”
時傾傾“嗯”了一聲，接過隊員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
車廂裏的氣氛松弛下來。
淩霜一屁股坐回時傾傾旁邊，撞了撞她肩膀：“行啊傾姐，剛才那下漂亮！這下積分又漲了吧？”
她掰著手指頭算，“算上今天這只，距離你那九百九十九只的小目標，還差多少來著？”
時傾傾擰緊水壺蓋子，語氣平淡：“十幾只。”
“嘖嘖，真快。”淩霜咂嘴，一臉羨慕，“等湊夠了，你就能申請去其他位面度假了吧？想想就爽，不用天天對著這些惡心玩意兒。”
謝致整理念念頭發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住了。
淩霜又想起什麽，促狹地看向時傾傾：“對了，昨晚你大半夜還跑出去，不會也是去加班獵殺了吧？”
“沒有。”時傾傾擦了擦臉上的灰，“只是常規巡邏。”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我們的肝帝！”淩霜明顯不信，“說吧，反正說不說我都只會羨慕嫉妒恨。”
積分系統？
聞言謝致心裏猛地一凝。所以時傾傾的系統被她搶了，但回到這裏的時傾傾還是擁有了新的系統，她還是可以去往別的世界？
而謝致自己，已經斷絕了去往其餘世界的所有可能性，這就是她來找時傾傾的代價。
當然，她不覺得這代價太過痛苦或者是怎麽樣，只是她不能接受時傾傾再一次離她而去。
淩霜沒註意謝致瞬間變化的臉色，自顧自地說著，像是解釋給謝致聽：“我說這位……謝致是吧？你看著也不像普通人，但好像對我們這兒的事不太懂？”
“我昨天琢磨了一宿，你該不會是不小心掉進這個鬼地方的誤入者吧？”
她盤起腿，用一種略帶自嘲又習以為常的語氣說：“我們這裏，對少數頂尖的強者，是有點福利的。智腦會根據你的擊殺記錄給積分，殺得越多越強，積分越高。攢夠了，就能申請去別的世界休個假，喘口氣。不然在這地方待久了，見天兒地殺喪屍，精神非得崩潰不可。”
她指了指時傾傾：“不過嘛，這福利也就是看著好看。你想啊，能攢夠離譜分數的人，能有幾個？也就傾姐這種怪物級別的哈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誰不想離開這地獄，去個能安安生生睡個覺的地方呢？”
謝致感覺全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她看著時傾傾，聲音有些發幹，直直地問：“你……要離開這裏？”
時傾傾正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漠景象，聞言轉過頭。
她的側臉在移動的光影中有些模糊，聲音卻很清晰：“嗯，我也想試試去別的世界……混混日子。”
她原本就是這個打算，說了也沒有錯。
然而這句話，卻讓謝致天塌了。
她等了五年，拋棄一切穿越時空而來，忍受著愛人的遺忘和末世的殘酷，心裏那點微弱的火苗，支撐著她的是‘找到她，和她在一起’的信念。
可現在，時傾傾親口說，她的目標，她一直以來的打算，是離開這裏。
是啊，她如果不想離開這裏，又怎麽能在那個世界遇到自己……
謝致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滿了沙子，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就像五年前時傾傾離開的時候一樣，讓她絕望。
但就在這滅頂的絕望和冰冷中，另一股更加洶湧更加執拗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瞬間壓過了所有。
不。
她絕不放手。
五年前，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心，是她親手把時傾傾推開。
老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把她送到時傾傾面前，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時傾傾忘了？沒關系，她讓她想起來。
時傾傾想走？沒關系，她還可以等她回來。
謝致輕緩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裏女兒抱得更穩。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時傾傾被陽光勾勒出金色邊緣的發梢上，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依舊是一望無垠的沙漠，但淩霜卻突然站起來：“到了！”
然後裝甲車似乎穿越了一個水波紋似的東西，入眼的就是另一番境地。
“哇，好神奇，好漂亮捏~”念念醒來，高興地歡呼：“跟在電視劇上看到的一樣呢。”
一道天幕之後，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周圍是農作物和綠化帶，規整的道路兩旁立著路燈，散發著柔和的人造光。
空氣裏的腐臭和塵埃被過濾掉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潮濕的屬於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遠處能看到成片的居住區，像是疊起來的鐵盒子一樣，看起來空間都不大，但遠比外面的據點條件好上太多。
“媽咪，這裏有星星！”她指著穹頂上的星空：“剛剛還是白天，一下子就黑了。”
“這是模擬生態系統，跟外面有點時差。”時傾傾適當解釋。
這時候念念已經鉆到了時傾傾的懷裏：“媽媽，這些飛在空中是螢火蟲嗎？”
“是螢火凈化器，凈化這裏的空氣。”
“那媽媽，這些水是真的嗎？”
“小部分是真的，用來觀賞用。大部分是能量帶，建造成這樣，是為了美觀。”
“哇，還有飛在空中的汽車……哇哇好厲害，念念可以坐嘛？”
“嗯，回我家需要坐的！”
“好耶好耶~回媽媽的家！”念念興奮得手舞足蹈。
謝致抿了抿唇，時傾傾潛意識要帶她們回家，這是個好事。
只要到了家裏，支開念念，說不定她可以……小小的誘惑一下也不是不行。
謝致紅了臉。
淩霜跳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可算回來了，還是老家舒服！”
立刻有穿著統一制服的後勤人員迎上來，進行回歸登記和初步消毒。
輪到謝致和念念時，工作人員看著她們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衣著和樣貌，甚至都沒有詢問，機器掃過去，就滴滴滴地變黃了。
變紅是立即驅逐，變黃是身份待定，綠色才能通過。
“黃了？黑戶。”工作人員的語氣公事公辦，“按規定，黑戶需先在外圍隔離觀察區登記，等待身份核查或做夠貢獻度，通過後才能申請臨時居住資格。”
外圍隔離區，屬於生態家園最混亂的地帶，資源匱乏，安全也最沒保障。
淩霜湊過來，胳膊搭在登記臺上，嘖了一聲：“老張，通融下唄？傾姐親自救回來的人。”
被叫老張的工作人員露出為難的神色：“淩副隊，不是我不通融，我繞不過智腦檢查啊！而且我剛才看了下，她們連最低限度的基礎配給都領不到。住在內圍更是想都別想。”
氣氛有些凝滯。
淩霜扭頭掃了一眼即使風塵仆仆也難掩出眾姿容和氣質的謝致，意有所指。
“傾姐，真把她倆放這兒？你要是不管，別說外圍，就算放在內圍普通區，就這模樣氣質，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天孕者。”
‘天孕者’三個字，讓時傾傾神色幾不可查地一頓。
謝致敏銳地捕捉到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含義，但結合淩霜的語氣和語境，也猜得出絕不是什麽好詞，大概是末世利用女性強制生育的工具。
時傾傾會怎麽選擇呢？
謝致說不緊張是假的。
時傾傾擡眼，看向謝致。
謝致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祈求，也沒有慌亂，只是靜靜等著她的決定。
她相信時傾傾就算沒了記憶，也不會不管她們的，絕不會。
念念小手緊緊抓著謝致的衣領，大眼睛裏有些害怕。
“我救回來的，”時傾傾收回目光，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更淡了些，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我負責到底。”
她略一思索，繼續道：“我那邊住所，一直缺人打理。正好，就她吧。”
這話一出，不僅老張楞了一下，連淩霜都瞪大了眼睛。
“傾姐，你開玩笑呢吧？”淩霜差點跳起來，“我之前受傷想偷懶，說去給你當幾天管家蹭蹭你的高級凈化系統，你可是連門都沒讓我進！說嫌我吵！”
時傾傾面不改色：“你話太多，影響我休息。她看起來安靜。”
這個理由簡直荒唐得令人發指。
淩霜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時傾傾你了半天，最後悻悻放下手，對著謝致酸溜溜道：“行，行！時隊長就是偏心！老張，趕緊的，給咱們時隊家的謝管家辦手續！”
老張這下不再多話，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既然有時隊擔保，那就走特殊人才引進流程，職務……住宅總管。那這位小小姐？”
“一起。”時傾傾道。
“明白。那請二位稍等，需要采集一下生物信息存檔，與智腦綁定，生成臨時身份編碼和權限。”老張取出了更精密的采集設備。
流程走得很快。
謝致和念念分別錄入了指紋、虹膜。
輪到血液樣本時，與之前簡單的病毒檢測不同，似乎在進行更深層的分析。
老張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數據，隨口說道：“系統正在比對全球幸存者基因庫，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能找到舊時代的血脈記錄……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屏幕的眼睛慢慢睜大，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他擡頭，看看時傾傾，又低頭看看屏幕，再擡頭看看正被謝致牽著、好奇打量四周的念念，如此反覆幾次。
“怎麽回事？”時傾傾察覺不對。
“時、時隊……”
老張的聲音有些結巴，指著屏幕，“這……這位念卿小朋友的基因樣本……與您的基因序列，在智腦初步比對上……顯示存在直系血緣關系的概率……超過99.97%。”
空氣瞬間凝固了。
時傾傾臉上的淡笑僵硬在那裏。
她猛地低頭，看向扒拉著自己大腿的念念。
直系血緣？超過99.97%？
這軟乎乎、會抱著她腿叫媽媽，讓她莫名心軟的小豆丁……
居然真的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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