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詭計多端的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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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9 章 詭計多端的O
距離那晚不歡而散, 已經過去了三天。
時傾傾的生活似乎恢覆了某種表面的平靜，謝致沒再騷擾她。
淩霜幾乎天天不著家，和阮南嘉混在一起, 美其名曰“交流格鬥心得”，實則經常半夜才帶著一身酒氣或亢奮回來。
時傾傾偶爾也會被她們拉出去, 聽阮南嘉講更多關於“師傅”的往事。每一次，都像是在一塊破碎的拼圖上找到新的碎片, 越來越清晰，心裏也越來越不是滋味。
只是，最關鍵的她和謝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阮南嘉知道的也有限，大多是旁觀者的揣測和時傾傾離開前流露的情緒。
真正的答案, 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小淩。”夜深人靜時, 時傾傾在心裏輕聲呼喚，“查詢有進展了嗎？”
【抱歉，宿主。】小淩的聲音帶著歉意和沮喪, 【我催了好幾次了，可是上級系統回覆說, 涉及跨位面宿主任務歷史及記憶封存的高級權限查詢, 流程非常覆雜，需要層層審批, 可能還需要協調其他系統的數據……總之, 還要再等等。對不起啊宿主,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時傾傾忙安撫它：“沒關系，小淩, 你已經盡力了，慢慢來就好。”
她其實也並非完全指望系統。有些答案，或許需要她自己去找。
而謝致, 顯然沒有給她太多安靜思考的時間。
不過三天，她的‘騷擾’又從深夜電話，變成了無孔不入的日常問候。
【傾傾，念念說她想你了，問你什麽時候再來看她？】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帶念念去新開的兒童樂園？我訂了票。】
【傾傾，來家裏吃飯吧，念念真的很想你。你想吃什麽？我讓阿姨提前準備。】
【……】
信息一條接一條，理由五花八門，核心目的只有一個：創造接觸機會。
時傾傾起初還禮貌地回絕幾句，後來煩不勝煩，直接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
【謝總，我會定期和念念視頻通話，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必要頻繁聯系。請自重。另外，我再次重申，我有女朋友了，希望你不要再做這些令人困擾的事情。】
點擊發送，世界清凈了……
大概五分鐘。
手機再次震動，謝致的回覆很快過來，帶著一種固執的探究：
【我看淩霜最近和南嘉走得很近，如果真是女朋友，你怎麽會不吃醋？】
時傾傾看著這條信息，簡直要氣笑了。謝致居然還真去調查她和淩霜的關系，甚至試圖從阮南嘉那裏找破綻？她怎麽不去當偵探？
一股強烈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不想再陪她玩這種猜謎游戲，也不想再費心編造什麽女朋友的謊言了。
她直接撥通了謝致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謝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期待的聲音：“傾傾？”
“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女朋友，淩霜只是我的朋友。我那麽說，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不要再來打擾我。”她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聯系，更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系。這樣說，夠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謝致極力維持平穩、卻依舊洩露出細微顫抖的聲音：“……我明白了。”
“很好。”時傾傾不再多言，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她知道這些話很傷人，但長痛不如短痛。謝致那些暧昧不清的靠近和含糊其辭的過去，讓她感到不安和排斥，她需要明確的界限……或者真相。
之後的兩天，謝致果然消停了。沒有再多發信息，沒有打電話。
時傾傾松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這平靜有些不真實。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接到一個電話，是那家私立醫院打來的。
“時小姐，您的親子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請您方便時來取一下。”
時傾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獨自一人去了醫院，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個薄薄的密封文件袋，雖然已經隱隱猜到了結果，但是手指觸到紙張的邊緣，竟還是有些微微發抖。
走到醫院樓下的咖啡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窗外的陽光很好，行人匆匆。
她盯著那個文件袋，看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拆開封口。
抽出裏面的報告紙，目光直接滑向最下方的結論欄——
【依據DNA分析結果，累積親權指數（CPI）為……親權概率（RCP）大於99.99%。支持時傾傾是時念卿的生物學母親。】
白紙黑字，清晰無誤。
時傾傾握著報告紙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盡管種種線索都已指向這個答案，但親眼看到這科學而冰冷的確認時，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
念念……真的是她的女兒。
她和謝致……真的有過一個孩子。
作為一個母親，她卻對自己的女兒毫無記憶。她有一段過去，卻被最親密的人刻意隱瞞甚至扭曲，覆雜的情緒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在她心中混合交織。
謝致在她心裏的觀感，再次打了一個大大的負分。
時傾傾將報告仔細折好，放回文件袋，緊緊攥在手裏。
剛走出咖啡廳，手機就響了。是念念的兒童手表打來的視頻電話。
時傾傾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女兒頭像，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覆雜。
她遲疑了兩秒，還是接通了。
“媽媽！”念念甜甜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幼兒園，“媽媽你在忙嗎？”
“不忙，念念。”時傾傾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怎麽啦？”
“媽媽，我們老師布置了家庭作業。”念念奶聲奶氣地說，眼睛亮晶晶的，“要小朋友和媽媽一起做好吃的，拍成小視頻，明天帶到學校和小朋友們分享！念念也想做……”她說著，小嘴微微癟起，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媽媽，你可以來和念念一起做好吃的嗎？念念保證乖乖的，不給媽媽添麻煩……”
孩子的請求總是讓人難以拒絕，尤其是當你剛剛確認，她就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時傾傾幾乎就要答應，但理智拉了她一把。
這會不會又是謝致的安排？利用孩子來制造見面的機會？
她正猶豫著，屏幕那頭，背景裏似乎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然後，謝致的聲音意外地插了進來，聽起來有些遠，但很清晰：“傾傾，你不用覺得為難。我今晚正好公司有事，要加班，得很晚才回來。”
她這番話，給了時傾傾完全的選擇權，甚至主動表示自己“不在場”。
這以退為進的姿態，讓時傾傾減少了一些戒心。
看著念念充滿期待的大眼睛，想到那份剛剛拿到的親子鑒定報告，時傾傾心中那片對孩子的柔軟和愧疚占了上風。
逃避不是辦法，她是念念的媽媽，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需要學會面對，也需要……弄清楚真相。
況且，謝致說了她不在。就算在，以謝致那晚被她“送醫”後的狼狽和這幾日的消停來看，她應該不至於再做出什麽過激舉動。
“好。”時傾傾對著屏幕裏的念念笑了笑，“媽媽晚上過來，和你一起做好吃的。”
“耶！太好啦！媽媽最好啦！”念念在屏幕那頭歡呼雀躍。
傍晚，時傾傾再次來到了謝致的別墅。
這次，為她開門的只有傭人。
謝致果然不在。
念念像只快樂的小鳥，直接從樓梯上跑下來，一頭紮進時傾傾懷裏：“媽媽！你終於來啦！念念等了好久！”
時傾傾抱著懷裏軟軟的小身體，感受著那份全然的依賴和喜悅，忍不住揉了揉念念的頭發：“念念，想好要做什麽好吃的了嗎？”
“想好了！我們做小餅幹，老師說了，可以烤小餅幹，香香的！”
念念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拉著時傾傾往廚房走。
謝致家的廚房大得離譜，像個小型的烹飪工作室。各種廚具、調料一應俱全，且都是頂級品牌，幹凈整潔得仿佛樣板間，缺乏煙火氣。
傭人早已準備好了一套嶄新的卡通親子圍裙，兩人穿好還挺像那麽回事。
她們照著平板電腦上的教程，開始忙活。稱面粉、打雞蛋、攪拌黃油和糖粉……念念個子小，夠不著料理臺，時傾傾便把她抱到專門準備的小凳子上，手把手地教她。
“媽媽，是這樣攪拌嗎？”
“對，念念真棒。”
“媽媽，面粉沾到鼻子上了，哈哈！”
“你也是，小花貓。”
廚房裏漸漸充滿了面粉、黃油和糖的甜香，還有念念銀鈴般的笑聲和時傾傾耐心的指導聲。冰冷的空間終於有了溫暖的生活氣息。
過程磕磕絆絆，面團不是太幹就是太濕，擠曲奇裱花時更是狀況百出，歪歪扭扭。但兩人都樂在其中。
將烤盤送入預熱好的烤箱，設定時間。念念趴在烤箱玻璃門前，眼巴巴地等著，小臉上滿是期待：“媽媽，它們會變成香香的小餅幹嗎？”
“會的。”時傾傾站在她身邊，笑著保證。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叮’的一聲提示音響起時，念念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時傾傾看著她急不可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戴上隔熱手套，取出烤盤。金黃色的、雖然形狀有些滑稽，但看上去十分誘人的小餅幹新鮮出爐。
“哇！成功啦！”念念拍著小手，興奮得小臉通紅。
時傾傾也笑了，拿出手機：“來，我們拍視頻吧，告訴老師和小朋友們，這是念念和媽媽一起做的。”
她們對著鏡頭，展示了成品，念念還結結巴巴地介紹了步驟。拍完視頻，兩人迫不及待地嘗了嘗自己的勞動成果。
“好吃！”念念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念念真厲害。”時傾傾也點頭。味道其實很普通，但因為是和女兒一起做的，便覺得格外香甜。
收拾完廚房，又陪念念看了會兒動畫片，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
時傾傾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念念，很晚了，媽媽該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呢。”
“啊？媽媽要走？”念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立刻撲過來抱住時傾傾的腿，仰著小臉，故技重施，開始撒嬌，“媽媽，今天留下來陪念念睡覺……就一晚，好不好嘛？”
她搖著時傾傾的胳膊，大眼睛裏迅速蓄起水光，聲音軟糯得能滴出蜜來：“媽媽，求求你了嘛，念念會乖乖的，自己刷牙洗臉，自己換睡衣，還會給你講睡前故事！媽媽……你就答應念念嘛……”
面對女兒的眼淚攻勢和軟語哀求，時傾傾再次敗下陣來。
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像一道無聲的枷鎖，讓她更難硬起心腸拒絕孩子的合理請求。
她嘆了口氣，彎腰抱起念念：“好吧，那媽媽等你睡著了再走，好不好？”
“好！”念念立刻破涕為笑，摟住時傾傾的脖子，“那媽媽先陪念念洗澡，講故事！”
“好，都聽念念小公主的。”時傾傾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傭人早已準備好了兒童浴室的用品，時傾傾細致地給念念洗了澡，吹幹頭發，換上柔軟的草莓圖案睡衣。
然後，兩人窩在兒童房那張鋪著星星紗帳的公主床上。
念念從床頭櫃裏翻出好幾本厚厚的繪本，一股腦塞進時傾傾懷裏。
“媽媽，講這個，還有這個，這個也要聽。”
時傾傾拿起一本，開始用輕柔的聲音講述。
一個故事講完，念念眨巴著大眼睛：“媽媽，再講一個嘛。”
第二個講完。“媽媽，最後一個，真的最後一個！”
第三個講完……
時傾傾自己都快被這些溫馨幼稚的童話故事催眠了，眼皮開始打架。
她低頭看看懷裏的女兒，小家夥明明也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時不時嘟囔一句“媽媽別走”。
看著孩子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模樣，時傾傾心裏酸澀更甚。她輕輕拍著念念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
直到墻上的卡通掛鐘指針指向十一點，念念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綿長，抓著她衣角的小手也慢慢松開了。
時傾傾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寶貝。”她無聲地說。
又靜靜坐了幾分鐘，確認念念睡熟了，時傾傾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關掉夜燈，掩上房門。
別墅裏一片寂靜，只有走廊留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時傾傾走下樓梯，來到寬敞的一樓大廳。她徑直走向玄關，準備換鞋離開。
就在她的手觸到門把手的瞬間，一個帶著些許沙啞的女聲，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念念睡了？”
時傾傾動作一頓，猛地轉身。
只見謝致不知何時回來了，正坐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灰色沙發上，沒有開大燈，
她穿著居家服，長發松散地披著，手裏似乎端著一個杯子，姿態看起來甚至有些悠閑，仿佛只是深夜回家，坐在客廳休息片刻。
時傾傾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她：“嗯，剛睡。”
“辛苦你了。”謝致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她將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幾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今天陪了她這麽久。”
“應該的。”時傾傾語氣冷淡，“我走了。”
她再次轉身，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紋絲不動。
她又不死心的試了試，門把手可以轉動，但門就是打不開。
時傾傾的心猛地一沈。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謝致能如此氣定神閑地坐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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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晚不歡而散, 已經過去了三天。
時傾傾的生活似乎恢覆了某種表面的平靜，謝致沒再騷擾她。
淩霜幾乎天天不著家，和阮南嘉混在一起, 美其名曰“交流格鬥心得”，實則經常半夜才帶著一身酒氣或亢奮回來。
時傾傾偶爾也會被她們拉出去, 聽阮南嘉講更多關於“師傅”的往事。每一次，都像是在一塊破碎的拼圖上找到新的碎片, 越來越清晰，心裏也越來越不是滋味。
只是，最關鍵的她和謝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阮南嘉知道的也有限，大多是旁觀者的揣測和時傾傾離開前流露的情緒。
真正的答案, 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小淩。”夜深人靜時, 時傾傾在心裏輕聲呼喚，“查詢有進展了嗎？”
【抱歉，宿主。】小淩的聲音帶著歉意和沮喪, 【我催了好幾次了，可是上級系統回覆說, 涉及跨位面宿主任務歷史及記憶封存的高級權限查詢, 流程非常覆雜，需要層層審批, 可能還需要協調其他系統的數據……總之, 還要再等等。對不起啊宿主,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時傾傾忙安撫它：“沒關系，小淩, 你已經盡力了，慢慢來就好。”
她其實也並非完全指望系統。有些答案，或許需要她自己去找。
而謝致, 顯然沒有給她太多安靜思考的時間。
不過三天，她的‘騷擾’又從深夜電話，變成了無孔不入的日常問候。
【傾傾，念念說她想你了，問你什麽時候再來看她？】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帶念念去新開的兒童樂園？我訂了票。】
【傾傾，來家裏吃飯吧，念念真的很想你。你想吃什麽？我讓阿姨提前準備。】
【……】
信息一條接一條，理由五花八門，核心目的只有一個：創造接觸機會。
時傾傾起初還禮貌地回絕幾句，後來煩不勝煩，直接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
【謝總，我會定期和念念視頻通話，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必要頻繁聯系。請自重。另外，我再次重申，我有女朋友了，希望你不要再做這些令人困擾的事情。】
點擊發送，世界清凈了……
大概五分鐘。
手機再次震動，謝致的回覆很快過來，帶著一種固執的探究：
【我看淩霜最近和南嘉走得很近，如果真是女朋友，你怎麽會不吃醋？】
時傾傾看著這條信息，簡直要氣笑了。謝致居然還真去調查她和淩霜的關系，甚至試圖從阮南嘉那裏找破綻？她怎麽不去當偵探？
一股強烈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不想再陪她玩這種猜謎游戲，也不想再費心編造什麽女朋友的謊言了。
她直接撥通了謝致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謝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期待的聲音：“傾傾？”
“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女朋友，淩霜只是我的朋友。我那麽說，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不要再來打擾我。”她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聯系，更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系。這樣說，夠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謝致極力維持平穩、卻依舊洩露出細微顫抖的聲音：“……我明白了。”
“很好。”時傾傾不再多言，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她知道這些話很傷人，但長痛不如短痛。謝致那些暧昧不清的靠近和含糊其辭的過去，讓她感到不安和排斥，她需要明確的界限……或者真相。
之後的兩天，謝致果然消停了。沒有再多發信息，沒有打電話。
時傾傾松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這平靜有些不真實。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接到一個電話，是那家私立醫院打來的。
“時小姐，您的親子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請您方便時來取一下。”
時傾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獨自一人去了醫院，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個薄薄的密封文件袋，雖然已經隱隱猜到了結果，但是手指觸到紙張的邊緣，竟還是有些微微發抖。
走到醫院樓下的咖啡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窗外的陽光很好，行人匆匆。
她盯著那個文件袋，看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拆開封口。
抽出裏面的報告紙，目光直接滑向最下方的結論欄——
【依據DNA分析結果，累積親權指數（CPI）為……親權概率（RCP）大於99.99%。支持時傾傾是時念卿的生物學母親。】
白紙黑字，清晰無誤。
時傾傾握著報告紙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盡管種種線索都已指向這個答案，但親眼看到這科學而冰冷的確認時，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
念念……真的是她的女兒。
她和謝致……真的有過一個孩子。
作為一個母親，她卻對自己的女兒毫無記憶。她有一段過去，卻被最親密的人刻意隱瞞甚至扭曲，覆雜的情緒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在她心中混合交織。
謝致在她心裏的觀感，再次打了一個大大的負分。
時傾傾將報告仔細折好，放回文件袋，緊緊攥在手裏。
剛走出咖啡廳，手機就響了。是念念的兒童手表打來的視頻電話。
時傾傾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女兒頭像，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覆雜。
她遲疑了兩秒，還是接通了。
“媽媽！”念念甜甜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幼兒園，“媽媽你在忙嗎？”
“不忙，念念。”時傾傾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怎麽啦？”
“媽媽，我們老師布置了家庭作業。”念念奶聲奶氣地說，眼睛亮晶晶的，“要小朋友和媽媽一起做好吃的，拍成小視頻，明天帶到學校和小朋友們分享！念念也想做……”她說著，小嘴微微癟起，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媽媽，你可以來和念念一起做好吃的嗎？念念保證乖乖的，不給媽媽添麻煩……”
孩子的請求總是讓人難以拒絕，尤其是當你剛剛確認，她就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時傾傾幾乎就要答應，但理智拉了她一把。
這會不會又是謝致的安排？利用孩子來制造見面的機會？
她正猶豫著，屏幕那頭，背景裏似乎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然後，謝致的聲音意外地插了進來，聽起來有些遠，但很清晰：“傾傾，你不用覺得為難。我今晚正好公司有事，要加班，得很晚才回來。”
她這番話，給了時傾傾完全的選擇權，甚至主動表示自己“不在場”。
這以退為進的姿態，讓時傾傾減少了一些戒心。
看著念念充滿期待的大眼睛，想到那份剛剛拿到的親子鑒定報告，時傾傾心中那片對孩子的柔軟和愧疚占了上風。
逃避不是辦法，她是念念的媽媽，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需要學會面對，也需要……弄清楚真相。
況且，謝致說了她不在。就算在，以謝致那晚被她“送醫”後的狼狽和這幾日的消停來看，她應該不至於再做出什麽過激舉動。
“好。”時傾傾對著屏幕裏的念念笑了笑，“媽媽晚上過來，和你一起做好吃的。”
“耶！太好啦！媽媽最好啦！”念念在屏幕那頭歡呼雀躍。
傍晚，時傾傾再次來到了謝致的別墅。
這次，為她開門的只有傭人。
謝致果然不在。
念念像只快樂的小鳥，直接從樓梯上跑下來，一頭紮進時傾傾懷裏：“媽媽！你終於來啦！念念等了好久！”
時傾傾抱著懷裏軟軟的小身體，感受著那份全然的依賴和喜悅，忍不住揉了揉念念的頭發：“念念，想好要做什麽好吃的了嗎？”
“想好了！我們做小餅幹，老師說了，可以烤小餅幹，香香的！”
念念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拉著時傾傾往廚房走。
謝致家的廚房大得離譜，像個小型的烹飪工作室。各種廚具、調料一應俱全，且都是頂級品牌，幹凈整潔得仿佛樣板間，缺乏煙火氣。
傭人早已準備好了一套嶄新的卡通親子圍裙，兩人穿好還挺像那麽回事。
她們照著平板電腦上的教程，開始忙活。稱面粉、打雞蛋、攪拌黃油和糖粉……念念個子小，夠不著料理臺，時傾傾便把她抱到專門準備的小凳子上，手把手地教她。
“媽媽，是這樣攪拌嗎？”
“對，念念真棒。”
“媽媽，面粉沾到鼻子上了，哈哈！”
“你也是，小花貓。”
廚房裏漸漸充滿了面粉、黃油和糖的甜香，還有念念銀鈴般的笑聲和時傾傾耐心的指導聲。冰冷的空間終於有了溫暖的生活氣息。
過程磕磕絆絆，面團不是太幹就是太濕，擠曲奇裱花時更是狀況百出，歪歪扭扭。但兩人都樂在其中。
將烤盤送入預熱好的烤箱，設定時間。念念趴在烤箱玻璃門前，眼巴巴地等著，小臉上滿是期待：“媽媽，它們會變成香香的小餅幹嗎？”
“會的。”時傾傾站在她身邊，笑著保證。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叮’的一聲提示音響起時，念念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時傾傾看著她急不可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戴上隔熱手套，取出烤盤。金黃色的、雖然形狀有些滑稽，但看上去十分誘人的小餅幹新鮮出爐。
“哇！成功啦！”念念拍著小手，興奮得小臉通紅。
時傾傾也笑了，拿出手機：“來，我們拍視頻吧，告訴老師和小朋友們，這是念念和媽媽一起做的。”
她們對著鏡頭，展示了成品，念念還結結巴巴地介紹了步驟。拍完視頻，兩人迫不及待地嘗了嘗自己的勞動成果。
“好吃！”念念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念念真厲害。”時傾傾也點頭。味道其實很普通，但因為是和女兒一起做的，便覺得格外香甜。
收拾完廚房，又陪念念看了會兒動畫片，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
時傾傾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念念，很晚了，媽媽該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呢。”
“啊？媽媽要走？”念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立刻撲過來抱住時傾傾的腿，仰著小臉，故技重施，開始撒嬌，“媽媽，今天留下來陪念念睡覺……就一晚，好不好嘛？”
她搖著時傾傾的胳膊，大眼睛裏迅速蓄起水光，聲音軟糯得能滴出蜜來：“媽媽，求求你了嘛，念念會乖乖的，自己刷牙洗臉，自己換睡衣，還會給你講睡前故事！媽媽……你就答應念念嘛……”
面對女兒的眼淚攻勢和軟語哀求，時傾傾再次敗下陣來。
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像一道無聲的枷鎖，讓她更難硬起心腸拒絕孩子的合理請求。
她嘆了口氣，彎腰抱起念念：“好吧，那媽媽等你睡著了再走，好不好？”
“好！”念念立刻破涕為笑，摟住時傾傾的脖子，“那媽媽先陪念念洗澡，講故事！”
“好，都聽念念小公主的。”時傾傾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傭人早已準備好了兒童浴室的用品，時傾傾細致地給念念洗了澡，吹幹頭發，換上柔軟的草莓圖案睡衣。
然後，兩人窩在兒童房那張鋪著星星紗帳的公主床上。
念念從床頭櫃裏翻出好幾本厚厚的繪本，一股腦塞進時傾傾懷裏。
“媽媽，講這個，還有這個，這個也要聽。”
時傾傾拿起一本，開始用輕柔的聲音講述。
一個故事講完，念念眨巴著大眼睛：“媽媽，再講一個嘛。”
第二個講完。“媽媽，最後一個，真的最後一個！”
第三個講完……
時傾傾自己都快被這些溫馨幼稚的童話故事催眠了，眼皮開始打架。
她低頭看看懷裏的女兒，小家夥明明也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時不時嘟囔一句“媽媽別走”。
看著孩子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模樣，時傾傾心裏酸澀更甚。她輕輕拍著念念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
直到墻上的卡通掛鐘指針指向十一點，念念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綿長，抓著她衣角的小手也慢慢松開了。
時傾傾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寶貝。”她無聲地說。
又靜靜坐了幾分鐘，確認念念睡熟了，時傾傾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關掉夜燈，掩上房門。
別墅裏一片寂靜，只有走廊留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時傾傾走下樓梯，來到寬敞的一樓大廳。她徑直走向玄關，準備換鞋離開。
就在她的手觸到門把手的瞬間，一個帶著些許沙啞的女聲，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念念睡了？”
時傾傾動作一頓，猛地轉身。
只見謝致不知何時回來了，正坐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灰色沙發上，沒有開大燈，
她穿著居家服，長發松散地披著，手裏似乎端著一個杯子，姿態看起來甚至有些悠閑，仿佛只是深夜回家，坐在客廳休息片刻。
時傾傾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她：“嗯，剛睡。”
“辛苦你了。”謝致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她將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幾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今天陪了她這麽久。”
“應該的。”時傾傾語氣冷淡，“我走了。”
她再次轉身，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紋絲不動。
她又不死心的試了試，門把手可以轉動，但門就是打不開。
時傾傾的心猛地一沈。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謝致能如此氣定神閑地坐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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