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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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8 章 你哭了
夜色深沈, 快捷酒店的房間內，激烈的情潮早已退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信息素味道和均勻的呼吸聲。
時傾傾睡得四仰八叉, 一條胳膊霸道地搭在謝致腰上，嘴角微揚, 饜足得像只吃飽喝足的貓。
而謝致，卻在黑暗中悄然睜開了眼睛。
她側過頭,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凝視著時傾傾毫無防備的睡顏。
腦海裏回響著系統的話。愛？謝致在心裏冷笑，她自然不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動詞。但若適當的坦誠示弱能換來她想要的結果，她倒不介意讓時傾傾看到她的狼狽。
她輕輕拿開時傾傾的手臂, 動作小心, 沒有驚醒對方。
然後，她坐起身，背對著時傾傾, 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沒有抽泣，沒有顫抖, 只是靜靜地坐著, 像一尊失去溫度的雕像。
過了不知多久，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迅速隱沒在黑暗裏, 接著是第二滴……無聲無息, 卻帶著千斤重量。
時傾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撈, 卻撈了個空。
“嗯……？”時傾傾揉著眼睛坐起來，睡意朦朧間，看到謝致僵直的背影, 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謝致？你怎麽不睡？坐那兒幹嘛呢？是不是……呃，哪裏不舒服？”她心裏打鼓，可別是秋後算賬的前奏。
謝致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有些沙啞：“沒事。”
“沒事你大半夜不睡覺啊？”時傾傾嘟囔著，也爬了起來，蹭到謝致身邊。
借著微光，她敏銳地捕捉到謝致臉頰上未幹的淚痕，心裏猛地一揪。
“你……哭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真沒事？有事你可別憋著，我皮實，打罵都行，你別自己悶著。”
謝致沈默了幾秒，擡手，用指關節極其快速地擦過眼角，抹去那點濕意，動作帶著一種倔強的狼狽。“我說了沒事，你睡你的就行。”
這種情況，時傾傾怎麽可能睡得著。
她當即爬起來，坐到謝致旁邊，一副姐倆好的模樣勸道：“哭什麽？你倒是說啊，求你了，你知道話說到一半最缺德了不。”
謝致頓了一下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細聽之下，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昨晚我去黑市，不是去看你打拳。”
時傾傾毫不驚訝道：“我看出來了，那你去幹嘛了？”
“去找肖薇。”謝致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裏淬著冰冷的恨意，但被她極力壓制著。
“那個……被廢了腺體的A？”時傾傾聽說過，不由好奇道，“你跟她有仇？”
“我就是因為廢了她的腺體才進去的，這次找她倒不是報仇，而是找她問一個人的下落。”謝致頓了頓，似乎想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這段不堪的過往，“我有個關系很好的妹妹，她叫林棲，是我奶媽的女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時傾傾能感覺到那平靜水面下的暗湧。
“我破產後，眾叛親離，只有奶媽和林棲還願意幫我。”謝致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後來我進去了，她們起初也來看我。但一年後，突然就沒了音信。”
“我出獄後，第一時間去找她們。才知道，奶媽因為我的事，急火攻心，兩年前就心臟病發去世了。”說到這裏，謝致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雖然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而林棲……被肖薇的人帶走了，不知所蹤。”
時傾傾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我去酒吧，是為了從之前那個女A嘴裏撬出肖薇的蹤跡。昨晚去黑市，也是一樣。”謝致終於側過頭，看向時傾傾，眸子顯得格外黑沈，“昨天，我找到了肖薇，逼問她。她說……她把林棲賣給了‘毒蛇’。”
“毒蛇？”時傾傾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是個人販子組織？”
“一個奴隸拍賣中介。”謝致的語氣更冷了幾分，“肖薇不知道毒蛇具體將林棲賣到了哪裏。”
房間裏陷入死寂。
時傾傾看著謝致，她強裝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眼底無法掩飾的痛楚和無力感，之前所有關於謝致難搞厭世的印象，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不想活，而是身上背負了太多。
時傾傾之前還覺得謝致別扭，現在只覺得這人倔強得讓人心疼。
“所以你是去打聽消息的？”時傾傾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心疼，“你怎麽不早跟我說啊，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多危險。”
謝致扯了扯嘴角，帶著自嘲：“跟你說有什麽用？”
“嘿，瞧你這話說的。”時傾傾不樂意了，“我怎麽就沒用了？我打架厲害啊。你看昨晚，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不得被那群餓狼似的Alpha給生吞了？多個人多份力量嘛！”
她往前湊了湊，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謝致，我知道你厲害，要強。但這種事，一個人扛著多累啊。以後這種事叫上我，我幫你一起找妹妹，我時傾傾別的不敢說，打架絕對靠譜，保證幫你把妹妹平平安安找回來。”
謝致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時傾傾，仿佛在衡量這番話裏的真心有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她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嘛，放心，包在我身上。”時傾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證道，“咱們一起想辦法，肯定能把妹妹找回來！”
看著瞬間充滿幹勁的時傾傾，謝致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瞬。
至少，這個聒噪的家夥，比她預想的……要善良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尋找毒蛇和林棲成了兩人生活的全部重心。
謝致幾乎不眠不休，動用了所有殘存的人脈和地下渠道，但得到的消息寥寥。肖薇在黑市被神秘Omega設計羞辱，腺體舊傷被刺激的消息不脛而走，她正瘋狂地清理門戶，好幾個辦事不力的手下據說下場淒慘。
整個黑市因此風聲鶴唳，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要麽轉入更深處，要麽直接暫停，毒蛇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切斷了所有明面上的聯系。
時傾傾看著謝致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心裏急得跟貓抓似的。
直到三天後，總算費盡心力得到了一個消息——毒蛇三天後，在城南一個廢棄的私人會所有一場極其隱秘的拍賣會。
“有消息了？”時傾傾湊過去，眼睛一亮。
“嗯。”謝致的聲音沙啞，“但需要特殊的電子入場券，實名認證，無法偽造。”
“入場券？搞張票還不簡單，找黃牛……”時傾傾話說到一半，看到謝致晦暗的臉色，頓住了，“……很難弄？”
謝致緊緊攥著手心，手背上青筋隱現：“我聯系了所有可能弄到券的人。他們要麽直接拒絕，要麽含糊其辭……肖薇下了死命令，沒人敢沾我的邊。”
曾經呼風喚雨的謝總，如今連一張入場券都弄不到。
時傾傾看著謝致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線，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你看……我們要不要找阮南嘉試試？”
謝致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猛地擡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斥：“不行！”
她的反應在時傾傾意料之中。
但時傾傾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我知道你不想跟她們扯上關系，但是現在不是沒辦法嘛？阮大小姐路子野，弄張入場券應該不難……就當是為了找你妹妹，暫時低一下頭？而且是我去求她，你不用出面。”
謝致死死地抿著唇，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紮。
讓她去求晏遲那邊的人，無異於將自尊踩在腳下。
但林棲的下落……她閉了閉眼，許久，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好，你去聯系吧，麻煩你了。”
說完，她徑直走向陽臺，背對著時傾傾，留給時傾傾一個無比僵硬、寫滿了抗拒卻又不得不妥協的背影。
那背影單薄而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時傾傾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酸澀得厲害。
她知道這對謝致來說有多難。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走到房間另一頭，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阮南嘉故作冷淡、實則帶著濃濃怨氣的聲音：“餵？誰啊？不是把我拉黑了嗎？怎麽又打來了？”
“嘿嘿，大小姐，是我，時傾傾。”時傾傾立刻換上諂媚的語氣，“哪能真拉黑您啊，我那是手滑，手滑！”
“哼，有事說事，本小姐忙著呢。”阮南嘉語氣不耐。
但時傾傾聽得出來，她在等自己道歉。
“是是是，大小姐日理萬機。那個……我確實有點事想求你幫個忙……”時傾傾陪著笑臉。
“求我？”阮南嘉的音調拔高，帶著嘲諷，“喲，時傾傾你還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不是跟你那個‘又美又颯’的女朋友雙宿雙飛去了嗎？找我幹嘛？”
“哎呀，大小姐，你聽我解釋嘛……”時傾傾開始發揮她三寸不爛之舌的本事，半真半假地訴苦，“我那是權宜之計，哄她的！其實我心裏最崇拜的還是大小姐你。你看你，又漂亮，又厲害，家世又好……”
“少來這套！”阮南嘉打斷她，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一點，“直接說，什麽事？”
“就是想請你幫忙弄張電子入場券。”時傾傾趕緊切入正題，把拍賣會的地點含糊地說了一下，“……對我一個朋友特別重要，關系到她親人的下落。”
“入場券？那種地方的？”阮南嘉沈吟了一下，“弄倒是能弄到，但是，我憑什麽幫你啊？你上次那麽氣我，還沒道歉呢！”
“我道歉，我誠懇道歉。”時傾傾從善如流，“大小姐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只要您肯幫忙，讓我做什麽都行。”
“真的做什麽都行？”阮南嘉的聲音帶上了點興趣。
“真的，比真金還真。”時傾傾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阮南嘉狡黠一笑，“我可以幫你弄入場券，但是——那天晚上，我要跟你一起去！”
“什麽？”時傾傾失聲叫道，“不行，那地方太亂了，不適合你去。”
“怎麽？瞧不起我？覺得我會拖你後腿？”阮南嘉不滿地說，“要麽帶我去，要麽免談，你自己選吧。”
時傾傾一個頭兩個大，咬了咬牙：“……行！帶你去，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切聽我指揮，不能亂跑。”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阮南嘉得了逞，語氣立刻輕快起來，“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那我這就去弄入場券，到時候聯系你。”
掛了電話，時傾傾長嘆了口氣，轉身，正對上謝致不知何時轉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覆雜，帶著點審視，又有點她看不懂的晦暗。
“她……非要跟著去。”時傾傾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解釋，“不過你放心，我會看好她，絕不讓她壞事。多個人……呃，多份力量嘛，她家保鏢也挺能打的。”
謝致沈默地看著她，沒說話。
那目光讓時傾傾有點心虛，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那個，我也是為了入場券……”時傾傾小聲補充。
“嗯，我明白。”謝致終於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話是這麽說，但時傾傾總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又冷了幾度。
——
過了兩天，阮南嘉興奮地打來電話，說入場券已經搞定，是三個人的電子憑證，到時候直接掃描入場即可。
終於到了約定出發的傍晚。
時傾傾正在檢查她準備的東西，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誰啊？”時傾傾嘀咕著，透過貓眼往外一看，心裏頓時咯噔一聲——門外站著面色冷峻的晏遲，以及一臉心虛、耷拉著腦袋的阮南嘉。
完蛋，東窗事發。
時傾傾硬著頭皮打開門，擠出一個幹笑：“喲，晏總？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晏遲根本沒理她，冰冷的目光直接越過她，射向屋內聽到動靜走出來的謝致。“謝致，你到底想幹什麽？自己找死，還要拉上南嘉？”
阮南嘉躲在晏遲身後，偷偷朝時傾傾吐了吐舌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對不起，我說漏嘴了……”
謝致站在客廳中央，神情淡漠，仿佛晏遲的怒氣與她無關。
她甚至輕輕勾了下唇角，帶著點嘲諷：“晏總消息很靈通。”
“我不會讓南嘉跟你們去那種地方胡鬧。 ”晏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南嘉，跟我回去。”
阮南嘉看看面色鐵青的表姐，又看看時傾傾和冷冰冰的謝致，小臉皺成了一團，左右為難：“表姐……我答應幫她們的……”
“不行。”晏遲厲聲打斷她，“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媽交代？”
眼看計劃就要泡湯，時傾傾急得抓耳撓腮，正要開口再爭取一下，卻見謝致忽然緩步走向晏遲，在距離她極近的地方停下，微微傾身，湊到晏遲耳邊。
時傾傾屏住了呼吸，生怕謝致一言不合又動手。
然而，謝致並沒有動手。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兩個字。
聲音很輕，但時傾傾憑借過人的耳力，隱約捕捉到了——“照片”。
就這麽簡單的兩個字，晏遲的臉色瞬間驟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褪盡，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果然是你！”晏遲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盯著謝致的眼神像是要噴火。
謝致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晏總，有興趣單獨聊聊嗎？”
晏遲顯然氣得不輕，但她死死壓住了怒火，對阮南嘉和時傾傾冷聲道：“你們，出去等著。”
阮南嘉被表姐難得一見的失態嚇到了，乖乖地“哦”了一聲，拉著還想看熱鬧的時傾傾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什麽照片啊？神神秘秘的……”時傾傾被拉到門外，心裏跟貓抓似的癢癢，扒著門縫想偷聽，可惜隔音效果不錯，什麽也聽不清。
房間裏，只剩下謝致和晏遲兩人對峙。
“把照片交出來。”晏遲開門見山，聲音壓抑著怒火。
謝致輕笑一聲，走到窗邊，姿態悠閑：“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交出去，然後讓你毫無顧忌地收拾我？”
“你想怎麽樣？”晏遲逼近一步，眼神銳利。
“很簡單。”謝致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我要你幫我對付肖薇。不需要你親自下場，只要在關鍵時刻，行個方便，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威脅我？”晏遲瞇起眼睛，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互惠互利而已。”謝致語氣不變，“肖薇倒臺，她手裏的項目，你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嗎？當然，如果你覺得傅醫生的感受無關緊要，那我現在就可以把照片發給她。”她作勢要去拿手機。
“住手！”晏遲厲聲喝止，臉色更加難看。
她死死盯著謝致，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充滿了火藥味。
過了足足一分鐘，晏遲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答應你，但事成之後，照片必須徹底銷毀。還有，離清疏遠一點！”
謝致從善如流地點頭，“當然，我對別人的東西，一向沒興趣。”
尤其是……已經不幹凈的東西。
她在心底冷笑。晏遲如此緊張照片被傅清疏看到，甚至不惜妥協，看來她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牢不可破。
晏遲看著她那副樣子，只覺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最終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記住你說的話！”然後猛地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的時傾傾和阮南嘉被嚇了一跳。
“表姐……”阮南嘉怯怯地叫了一聲。
晏遲沒看她，目光落在時傾傾身上，帶著警告的意味：“照顧好南嘉，她要是少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背影都透著怒氣。
“哇……謝致，你跟我表姐說了什麽？她居然同意了？”阮南嘉立刻活了過來，蹦進房間，好奇地圍著謝致打轉。
時傾傾也看向謝致，眼裏滿是探究。
謝致卻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閑聊。
“沒什麽，只是達成了一個小小的交易。”她擡眼看向時傾傾和阮南嘉，眼神恢覆了一貫的清冷，“準備一下，該出發了。”
時傾傾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裏嘀咕：信你才怪，肯定抓住了晏遲什麽了不得的把柄，不過……幹得漂亮。
她立刻把好奇心拋到腦後，興奮地搓搓手：“好嘞，出發。”
而晏遲雖然妥協，但顯然沒那麽好心給她們提供舒適座駕。
最終是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Beta，遞過三張薄如蟬翼的電子面具和對應的入場券手環後，便一言不發。
上了車，時傾傾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囑阮南嘉：“大小姐，再確認一遍。遇到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叫我，絕對、絕對不能自己行動，明白嗎？”
“知道啦知道啦！時姐姐你都快變成老媽子了！”阮南嘉嘴上抱怨，眼睛卻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
時傾傾翻了個白眼，看向坐在窗邊的謝致。
她早已戴好面具，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時傾傾挪到她身邊的空位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謝致。
謝致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別怕，”時傾傾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暖意，“有我呢，我可是格鬥高手，保證把你妹妹平平安安帶回來。”
謝致沈默著，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但時傾傾能感覺到，她緊繃的手背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司機突然開口，“入口到了。”
車停後，三人下了車，才看清入口隱藏在一個早已廢棄的汽車電影院深處。
“從這裏進去，直走到底，有人接應。”
司機說完，便升上車窗，將車無聲無息地開走了。
三人走進昏暗的放映塔樓，裏面堆滿了廢棄的膠片和器材，灰塵味撲鼻。
按照指示走到盡頭，是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磚墻。
時傾傾正疑惑，謝致卻上前一步，在墻面上某塊顏色略深的磚上按了一下。
一聲輕響，磚墻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裏面透出幽藍的光。
“哇！”阮南嘉驚嘆出聲。
穿過縫隙，眼前豁然開朗，與外面的破敗判若兩個世界。
一個極具賽博朋克風格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
巨大的穹頂上流動著全息投影的星空，中央是懸浮的拍賣臺，四周環繞著層層升起的卡座和數個懸空的、單向可視的玻璃包廂。
穿著統一黑色制服、戴著同樣電子面具的侍者穿梭其間，安靜得像幽靈。
一名侍者無聲地迎上來，掃描了她們的手環，確認身份後，用毫無波動的電子合成音說：“三位，請隨我來。規則如下：價高者得，落槌無悔。禁止拍照錄像，禁止私下鬥毆。包廂貴賓享有‘預覽’特權。請遵守規則，祝您愉快。”
說完，便引導她們走向一個位置相對靠後、不太起眼的卡座。
三人坐下，難掩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拍賣會很快開始。
最初幾件拍品是些來歷不明的古董和效果詭異的違禁藥劑，競價不溫不火。
謝致全程都緊繃著身體，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拍賣臺和周圍的包廂，尋找著任何可能與林棲有關的蛛絲馬跡。
當時傾傾註意到謝致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斜上方一個沒有任何燈光、漆黑一片的包廂時，她忍不住低聲問：“怎麽了？那個包廂有什麽問題嗎？”
謝致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個包廂……一直沒亮燈，也沒見人出入。但毒蛇的人，習慣待在暗處。”
就在這時，拍賣臺上的燈光驟然變得幽暗，音樂也轉向一種壓抑的調子。
主持人用一種煽動性的語氣宣布：“接下來的拍品，比較特殊……請諸位貴賓，仔細品鑒。”
幾個穿著暴露，眼神麻木或驚恐的Omega被蒙著眼罩，像展示物品一樣被推上臺。她們脖頸上戴著象征“商品”的編號牌。
阮南嘉快氣炸了，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緊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時傾傾趕緊在桌下按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當一個身形格外瘦小、看起來似乎還未成年、渾身瑟瑟發抖的Omega被推到臺前時，主持人用暧昧的語氣強調其“信息素純凈，未經標記”。
阮南嘉的臉色猛地一變，再也忍不住了。
當時有人開始出價，價格節節攀升時，阮南嘉看著臺上那個無助的身影，想到可能失蹤的林棲妹妹也遭受著同樣的待遇，怒火和沖動瞬間沖垮了理智，也忘了時傾傾的再三叮囑，猛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清脆的聲音響徹全場：
“一百萬！”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目光，包括那幾個懸空包廂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到這個不起眼的卡座。
時傾傾心裏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果然，斜上方那個一直漆黑的包廂，窗口亮起了一絲微光。
一個經過處理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明顯的挑釁：
“一百二十萬。”
阮南嘉正在氣頭上，想都沒想，再次舉牌：“一百五十萬！”
“一百八十萬。”那個聲音緊跟不舍。
“兩百萬！”阮南嘉幾乎是吼出來的。
時傾傾在桌下死死拉住阮南嘉的手臂，用耳麥低吼：“大小姐，冷靜，你這樣太惹眼了！”
謝致也蹙緊了眉頭，低聲道：“阮南嘉，停下。”
可阮南嘉看著臺上那個可憐Omega，倔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地還想舉牌。
就在這時，那個漆黑包廂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既然這位小姐如此喜愛，那便讓給你了。”
最終，槌音落定。
阮南嘉以兩百萬的天價，拍下了一個她們根本不認識的Omega。
這突如其來的高調，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亂了她們低調行事的計劃，也將她們三人徹底暴露在了各方勢力的目光之下。
時傾傾看著周圍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又看了看一臉‘我做了好事’的阮南嘉，以及面色沈靜但眼神愈發冰冷的謝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下，想悄悄找到林棲，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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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 快捷酒店的房間內，激烈的情潮早已退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信息素味道和均勻的呼吸聲。
時傾傾睡得四仰八叉, 一條胳膊霸道地搭在謝致腰上，嘴角微揚, 饜足得像只吃飽喝足的貓。
而謝致，卻在黑暗中悄然睜開了眼睛。
她側過頭,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凝視著時傾傾毫無防備的睡顏。
腦海裏回響著系統的話。愛？謝致在心裏冷笑，她自然不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動詞。但若適當的坦誠示弱能換來她想要的結果，她倒不介意讓時傾傾看到她的狼狽。
她輕輕拿開時傾傾的手臂, 動作小心, 沒有驚醒對方。
然後，她坐起身，背對著時傾傾, 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沒有抽泣，沒有顫抖, 只是靜靜地坐著, 像一尊失去溫度的雕像。
過了不知多久，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迅速隱沒在黑暗裏, 接著是第二滴……無聲無息, 卻帶著千斤重量。
時傾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撈, 卻撈了個空。
“嗯……？”時傾傾揉著眼睛坐起來，睡意朦朧間，看到謝致僵直的背影, 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謝致？你怎麽不睡？坐那兒幹嘛呢？是不是……呃，哪裏不舒服？”她心裏打鼓，可別是秋後算賬的前奏。
謝致沒有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有些沙啞：“沒事。”
“沒事你大半夜不睡覺啊？”時傾傾嘟囔著，也爬了起來，蹭到謝致身邊。
借著微光，她敏銳地捕捉到謝致臉頰上未幹的淚痕，心裏猛地一揪。
“你……哭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真沒事？有事你可別憋著，我皮實，打罵都行，你別自己悶著。”
謝致沈默了幾秒，擡手，用指關節極其快速地擦過眼角，抹去那點濕意，動作帶著一種倔強的狼狽。“我說了沒事，你睡你的就行。”
這種情況，時傾傾怎麽可能睡得著。
她當即爬起來，坐到謝致旁邊，一副姐倆好的模樣勸道：“哭什麽？你倒是說啊，求你了，你知道話說到一半最缺德了不。”
謝致頓了一下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細聽之下，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昨晚我去黑市，不是去看你打拳。”
時傾傾毫不驚訝道：“我看出來了，那你去幹嘛了？”
“去找肖薇。”謝致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裏淬著冰冷的恨意，但被她極力壓制著。
“那個……被廢了腺體的A？”時傾傾聽說過，不由好奇道，“你跟她有仇？”
“我就是因為廢了她的腺體才進去的，這次找她倒不是報仇，而是找她問一個人的下落。”謝致頓了頓，似乎想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這段不堪的過往，“我有個關系很好的妹妹，她叫林棲，是我奶媽的女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時傾傾能感覺到那平靜水面下的暗湧。
“我破產後，眾叛親離，只有奶媽和林棲還願意幫我。”謝致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後來我進去了，她們起初也來看我。但一年後，突然就沒了音信。”
“我出獄後，第一時間去找她們。才知道，奶媽因為我的事，急火攻心，兩年前就心臟病發去世了。”說到這裏，謝致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雖然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而林棲……被肖薇的人帶走了，不知所蹤。”
時傾傾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我去酒吧，是為了從之前那個女A嘴裏撬出肖薇的蹤跡。昨晚去黑市，也是一樣。”謝致終於側過頭，看向時傾傾，眸子顯得格外黑沈，“昨天，我找到了肖薇，逼問她。她說……她把林棲賣給了‘毒蛇’。”
“毒蛇？”時傾傾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是個人販子組織？”
“一個奴隸拍賣中介。”謝致的語氣更冷了幾分，“肖薇不知道毒蛇具體將林棲賣到了哪裏。”
房間裏陷入死寂。
時傾傾看著謝致，她強裝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眼底無法掩飾的痛楚和無力感，之前所有關於謝致難搞厭世的印象，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不想活，而是身上背負了太多。
時傾傾之前還覺得謝致別扭，現在只覺得這人倔強得讓人心疼。
“所以你是去打聽消息的？”時傾傾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心疼，“你怎麽不早跟我說啊，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多危險。”
謝致扯了扯嘴角，帶著自嘲：“跟你說有什麽用？”
“嘿，瞧你這話說的。”時傾傾不樂意了，“我怎麽就沒用了？我打架厲害啊。你看昨晚，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不得被那群餓狼似的Alpha給生吞了？多個人多份力量嘛！”
她往前湊了湊，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謝致，我知道你厲害，要強。但這種事，一個人扛著多累啊。以後這種事叫上我，我幫你一起找妹妹，我時傾傾別的不敢說，打架絕對靠譜，保證幫你把妹妹平平安安找回來。”
謝致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時傾傾，仿佛在衡量這番話裏的真心有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她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嘛，放心，包在我身上。”時傾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證道，“咱們一起想辦法，肯定能把妹妹找回來！”
看著瞬間充滿幹勁的時傾傾，謝致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瞬。
至少，這個聒噪的家夥，比她預想的……要善良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尋找毒蛇和林棲成了兩人生活的全部重心。
謝致幾乎不眠不休，動用了所有殘存的人脈和地下渠道，但得到的消息寥寥。肖薇在黑市被神秘Omega設計羞辱，腺體舊傷被刺激的消息不脛而走，她正瘋狂地清理門戶，好幾個辦事不力的手下據說下場淒慘。
整個黑市因此風聲鶴唳，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要麽轉入更深處，要麽直接暫停，毒蛇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切斷了所有明面上的聯系。
時傾傾看著謝致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心裏急得跟貓抓似的。
直到三天後，總算費盡心力得到了一個消息——毒蛇三天後，在城南一個廢棄的私人會所有一場極其隱秘的拍賣會。
“有消息了？”時傾傾湊過去，眼睛一亮。
“嗯。”謝致的聲音沙啞，“但需要特殊的電子入場券，實名認證，無法偽造。”
“入場券？搞張票還不簡單，找黃牛……”時傾傾話說到一半，看到謝致晦暗的臉色，頓住了，“……很難弄？”
謝致緊緊攥著手心，手背上青筋隱現：“我聯系了所有可能弄到券的人。他們要麽直接拒絕，要麽含糊其辭……肖薇下了死命令，沒人敢沾我的邊。”
曾經呼風喚雨的謝總，如今連一張入場券都弄不到。
時傾傾看著謝致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線，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你看……我們要不要找阮南嘉試試？”
謝致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猛地擡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低斥：“不行！”
她的反應在時傾傾意料之中。
但時傾傾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我知道你不想跟她們扯上關系，但是現在不是沒辦法嘛？阮大小姐路子野，弄張入場券應該不難……就當是為了找你妹妹，暫時低一下頭？而且是我去求她，你不用出面。”
謝致死死地抿著唇，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紮。
讓她去求晏遲那邊的人，無異於將自尊踩在腳下。
但林棲的下落……她閉了閉眼，許久，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好，你去聯系吧，麻煩你了。”
說完，她徑直走向陽臺，背對著時傾傾，留給時傾傾一個無比僵硬、寫滿了抗拒卻又不得不妥協的背影。
那背影單薄而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時傾傾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酸澀得厲害。
她知道這對謝致來說有多難。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走到房間另一頭，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阮南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阮南嘉故作冷淡、實則帶著濃濃怨氣的聲音：“餵？誰啊？不是把我拉黑了嗎？怎麽又打來了？”
“嘿嘿，大小姐，是我，時傾傾。”時傾傾立刻換上諂媚的語氣，“哪能真拉黑您啊，我那是手滑，手滑！”
“哼，有事說事，本小姐忙著呢。”阮南嘉語氣不耐。
但時傾傾聽得出來，她在等自己道歉。
“是是是，大小姐日理萬機。那個……我確實有點事想求你幫個忙……”時傾傾陪著笑臉。
“求我？”阮南嘉的音調拔高，帶著嘲諷，“喲，時傾傾你還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不是跟你那個‘又美又颯’的女朋友雙宿雙飛去了嗎？找我幹嘛？”
“哎呀，大小姐，你聽我解釋嘛……”時傾傾開始發揮她三寸不爛之舌的本事，半真半假地訴苦，“我那是權宜之計，哄她的！其實我心裏最崇拜的還是大小姐你。你看你，又漂亮，又厲害，家世又好……”
“少來這套！”阮南嘉打斷她，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一點，“直接說，什麽事？”
“就是想請你幫忙弄張電子入場券。”時傾傾趕緊切入正題，把拍賣會的地點含糊地說了一下，“……對我一個朋友特別重要，關系到她親人的下落。”
“入場券？那種地方的？”阮南嘉沈吟了一下，“弄倒是能弄到，但是，我憑什麽幫你啊？你上次那麽氣我，還沒道歉呢！”
“我道歉，我誠懇道歉。”時傾傾從善如流，“大小姐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只要您肯幫忙，讓我做什麽都行。”
“真的做什麽都行？”阮南嘉的聲音帶上了點興趣。
“真的，比真金還真。”時傾傾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阮南嘉狡黠一笑，“我可以幫你弄入場券，但是——那天晚上，我要跟你一起去！”
“什麽？”時傾傾失聲叫道，“不行，那地方太亂了，不適合你去。”
“怎麽？瞧不起我？覺得我會拖你後腿？”阮南嘉不滿地說，“要麽帶我去，要麽免談，你自己選吧。”
時傾傾一個頭兩個大，咬了咬牙：“……行！帶你去，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切聽我指揮，不能亂跑。”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阮南嘉得了逞，語氣立刻輕快起來，“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那我這就去弄入場券，到時候聯系你。”
掛了電話，時傾傾長嘆了口氣，轉身，正對上謝致不知何時轉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覆雜，帶著點審視，又有點她看不懂的晦暗。
“她……非要跟著去。”時傾傾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解釋，“不過你放心，我會看好她，絕不讓她壞事。多個人……呃，多份力量嘛，她家保鏢也挺能打的。”
謝致沈默地看著她，沒說話。
那目光讓時傾傾有點心虛，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那個，我也是為了入場券……”時傾傾小聲補充。
“嗯，我明白。”謝致終於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話是這麽說，但時傾傾總覺得周圍的空氣好像又冷了幾度。
——
過了兩天，阮南嘉興奮地打來電話，說入場券已經搞定，是三個人的電子憑證，到時候直接掃描入場即可。
終於到了約定出發的傍晚。
時傾傾正在檢查她準備的東西，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誰啊？”時傾傾嘀咕著，透過貓眼往外一看，心裏頓時咯噔一聲——門外站著面色冷峻的晏遲，以及一臉心虛、耷拉著腦袋的阮南嘉。
完蛋，東窗事發。
時傾傾硬著頭皮打開門，擠出一個幹笑：“喲，晏總？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晏遲根本沒理她，冰冷的目光直接越過她，射向屋內聽到動靜走出來的謝致。“謝致，你到底想幹什麽？自己找死，還要拉上南嘉？”
阮南嘉躲在晏遲身後，偷偷朝時傾傾吐了吐舌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對不起，我說漏嘴了……”
謝致站在客廳中央，神情淡漠，仿佛晏遲的怒氣與她無關。
她甚至輕輕勾了下唇角，帶著點嘲諷：“晏總消息很靈通。”
“我不會讓南嘉跟你們去那種地方胡鬧。 ”晏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南嘉，跟我回去。”
阮南嘉看看面色鐵青的表姐，又看看時傾傾和冷冰冰的謝致，小臉皺成了一團，左右為難：“表姐……我答應幫她們的……”
“不行。”晏遲厲聲打斷她，“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媽交代？”
眼看計劃就要泡湯，時傾傾急得抓耳撓腮，正要開口再爭取一下，卻見謝致忽然緩步走向晏遲，在距離她極近的地方停下，微微傾身，湊到晏遲耳邊。
時傾傾屏住了呼吸，生怕謝致一言不合又動手。
然而，謝致並沒有動手。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兩個字。
聲音很輕，但時傾傾憑借過人的耳力，隱約捕捉到了——“照片”。
就這麽簡單的兩個字，晏遲的臉色瞬間驟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褪盡，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果然是你！”晏遲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盯著謝致的眼神像是要噴火。
謝致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晏總，有興趣單獨聊聊嗎？”
晏遲顯然氣得不輕，但她死死壓住了怒火，對阮南嘉和時傾傾冷聲道：“你們，出去等著。”
阮南嘉被表姐難得一見的失態嚇到了，乖乖地“哦”了一聲，拉著還想看熱鬧的時傾傾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什麽照片啊？神神秘秘的……”時傾傾被拉到門外，心裏跟貓抓似的癢癢，扒著門縫想偷聽，可惜隔音效果不錯，什麽也聽不清。
房間裏，只剩下謝致和晏遲兩人對峙。
“把照片交出來。”晏遲開門見山，聲音壓抑著怒火。
謝致輕笑一聲，走到窗邊，姿態悠閑：“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交出去，然後讓你毫無顧忌地收拾我？”
“你想怎麽樣？”晏遲逼近一步，眼神銳利。
“很簡單。”謝致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我要你幫我對付肖薇。不需要你親自下場，只要在關鍵時刻，行個方便，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威脅我？”晏遲瞇起眼睛，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互惠互利而已。”謝致語氣不變，“肖薇倒臺，她手裏的項目，你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嗎？當然，如果你覺得傅醫生的感受無關緊要，那我現在就可以把照片發給她。”她作勢要去拿手機。
“住手！”晏遲厲聲喝止，臉色更加難看。
她死死盯著謝致，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充滿了火藥味。
過了足足一分鐘，晏遲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答應你，但事成之後，照片必須徹底銷毀。還有，離清疏遠一點！”
謝致從善如流地點頭，“當然，我對別人的東西，一向沒興趣。”
尤其是……已經不幹凈的東西。
她在心底冷笑。晏遲如此緊張照片被傅清疏看到，甚至不惜妥協，看來她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牢不可破。
晏遲看著她那副樣子，只覺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最終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記住你說的話！”然後猛地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的時傾傾和阮南嘉被嚇了一跳。
“表姐……”阮南嘉怯怯地叫了一聲。
晏遲沒看她，目光落在時傾傾身上，帶著警告的意味：“照顧好南嘉，她要是少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背影都透著怒氣。
“哇……謝致，你跟我表姐說了什麽？她居然同意了？”阮南嘉立刻活了過來，蹦進房間，好奇地圍著謝致打轉。
時傾傾也看向謝致，眼裏滿是探究。
謝致卻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閑聊。
“沒什麽，只是達成了一個小小的交易。”她擡眼看向時傾傾和阮南嘉，眼神恢覆了一貫的清冷，“準備一下，該出發了。”
時傾傾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裏嘀咕：信你才怪，肯定抓住了晏遲什麽了不得的把柄，不過……幹得漂亮。
她立刻把好奇心拋到腦後，興奮地搓搓手：“好嘞，出發。”
而晏遲雖然妥協，但顯然沒那麽好心給她們提供舒適座駕。
最終是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Beta，遞過三張薄如蟬翼的電子面具和對應的入場券手環後，便一言不發。
上了車，時傾傾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囑阮南嘉：“大小姐，再確認一遍。遇到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叫我，絕對、絕對不能自己行動，明白嗎？”
“知道啦知道啦！時姐姐你都快變成老媽子了！”阮南嘉嘴上抱怨，眼睛卻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
時傾傾翻了個白眼，看向坐在窗邊的謝致。
她早已戴好面具，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時傾傾挪到她身邊的空位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謝致。
謝致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別怕，”時傾傾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暖意，“有我呢，我可是格鬥高手，保證把你妹妹平平安安帶回來。”
謝致沈默著，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但時傾傾能感覺到，她緊繃的手背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司機突然開口，“入口到了。”
車停後，三人下了車，才看清入口隱藏在一個早已廢棄的汽車電影院深處。
“從這裏進去，直走到底，有人接應。”
司機說完，便升上車窗，將車無聲無息地開走了。
三人走進昏暗的放映塔樓，裏面堆滿了廢棄的膠片和器材，灰塵味撲鼻。
按照指示走到盡頭，是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磚墻。
時傾傾正疑惑，謝致卻上前一步，在墻面上某塊顏色略深的磚上按了一下。
一聲輕響，磚墻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裏面透出幽藍的光。
“哇！”阮南嘉驚嘆出聲。
穿過縫隙，眼前豁然開朗，與外面的破敗判若兩個世界。
一個極具賽博朋克風格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
巨大的穹頂上流動著全息投影的星空，中央是懸浮的拍賣臺，四周環繞著層層升起的卡座和數個懸空的、單向可視的玻璃包廂。
穿著統一黑色制服、戴著同樣電子面具的侍者穿梭其間，安靜得像幽靈。
一名侍者無聲地迎上來，掃描了她們的手環，確認身份後，用毫無波動的電子合成音說：“三位，請隨我來。規則如下：價高者得，落槌無悔。禁止拍照錄像，禁止私下鬥毆。包廂貴賓享有‘預覽’特權。請遵守規則，祝您愉快。”
說完，便引導她們走向一個位置相對靠後、不太起眼的卡座。
三人坐下，難掩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拍賣會很快開始。
最初幾件拍品是些來歷不明的古董和效果詭異的違禁藥劑，競價不溫不火。
謝致全程都緊繃著身體，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拍賣臺和周圍的包廂，尋找著任何可能與林棲有關的蛛絲馬跡。
當時傾傾註意到謝致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斜上方一個沒有任何燈光、漆黑一片的包廂時，她忍不住低聲問：“怎麽了？那個包廂有什麽問題嗎？”
謝致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個包廂……一直沒亮燈，也沒見人出入。但毒蛇的人，習慣待在暗處。”
就在這時，拍賣臺上的燈光驟然變得幽暗，音樂也轉向一種壓抑的調子。
主持人用一種煽動性的語氣宣布：“接下來的拍品，比較特殊……請諸位貴賓，仔細品鑒。”
幾個穿著暴露，眼神麻木或驚恐的Omega被蒙著眼罩，像展示物品一樣被推上臺。她們脖頸上戴著象征“商品”的編號牌。
阮南嘉快氣炸了，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緊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時傾傾趕緊在桌下按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靜。
當一個身形格外瘦小、看起來似乎還未成年、渾身瑟瑟發抖的Omega被推到臺前時，主持人用暧昧的語氣強調其“信息素純凈，未經標記”。
阮南嘉的臉色猛地一變，再也忍不住了。
當時有人開始出價，價格節節攀升時，阮南嘉看著臺上那個無助的身影，想到可能失蹤的林棲妹妹也遭受著同樣的待遇，怒火和沖動瞬間沖垮了理智，也忘了時傾傾的再三叮囑，猛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清脆的聲音響徹全場：
“一百萬！”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目光，包括那幾個懸空包廂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到這個不起眼的卡座。
時傾傾心裏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果然，斜上方那個一直漆黑的包廂，窗口亮起了一絲微光。
一個經過處理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明顯的挑釁：
“一百二十萬。”
阮南嘉正在氣頭上，想都沒想，再次舉牌：“一百五十萬！”
“一百八十萬。”那個聲音緊跟不舍。
“兩百萬！”阮南嘉幾乎是吼出來的。
時傾傾在桌下死死拉住阮南嘉的手臂，用耳麥低吼：“大小姐，冷靜，你這樣太惹眼了！”
謝致也蹙緊了眉頭，低聲道：“阮南嘉，停下。”
可阮南嘉看著臺上那個可憐Omega，倔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地還想舉牌。
就在這時，那個漆黑包廂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既然這位小姐如此喜愛，那便讓給你了。”
最終，槌音落定。
阮南嘉以兩百萬的天價，拍下了一個她們根本不認識的Omega。
這突如其來的高調，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亂了她們低調行事的計劃，也將她們三人徹底暴露在了各方勢力的目光之下。
時傾傾看著周圍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又看了看一臉‘我做了好事’的阮南嘉，以及面色沈靜但眼神愈發冰冷的謝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下，想悄悄找到林棲，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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