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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少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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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少想我

李楹剛醒就看見秀秀守在腳踏邊打瞌睡, 由此可知時辰不早了,而她身上清清爽爽,睡飽了也不再困乏……本想來點十全大補湯喝一喝, 現在看來不必了。

正想著呢, 秀秀唔一聲清醒過來, 揉揉眼睛問:“小娘子, 現在起身嗎?”

“嗯。”李楹有點滯後的心虛, 左顧右盼, “嬤嬤呢?”

秀秀:“嬤嬤去夫人那邊幫忙安排祭掃事宜, 囑咐我陪著小娘子。”

李楹眉心一跳,更加心虛。

圓房實屬先斬後奏, 不對, 還沒奏呢。大半夜叫熱水, 瞞不過阿娘。

秀秀猶未察覺, 喚女使傳膳。

李楹慢吞吞吃了, 溜達到馬廄去看祝君白的馬。

這匹馬是李楹挑的,外形很是颯爽, 英姿勃發, 駿馬配俊人嘛。可是誰也沒想到這馬精力太過旺盛,晚上不愛睡覺,就愛自娛自樂, 不是吧唧吧唧空嚼,就是甩舌頭玩,不是很聰明的樣子,還影響別的馬休息。

“小娘子。”管理馬廄的家仆過來請安。

李楹點點頭,“赤影呢?我來瞧瞧它。”

家仆道:“姑爺清晨騎走了。”

小娘子很少來馬廄,家仆為討好, 特意多說幾句,補充細節:“想來姑爺今晨起晚了,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赤影挺乖的,載著姑爺眨眼就沒了影兒。”

起晚了……李楹不自然地清清嗓,“知道了。”

平時一本正經波瀾不驚慢條斯理的人,被一連冠上兩個“匆匆”,這種反差細究起來色色的。

“咳咳!”李楹思緒回籠,領著秀秀去花園看看。

一上午視察似的把家裏的六進六路轉了個遍,李楹終於有種把興奮勁兒釋放幹凈的感覺。

回了晴雪居,剛坐下,裴景蘭就過來了。

裴景蘭道:“中午出去吃,潘樓樊樓楊樓都行。”

李楹嘿嘿抱著阿娘胳膊笑,“看起來阿娘吃怕爹爹做的飯了。”

這沒什麽好否認了,屬於府裏人盡皆知的事。裴景蘭說是啊,“不下館子我找不回正常人的味覺。”

李楹不解,“阿娘為何不直接說破?是擔心爹爹傷心嗎?”

裴景蘭挑了挑眉,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還年輕,不懂。”

有何不懂?李楹咂摸著,估計這是夫妻間的趣味?

她不由慶幸,還好祝君白烹飪手藝好,菜色多樣味道上乘,她不用體會這般情致。

既出門,也不單純為了吃頓飯,母女倆攜手逛鋪子。

冬日的上京依舊繁華熱鬧,畫舫朱樓,錦瑟相和。街道司灑掃勤快,道旁不見積雪,只有簇簇雪絨裝點著枝頭。

竹竿市新開了一間文房鋪子,門頭清雅,墻上掛畫也很有品位,筆意疏淡,意韻悠遠。

“走,進去瞧瞧。”裴景蘭道。

鋪子裏面別有洞天,連著一座書齋。在鬧市辟出一框竹色,無論是風過竹梢還是透過花窗去觀雲影,都是極有意境的。

裴景蘭說:“你爹爹肯定喜歡這兒。”

李楹噢了一聲,“難怪走進來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爹爹的書齋案幾上擺著類似的清供。”

再觀那些書架,立著一冊冊舊書,書脊成峰,透著淡淡墨香。

書齋主人稱,這些舊書並不出售,但可借閱。裴景蘭於是紮進書海,挑選古籍,不時還詢問書齋主人,具體到某某年份的孤本。

幾番對話下來,書齋主人正欲詳詢,裴景蘭卻笑道:“外子對此知之甚深,我只是替他搜羅,您的疑問恕我無從解答。”

望著阿娘的身影,李楹不由怔住。

所有人都對阿娘和爹爹的相愛模式習以為常,就連坊間都傳爹爹畏妻如虎。印象中,爹爹從未“忤逆”過阿娘,總是對阿娘言聽計從,指哪打哪。

看起來,爹爹對阿娘的愛意遠超阿娘對爹爹的。

而她打小就知道家裏由阿娘說了算,在外玩樂晚歸爹爹同意不算真的同意,要阿娘點頭,她才放心出去玩。

但是今日李楹看見了阿娘對爹爹的在意,原來早就滲透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之中。

出身使然,爹娘的婚姻裏沒有柴米油鹽的瑣碎煩惱,也無須阿娘親自浣衣下廚,就連爹爹晚歸,也有廚房準備姜湯醒酒茶,不用阿娘動手,於是常人眼中身為妻子的“付出”在阿娘這兒是不存在的,甚至有碎嘴家仆曾說過阿娘稍顯冷漠……

但阿娘何嘗沒有將爹爹放心上呢。

李楹懵懵懂懂地想,她的雙親是極好的榜樣,他們無聲地告訴她,愛一個人,不拘什麽固定模式,也證明了愛意是可以堅韌而綿長的。

內心的些許浮躁瞬間被撫平。

她想,她和祝君白一定也可以攜手走下去,走得很遠很遠。

“阿娘等等我,我去給澄之挑一樣文房。”

回家之前,李楹又跟著阿娘去了一趟城郊的慈幼局。

裴景蘭除了打理家中庶務,精力都花在此處。

慈幼局收容孤兒、棄兒,官府提供乳母撫養、錢米補貼,民間可以領養幼兒。京中不少貴婦人熱衷於捐贈錢帛,逢年過節遣人送來時令食物,倘或有災情,派粥、修屋是少不了的。

起先捐錢捐物給慈幼局,裴景蘭希望能借此機會給女兒積德,期盼著老天開眼,女兒的病能夠快快好起來。

小孩子哪裏知道這些,他們只知裴夫人是大好人,捐錢捐物,捐衣捐米,更是在冬天到來之前為慈幼局搭建火室,送來炭薪。

有個女孩子還抱著裴景蘭的腰歡喜地說,裴夫人與其他夫人不一樣,只有裴夫人給她們玩具。

自那以後,去慈幼局探望孩童成了裴景蘭的習慣,若李從淵得空,便會領著李從淵一起。

也正是因為夫婦倆十餘年來的善行不是假的,當初李從淵被彈劾不孝生母,竟有許多百姓挺身而出,為其叫屈。

坐在庭院裏,看著孩子們打鬧嬉戲,李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變得很軟很軟。

裴景蘭摟著女兒,緩緩道:“上午你在家轉悠來轉悠去,是不是擔心我訓你?”

李楹乖乖點頭。

“不要把這當成壞事,小招,與心上人做親密的事應該感到快樂。怨你爹爹,手伸得太長,連圓房都要管。”裴景蘭在女兒眉心刻意按一下,撫平褶皺,“我們對你太過緊張,其實給你造成很大壓力吧?抱歉,阿娘和爹爹分明不懂醫術,還偏要對你指手畫腳,而我們醒悟所耗費的時間又太長了……”

他們太怕失去小招。

而小招之所以頂著壓力,正是因為小招也愛他們。

裴景蘭握著李楹的手,說:“你爹爹那個老頑固,有阿娘去掰正,往後我們再也不拘著你,可好?”

她的女兒,有著鮮活的生命力,旺盛的求知欲,可以沖破土壤,走向海,飛向天。

“阿娘……”李楹埋進阿娘懷裏,輕輕說:“我沒有怪你,也沒有怪爹爹,你們做得很好很好了,我要是做母親,肯定沒有阿娘做得好。”

這時,秀秀在旁邊呀了一聲,“姑爺來了。”

李楹擡起頭,果然看到祝君白,和他那匹不怎麽聰明的馬。

裴景蘭溫柔笑著,對李楹說:“去吧。”

李楹揉了揉眼,跑過去先對呆馬做個鬼臉,再拉住祝君白的手,“你怎麽過來了呀。”

祝君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下值回府,從仆役口中得知娘子的去向,也得知娘子有岳母陪著,早晚會回家的,但他還是坐立難安,直到策馬過來,親眼見到她好好的,那顆心才重又落回肚子裏。

“想你,娘子,我想你了。”

祝君白五指穿過李楹的指縫,與她扣在一起,“我應該等你醒了再走。”

才行過敦倫之事,娘子年紀又輕,醒來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話,會不會茫然若失?

“笨,等我醒了你再走,那不就遲了?”李楹戳他手心,指點道:“你領著俸祿呢,當值的時候少想我。”

祝君白順勢攥住。

不得不承認,是他更依戀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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