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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阿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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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阿娘回來了

上京碼頭繁忙,離得稍近些的酒樓都被訂滿,李家只得派小廝仆婦去碼頭邊上候著,一有夫人的消息即刻來報。

繁花閣的雅間內,李楹一點兒都坐不住。這四周到處是咕嘟嘟茶水翻滾的聲音,比之更高的是人們或欣喜或嗟嘆的外放情緒。

嘈雜,但眾人都是同樣心態,沒人會多說什麽。

見李楹翹首以盼,趴在窗沿脖子都伸長了,李從淵無奈地笑,“水陸往來,說不準具體的天數,你阿娘有可能今日抵京,也有可能是明日。小招,你便是將脖子伸到天邊去,該什麽時候,就是什麽時候。”

“郎主說的正是,小娘子仔細日曬,快進來吧。”萬嬤嬤細心,拿絹帕為李楹擋著直射的陽光。

李楹一個猛回頭,頓時頭暈眼花,她只好坐下緩緩。

“爹爹嘴上這麽說,還不是告假沒去上朝,同我一樣守在碼頭。”

李從淵但笑不語。

李楹忽然楞怔,福至心靈地想,或許這就是夫妻,你等我,我等你。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店小二一間間雅閣敲響,原是該用午食了。

李楹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喝茶喝飽了,我沒有胃口,爹爹看著點幾個菜吧。”

李從淵看了眼女兒纖瘦的肩胛骨,夏日衣薄,便是個半瞎之人都看得出李楹瘦削。可偏偏這孩子打小不愛正經用飯,吃得少,可不就長得弱!

覆又想起那未過門的女婿,也是個清瘦的。瘦字偏旁為何為病字頭?足以說明瘦也會出毛病!

李從淵暗嘆,早知如此,合該給小招尋摸一個強壯如牛的夫君,最好是一頓吃八碗米飯的那種,那樣才能把小招的胃口帶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

“大船來了——”

繁花閣外一陣歡呼雀躍,各家小廝邊跑邊喊。

李楹蹭的站起來,腳下生風,一溜煙跑出丈遠。

“小娘子,慢些跑,慢些跑!”

“隨她去吧,萬嬤嬤,你帶人跟著。”李從淵不動如山,碼頭人多船也多,船到了夫人不一定到,他才不會如小招那般孩子心性……

這時,李從淵聽見自家小廝的聲音。

“郎主,是夫人吶,夫人回京了!!”

於是李從淵也蹭的站起,雪白的袍角風一般卷過木質樓梯,旋即翻身上馬,竟比李楹先抵達河邊。

“阿——娘——”

李楹眼窩淺,喊著阿娘眼看就要掉眼淚。

人頭攢動,擁擠不堪,但不用特意去找,阿娘就是最顯眼的那個。冪籬之下,清逸出塵。

“我好想你,阿娘!每個晚上我都在想你!”

李楹抱著裴景蘭不撒手。一旁裴沁月沒戴冪籬,整個人被伏波國的烈日曬得黢黑,她也毫不在意,只管呲著大牙笑得爽朗,對李楹道:“怎麽樣,小招,姨母沒騙你,把你阿娘好好護送回京了!”

裴沁月是裴景蘭的胞妹,比李楹大上十歲,與其說是李楹的姨母,實際上更像阿姐。而這位姨母阿姐秉承家風,擅武好動。聽聞裴景蘭要南下出海求醫問藥,裴沁月毛遂自薦,充當護衛官。如今,也算功德圓滿。

另一邊,李從淵沒有打擾她們相聚,而是靜靜立著。

待裴景蘭擡頭,李從淵投去詢問的目光。

然而,裴景蘭輕輕搖頭。

李從淵的心當即沈了下去。片刻後,他才調整心緒,強笑著上前,溫聲道:“小招,你母親、姨母剛剛回京,怕是累極了,快快登車回府,吃一頓接風宴才好。”

“那我要和阿娘坐一輛車。”

李從淵有千萬句話要同裴景蘭說,但看了看女兒帶淚的雙眸,他微笑道:“好,聽你的。”

檐燈煌煌,李楹挽著裴景蘭拾級而上。

她的小院叫做梅仙館,建有二層小築,玲瓏有致,並且擁有府裏最好的觀景位,因此李楹甚是糾結,成婚後要和祝君白一同住在梅仙館呢,還是另辟一處?

李楹口中無不抱怨:“爹爹趁著阿娘不在京中,擅作主張,竟把我的終身大事定下了。”

裴景蘭溫溫一笑,“我倒是聽說你格外看重祝公子。”

“有嗎?”李楹哼了一聲,拉著阿娘上她臥房裏去。

她自幼患疾,裴景蘭夫婦擔心夜間入睡有策應不到的情況,安排女使陪李楹同睡,這也養成了李楹一個人睡不著的習慣。如今裴景蘭回來了,李楹自然不要女使陪同。

母女倆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李楹還在喋喋不休:“阿娘,你說怎麽辦啊,我不是很想梅仙館住進一個生人,也不想我自己為了一個生人搬出梅仙館……”

裴景蘭道這個簡單,“我們府裏六進六路,格局開闊,最不缺的就是屋子。明日我擇一處院子,讓人收拾出來,你倆大婚之後居住。梅仙館仍是你的閨房,你要是與祝公子生了嫌隙吵了嘴,那就跑回梅仙館住。”

“咦,可以嗎?”李楹嘿嘿笑著。

“有何不可。”裴景蘭給女兒掖了掖鬢發,對她說:“你爹爹不算自作主張,這門親事他早就同我商量過。只是我離京之前還未開始春試,因此我並不知道你爹爹最後擇了哪位進士。”

李楹楞了下,這個意思是說,爹娘早就有打算為她挑個今科進士作婿?

榜下捉婿並不罕見,但依爹娘的性子,應該早些知會她才是啊。

見女兒楞著,裴景蘭莞爾道:“進士不好麽?”

當然好啦,李楹想,科舉取士,能進入殿試的都是個中翹楚,而三甲游街,長得好看與否一目了然,因此她在游街時看中的祝君白自然是才貌雙全的。

還……還挺有道理。

李楹歪了歪腦袋,擠到阿娘懷裏。

裴景蘭繼續道:“祝君白的家境,你爹爹在信中同我講過了。”

聽了這話,李楹還以為阿娘說的是祝家祖母患病之事。誰知並不是。

裴景蘭說:“同祝公子成親,不怕妯娌姑嫂爭口角,調酸湯,你也不用在婆母面前站規矩。我聽說祝家祖母是個和藹友善的老人,這很好。”

李楹聽明白了,阿娘字字句句都是為她考慮。

不經意間,又想起祖母,李楹的神情不由一黯,想必阿娘吃盡了婆媳、妯娌之間的苦頭,不想她走上老路,才會給她安排招婿的吧。

“阿娘坐船辛苦,我給你按按胳膊按按腿。”

李楹從帳中坐起身,捋起袖子,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孩子如此乖巧,裴景蘭自是十分受用,但他們夫婦寵小招寵慣了,便是按摩也怕她累著,不一會兒裴景蘭便道:“好了好了,阿娘疲憊全消,我們小招真是妙手回春吶。”

李楹笑嘻嘻地重新鉆到阿娘懷裏。

阿娘是世上最小的山,也擁有著世上最溫暖的懷抱。如此聽阿娘講南洋奇事,李楹心下放松,困意襲來。

這廂,上房燈火猶明。

李從淵親自打起珠簾,迎夫人入內。

落座後,兩人相看無言。

少頃,李從淵先開口:“小招睡下了?”

“嗯。”裴景蘭眸中帶憂。

宰相夫婦人前顯貴,風頭無兩,即便他們為愛女的病困擾多年,在眾人看來卻是杞人憂天,畢竟李楹活蹦亂跳,上房揭瓦,不發作時,比誰都康健。

唯有夫婦兩個執手相看時,才知道對方的脈搏跳得有多快。

曾有道士斷言,小招活不過二十。

翻過年她就十八了。

裴景蘭夫婦倆比誰都著急,火燒眉毛不外如是。

然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去年秋日的某一天,裴景蘭從午睡中驚醒,說不好是重活了一世,還是入了夢。

姑且稱之為夢。

夢中,五皇子登門求娶李楹,但因李楹先天有疾,最多為側妃。五皇子為此長跪清寧宮前一天一夜,這才引得皇後同意李楹為正妻。

婚後兩人琴瑟和諧。然好景不長,五皇子卷入奪嫡爭鬥,李楹也遭受牽連,連坐處死,別說二十歲了,甚至沒活過十九。

自那天起,裴景蘭與李從淵說定,小招不入皇室,李從淵不站任何一位皇子。

“你說五皇子登門找過小招?”裴景蘭問。

李從淵應是,“小招把人打發走了,但五皇子私下尋我,瞧那個意思他可沒有罷休。我就說找人算過八字,小招和祝君白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萬裏挑一的良配。”

李從淵一頓,看了眼妻子的表情,訕笑道:“他信則信,不信則罷。如今我們小招已經定親,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搶親,否則諫院的劄子能把他埋了。”

又急問:“五皇子這邊且不論,我見你帶回一醫士,就是那位神醫麽?難道他也治不了小招?”

裴景蘭輕嘆一聲,“是那位神醫。在伏波時,神醫聽我詳細訴說小招的病癥,顯然他也從未遇過此等奇疾,束手無策。”

李從淵總是抱有樂觀心態,勸道:“還沒把過脈,就如此斷言?明日請神醫去梅仙館,給小招看看,說不定就有應對的法子了。”

“也好。”

李從淵踱過去,輕擁住妻子的肩。

兩人是青梅竹馬,感情一向很好,沒有什麽話不能說開。他道:“也許是我們過於緊張了,當年那個臭道士說的話不一定準確。就說我爹吧,安陽侯這個爵位是怎麽得來的?如今說起來,都道我爹天生辯才,舌化利刃,可是我們都知道,昔年他出使北燕的時候朝中有人算過,大兇之兆。最後我爹還不是安然回朝,封侯賜爵?由此可見,讖言也有失準的時候。”

“這些年我們請過多少醫者,都沒見過此癥。既未見過,那關於小招的壽數又從何論起呢?夫人,小招這病癥就好似嬰孩捧著磨喝樂走街串巷,一不小心磕著碰著就把瓷具打碎了。可現如今,我們耗人耗財,總歸能夠前後左右護住小招,那磨合樂怎麽也不會自己碎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裴景蘭聽得眉頭直皺,“我說不過你。”

“那就不說。”李從淵從善如流,牽過妻子的手,“來看看,給未來女婿挑個院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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