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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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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結局

陽光透過深紅色的金牡丹紋床簾, 灑在陸漣真的臉上。

單薄慘白的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格外明顯。陸明穿著黃色龍袍,坐在床頭, 看著暈厥的陸漣真, 一臉凝重。

太醫在一旁跪下, 蒼老的聲音響起,“陛下,公主常年征戰,全身都是舊傷。以往精神緊張時覺得無妨,如今精神一放松,舊傷覆發, 暈倒也是正常。”

“那她為何還不醒來?”

“這...”

太醫滿頭大汗, 不知如何解釋這異樣。

陸明嘆了一口氣,道:“下去吧。”

“是。”

太醫走後, 殿裏面就剩他們兩個人。

“漣姐姐,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陸漣真依舊躺在那, 一動不動。

陸明輕笑一聲, “漣姐姐, 赫連的那個二王子出事了。”

話音剛落,陸漣真睜開眼, “你終究沒放過他。”

陸明徹底冷下臉, 摩挲著手裏的玉佩, “在你眼裏, 我就是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殿裏陷入窒息的沈默。

陸漣真重新闔上眼, 拒絕交流。陸明見她如此抗拒的模樣, 垂眼道:“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你還是信了陸暄的話。”

沒有回話, 他又靜靜坐了一會兒, 直到太監敲門進來,“陛下,劉將軍在等你呢。”

“馬上就來。”

陸明看著一日比一日消瘦的陸漣真,深深嘆一口氣,替她往上提了被子,轉身離開。

門吱呀闔上,陸漣真睜眼,一如過去兩天那樣,盯著布上的花,不吃不喝,看累了,又昏沈沈睡去。

“陛下。”劉將軍行禮起身,“城門口有人自稱赫連的二王子,說要見您。”

陸明揚眉,“不放,但也不要傷了他。”

雲朔第三次站在城門口,和守城的士兵幹瞪眼。

明明日洛早就解決了雲望,陸明還擬一個假消息,好騙他離開陸漣真身邊。

就知道陸明不是個好人!留蘇尼一個人在那,遲早要出事。

雲朔氣得在當天晚上去翻城墻,一跳下去,就被巡邏的士兵發現,然後被一左一右架回了驛站。

又過了三天,太陽落山之後,蘇明提早批完了奏折去看陸漣真。

他剛進門,看到太醫手裏拿著一堆帶血的紗布,激動沖到陸漣真床邊。

陸漣真手腕上的紗布還滲著血,靠在床頭的雲錦枕上,眼窩凹陷,像個活死人一般。

“怎麽回事,你們怎麽做事的!”

宮女被嚇得跪下,一頭叩地,“陛下贖罪,是我們的疏忽,才讓公主拿著簪子...”

“夠了,都滾出去!”

宮女們連忙退了出去。

陸漣真平靜道:“你為難她們做什麽?”

“姐!”陸明直接跪下,將懷裏的匕首塞給她,“你要是還不解氣,就砍了我。只要你能活著。”

“呵。”陸漣真甩開他的手,“我們自殺自滅,反倒讓別人有機可乘。”

她擡頭和陸明對上視線,“你是一個聰明人。不管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現在有能力保天下安穩的,只有你。殺了你之後,天下大亂,老百姓沒有好日子過,我就成千古罪人了,所以我不會傷你。”

這還是多日以來,陸漣真第一次跟自己說這麽多話,陸明激動地雙手包住她的手。

“可是,我也不願再給別人做嫁衣。”

陸明的眉眼瞬間垂了下來,“姐姐,真的不是我。”

陸漣真抽手,“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想待在這了。你放心,我是個女人,又交了軍權,根本威脅不了你的位子,你就放我去找雲朔吧。”

“姐姐。”陸明啞著嗓子,幾乎是哀求,“留在這不好嗎?以後你會是長公主,一切富足。你要是放不下那個二王子,我就讓他來這作駙馬。何必要出去受苦呢?”

紅燭落下燭淚,陸漣真神色堅決,“我只想過安穩日子,不想再去想什麽覆仇的事。還希望你做個明君,善待百姓,全國上下繁榮富足,我在外面日子也好過些。”

陸明見她在這幾日瘦脫了相,知道她去意已決,徒留無用,無奈起身,“只要你身體康健就行。”

他轉頭朝門外喊道:“王賢,叫人把城外的二王子請進來。”

“是。”

雲朔正站在墻邊,拿著一盞燭臺,仔細看著墻上的畫。

那是一個騎著馬的女人,面若銀盤眉如劍,和陸漣真有四五分像。右下角,是父王的字跡,寫著伯娜。

赫連王喝了帶毒的馬奶酒,當場吐血。臨死前,他躺在日洛的懷中,指著床頭上鎖的匣子,說完“給,朔”之後,徹底閉上了眼。

在他離世之後,日洛在母族的幫助下,鬥贏了雲望和多吉,成為赫連的第四任女王。

在他回到赫連的那一天,罕見下著大雨。

日洛看見死而覆生的哥哥,激動落淚,說要把王位讓給他,被他回絕。

得知哥哥要回去救嫂子,日洛將那個匣子交給他。

“哥哥,註意身體。”

“你也快點回去吧,外面涼。”

“好。”

雲朔又坐上另一匹馬,奮力一抽,消失在雨幕之中。

連日趕路和碰壁,讓他現在才想起來那個匣子。

這八成就是漣真的媽媽,也就是現在長眠於地下的胡璉公主。

真正的胡璉公主在哪,沒有人知道。

這件事隨著赫連王的突然離世成為一個秘密。

木門被敲響,雲朔收起畫,打開門閂,面熟的太監堆著笑道:“二王子,陛下有請。”

呵。雲朔憋著氣,摸了一下腰側,確定匕首在自己身上,踏出門,“走吧。”

又一次進入煥朝的皇城,雲朔依舊是沒有功夫打量周圍。他在腦子裏設想各種可能,結果一致都是帶陸漣真離開。

太監停在大殿門口,假笑轉身,手伸向他的腰,“二王子,冒犯了。”

為了見陸漣真,雲朔只好配合擡起雙臂,任由他收走那把匕首。

大門往兩邊敞開,龍涎香撲面而來。

繞過一個侍女屏風,雲朔隔著兩三層薄紗,看到一個朦朧的影子。

“蘇尼?”

那個影子一顫,下一秒,兩三層薄紗被一雙枯瘦的手掀開,露出陸漣真那張瘦脫相的臉,“雲朔。”

只是漏出了半張臉,陸漣真就被熟悉的香味包圍。

雲朔抱住她,像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肉裏一般。

“怎麽,瘦成了這樣。”

陸漣真聽到他的哽咽,連日來的委屈潰堤,眼淚跟掉了線的珠子一樣,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兩個人相擁著痛哭,直到蘇明走了進來。

雲朔胡亂擦去自己的眼淚,扶著陸漣真靠回枕頭上,紅著眼問:“皇帝陛下,你之前說的還算話嗎?”

陸明對上他銳利的眼神,輕哼一聲,“貴國的禮儀可真簡潔。”

雲朔撇頭,閉上眼睛翻了一個白眼。

陸明走到一旁的圓桌邊坐下,悠閑地倒了三杯茶,“二王子在路上舟車勞頓,想必沒時間喝茶。來,這是今年新采的茶,運到你們赫連賣可要貴個三四倍。”

“不必了。”雲朔假笑,“貴國城門看守如此嚴苛。皇帝陛下既然能讓我進宮,就說明漣真可以和我一起.離開了。”

陸明的太陽穴跳了兩下,又瞥見陸漣真眼睛難得有神,似有期望,在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緊著嗓子道:“漣姐姐自然是要離開的,但是在她養好身體之前,你還是陪她待在此處吧。”

雲朔看向陸漣真,後者輕輕搖頭,“在這還是太悶了。”

“可是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這樣吧。”雲朔握住她的手,“漣真先跟我在城外的驛站養一陣,等身體養好了再離開。”

陸漣真聞言點頭,回握住他的手。

陸明瞥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一口喝完杯裏的茶,茶杯砸在桌子上,留下一句“隨便你們”後,甩袖離開。

第二天,兩人在王賢的安排下坐上溫暖的馬車,回到那個熟悉的驛站。

雲朔攙扶著陸漣真上樓梯,突然聽她笑了一聲,“想到什麽了?”

“你當時不是還說自己去殺人了嗎?”

回想起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雲朔眉眼含笑,“騙你的。當時當探子回來就被你撞上,隨口胡謅的還被你記到現在。”

推開天乙號的房門,是熟悉的擺設。陸漣真想起阿斯,坐在床邊,拉住他的小臂,“雲朔,等我好了,我想先去赫連,看看阿斯。”

雲朔要來一盆熱水,擰幹抹布,開始替她擦臉和手,“可以啊。我們先好好吃飯,把肉養回來,再雇一輛馬車回去,好不好?”

陸漣真被溫熱的毛巾擦過眼睛,舒服地抿嘴微笑,“好。”

又換了一個盆幫她洗完腳,雲朔扶她靠在床頭,自己匆忙洗漱完,穿著裏衣沒有上床,反倒是站在那堵墻前,將匣子裏的畫掛了出來。

陸漣真以為自己眼花了,在燭火朦朧中,阿媽的臉出現在那面墻上。

“這是...”

她掀被下床,雲朔怕她著涼,拿了一條薄被包住她,然後像抱小孩一樣,單手托住她的屁股,將她抱到畫前。

雲朔將這幅畫的來歷說給她聽。陸漣真眼泛淚花,盯著阿媽那張年輕肆意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雲朔怕她情緒波動太大,傷了身,頭靠著她的鎖骨,低聲安慰道:“無論如何,一切都過去了。現在你有我,有阿斯。以後我們四處游歷,快活似神仙。相信阿媽在天之靈,也會替你感到高興的。”

陸漣真回身抱住他的頭,沈悶地嗯了一聲。

“我叫人做了你愛吃的鮑魚粥送來,我們先吃點清淡的,好嗎?”

“好。”

吃完粥後,陸漣真撐不住迷蒙睡去。

夢裏的阿媽跟畫裏一樣騎著馬,笑得活力滿滿。

“蘇尼!就跟那小子說的那樣,放下過去,過好現在,我們幾十年後會再見的。不用擔心我孤單,我先去那邊找一個俊公子陪我,等著你變成老婆婆,再來找我喲,再見啦!”

說完,她握緊韁繩,在陸漣真的目送下,消失在雲霧之中。

又一次驚醒,回味起自己做的夢,陸漣真笑著留下一滴淚,重新將臉埋進雲朔的胸口,一夜無夢。

正月,煥朝新帝登基,整頓吏治,減免賦稅,休養生息,與民更始。

三年之後,舉國上下迎來了一次大豐收,家家戶戶都不用擔心過冬的糧食問題,煥城裏的煙花爆竹都比以往響了許多。

煙花爆竹聲跨過宮墻傳進養心殿,陸明穿著裏衣,逗弄著籠子裏的金絲鳥,聽王賢在背後說:“派去跟著長公主的人傳來信,他們在前幾天回到赫連,應該是在阿斯家過年。”

陸明拖著長音回道:“嗯——”

“陛下,這是他們三個月前從布黎寄回來的信。”

陸明轉身接過信,展開,是一幅山巒疊嶂的風景圖,一旁是陸漣真的手記。

“父皇!”

還沒人高的小孩兒下了課就沖進養心殿,一把抱住陸明的腿。

“父皇,新年快樂!”

陸明將書信放進金嵌的小箱子裏,抱起大兒子,“今天學了什麽?”

“尚書!父皇,是公主姑母來信了嗎?我想看看她這次畫了什麽。”

“下次再看,我們先出去看煙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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