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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雕像(16) 目擊者的蹊蹺(萬字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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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雕像(16) 目擊者的蹊蹺(萬字超大……

“怎麽了?”

明顯的異常立刻引起了其他幾人的警覺, 林宇和陸捷率先湊了過去。

“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幾個目擊者沒有記錯, 劉斌的話也沒有說錯, 原本的雕像上確實有某種機關。只是現在這個,並不是他們以為原本應該被展示的雕像。”在眾人的註視下, 唐晏輕聲說。

房間裏,唐晏一番話讓眾人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半晌, 方子豪最先熬不住:“不是,這雕像因為砸了人被濺了這麽一大攤血, 而且血跡和現場留下的痕跡完全吻合。從你們聽到有人尖叫到趕過來不超過三分鐘吧?這麽短的時間裏上哪再整一個相似度這麽高沾滿血的雕像還把現場布置好啊?”

“笨吶。小唐說的當然不是在事發之後換。而是在那些人進到房間之前這雕像就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了。”

“是,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雕像的情況和目擊者的證詞對不上了。”

“的確, 如果那些人沒有提前串過供, 這麽一致的答案, 只能說明原來的雕像的確有問題。而我們什麽都沒找到只是因為今天這個雕像不是原來的。”陸捷若有所思。

“所以其實這個雕像有兩座?”林宇皺眉, 扭頭問一臉惴惴不安的臨時負責人, “餵,這雕像有雙胞胎嗎?”

“啊, 不可能有啊。當時我們進來展出的時候,所有人明確說過當初制作的時候只有一個。”

“會不會是你們不知道?”

“不會的。這雕像的鱗片用的是我們這兒最有特色的貝殼鑲嵌, 整整10001片呢。要是有另一個這麽大工程的雕像,怎麽可能錯過之前的雕塑節評選?而我們這可是收錄了歷年雕塑節獲獎作品的。”

“這麽說也不見得靠譜,還是讓王鑫他們查一下吧。”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那個擡升器的情況我們都看見了。雖然不好說裏面的銹蝕是自然原因還是人為,但銹成那樣會出故障是板上釘釘。這樣的話,即使有第二座一模一樣的雕像兇手又為什麽要把它換掉,起作用的是底下的裝置又不是雕像本身。”

是啊,陸捷和潮平城的技術人員剛剛又對雕像做了第二次檢查, 確定它底部和背面沒有任何機關,它只是作為一塊巨石去砸死前面的人,石頭本身的樣子並不重要。

“而且那個擡升器的支撐力有限,在承重一座雕像的情況下速度達不到讓人無法反應的地步。李志宏有時間跑。至少,不應該被正面拍進地裏。”

“有什麽東西吸引住了他。”唐晏合上平板,從椅子上站起來,“劉斌沒有說謊,王徐冉也沒有聽錯,或許原本的雕像裏真被放了什麽東西。劉斌想讓李志宏看到,但兇手不想讓它暴露。”

“等會兒,等會兒。我能理解你為什麽說劉斌想讓李志宏看見,可兇手不想讓它暴露是為什麽?”

“沒必要換雕像。”

鄭秦默說完這一句,轉向陸捷,“你,都查完了,回去休息。”

“哎呀,我這不挺好的嗎?你看,能勘測能檢查,沒必要特意回去。”

“總局空,不回去我讓龔常來。”

“……”陸捷閉嘴,麻溜地叫車回醫院。

可不能讓龔常過來,在這人一等一的惜命,不僅惜自己的還惜別人的。當初沒管住孫江是他一時疏忽並為此自我檢討半個月,等孫江醒了後幡然醒悟,盯手下人的身體狀況嚴得要死。

要她這樣上崗被龔常看見,回去要被念叨死。

“雕像相關的該查都查完了。剩下偵查和問訊是你們的事。我先撤了。”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說完她就匆匆離開房間,逃命般地回醫院去。

正好這會兒現場的結構數據也已全被錄入,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

“監控拷完休息,剩下明天再搜。”鄭秦默給了簡短的要求。示意眾人封鎖現場。

“那咱們分下工,明天誰搜查誰去會會那幾個?”

煙雲城調查局的人們都清楚,這種事兒他們是指望不上這位沈默寡言的鄭組長的。

“別的我不清楚,反正你鐵定是要去搜查的。讓你面對五個話都說不清的目擊者五分鐘不暴走算我輸,問詢這輩子和你是無緣。”

“林宇!”

方子豪無能狂怒,畢竟他這位損友說的一個字沒毛病。

“別的不說,我現在只希望潮平的人和兩個幹預師給力一點,我可不想明天真面對五個瘋子。問不出來往下查可困難咯。”

“我是沒想到的,今年異地加班這麽早就來。話說行李什麽時候去拿啊。我查下這裏的地圖,調查局和我們現在不在同一個島上,去的話總不能再回去那個度假酒店。讓家屬們先走,咱們收拾收拾住員工宿舍去?”

潮平城共有兩座島嶼組成。小一點的專門用來度假旅游的星島合成半包圍狀圍繞著星島的月島。潮平調查總局就是建在月島上的。

“這裏五年前還是附屬片區,如今只是四線城市,兩起麻煩案子連發尋求外援很正常。不過因為咱們剛好來,人家就地取材。至於住處我已經問了,宿舍明天收拾出來,今晚我們得先回去。”

“天,那豈不是還要趕明早最早那一班輪船?”

一陣唉聲嘆氣中,眾人回酒店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提前結束了這個假期。

第二天……

潮平城調查局與度假酒店和展覽館之間隔了一片汪洋,據說為了保證度假的質量,兩座島嶼之間並沒有修橋架路,只有每四小時一班的輪渡往來。

最早航班的渡輪在六點準時啟航,載著被案件纏上了的煙雲城調查員們嗡嗡啟航。

繼續搜查現場和先一步去潮平調查局詢問目擊者的工作,在排除了幾個絕對不適合的成員之後,最終由抽簽決定。

抽中後者的是唐晏、林宇、羅應成、李巖這幾個倒黴蛋。基本與目擊案發現場的人重合。

唯一有出入的人選就是羅應成。

或者說,其實他晚上出現在酒店的時候就嚇了所有人一跳。從外表來看,羅應成傷得是最重的,被唐晏一手刀直接劈昏迷。

那會兒醫護人員還以為是他跌落斷崖時撞到腦袋,各種高科技檢查上了一整套,結果除了小部分的皮外傷,哪兒哪兒都沒查出問題。差點把他們整不會。

直到兩個小時之後羅應成像個沒事人一樣地醒來,思維邏輯和身體指標完全正常,所有人這才相信他沒事兒,但還是強制要他在醫院裏躺了半天。直到晚上才給放回來。

相比之下,陸女士就不是那麽好了。羅應成是啥事沒有補了半天覺,陸捷是頂著一身傷出了大半天現場,她回醫院的時候差點又把自己送進重癥監護室。

陸女士對此毫不在意,醒來後第一句話:“這不是沒死嘛。”看得主治醫師眼皮狂跳。真想罵一句你們單位是不是沒人了?

只不過千算萬算他們還是下意識漏了一個人,以至於在坐上返程船看見欄桿上倚著的葉瀾時,大部分人才忽然記起,這家夥也是昨天現場的目擊者之一。

忽然覺得回去進行問詢好像也不是那麽糟。也不知葉瀾一個普通人是怎麽練的,反正在應對各類不正常人群比如套話、威脅等時,這人的措辭堪稱教科書級別。

可能是少爺從小就會察言觀色吧。林宇如是說。

從星島到月島的往返工具只有輪渡,回去的人手和家屬,潮平調查總局趕來的調查員不少,總部為了保證效率幹脆單包了一艘。而其他留在展覽館取證的人等完事兒再一起出來。

這倒是給了調查員們方便。

反正這整條船上也沒別的人,他們不必不避諱什麽,工作那麽多早幹完早休息。一時間,各種頁面翻動聲,按鍵點擊聲,手機振動聲,微弱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唐晏暫時沒得到什麽別的任務,抱著平板仔仔細細地查看每一條上傳的信息,一邊漫無目的踱步。

距離他們分開行動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這段時間內,留下調查的人那邊陸陸續續上傳了一些拍到李志宏的影像。但這些影像無論是從離事件現場的距離,還是時間上來看,都不像和今天這事有關系。詢問工作人員的口供,也是一致表示今天出事之前除了那五個目擊者,誰都沒有見過李經理。調查一度陷入僵局。

“唐小姐在想什麽。”旁邊傳來一道聲音,是葉瀾。

原來她這漫無目的地閑逛已經來到了甲板,

“組合下線索。順便思考下葉顧問你是不是當代柯南,走哪哪死人。本來好好地團建,你一到立馬改成工作日。”唐晏自然地倚在一旁的欄桿上,繼續看著手上的東西。頭也不擡的陰陽道。

“這是欲加之罪吧。或許是調查局自帶的特質呢?”葉瀾哭笑不得。

“呵。”唐晏輕哼一聲對此不予置評。

葉瀾繼續說道:“我聽說唐調查之前提出過一個關於雕像被換掉了的猜想。鄭組長想來對此也有意向才特意派人留在島上繼續查?”

“一個沒有任何證據的主觀臆斷罷了,最多算走投無路時的備選項。鄭前輩讓人留下來是為了查死者生前的行動軌跡和人際關系,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單薄的猜想。”唐晏道。

“是嗎?可惜了,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思路呢。你有沒有順著它想過——如果雕像真被換掉了可能是因為什麽?”葉瀾不經意地問道。

“原因很多。但不管這十幾種原因到底誰對誰錯,就我們手頭這些線索都是沒法證實猜測的。葉顧問與其在這裏套我的想法,倒不如實在點抓緊時間休息,做好應對接下來苦戰的準備。”

“在理,但我還是很好奇,如果真的有另一個被換了的雕像,它會藏著什麽秘密呢?”

的確,這是葉瀾的疑惑也是她的。

之前那一句猜測並非信口胡謅。唐晏的經驗,她百分之九十的自信認定那個秘書不是在說謊。

就是說,劉斌之前的確想給李志宏展示藏在雕像裏的什麽東西。按整個事件的時間推算,這一幕距離他們趕到不會超過五分鐘。可等他們調查時,雕像裏什麽也沒有。

雕像唐晏看過,也在其他人到來前就用一些特殊的東西搜過一遍,結合陸捷他們探測的結果——這座雕像一定是幹凈的。

如果一家公司能隱藏東西連聯盟最尖端技術也無法找到的技術,不可能現在還是這個規模。那麽就剩下一種解釋,此雕像非彼雕像。

所以,是什麽人,為了什麽目的要把另一個雕像隱藏起來?

她倒不覺得藏起雕像的一定是兇手,也不認為對方藏起雕像的目的是掩蓋能證明他身份的證據。可又實在想不出真有這麽個人,對方費這麽大力把一個雕像換走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一模一樣的兩個雕像,總不至於是為了拿回家欣賞的吧?

……一個多小時後……

“怎麽樣了?”一進總局大樓就看到同樣是匆忙趕來的孟超旭。

這位看起來實在擔心鄭秦默的交際能力,連夜就從煙雲城趕過來。也有可能是此地人手確實不夠用。畢竟昨晚唐晏已經用特殊方式在系統裏查到,有關潮平出現界外人士的消息。

當地調查局的人手肯定要被大半抽掉。加上案子本來也就是他們碰到,讓他們介入算是和規定打了個擦邊球吧。

“孟哥,我們也是剛到。”林宇剛說完就見張澤凱急急忙忙跑過來。

“問著呢問著呢。吳教授給每個人做了深度幹預。現在除了劉斌,其餘人清醒得差不多了,除去部分因恐懼過度幻想產生的虛假回憶,說了不少信息呢。”

“王徐冉怎麽說?”問話的是葉瀾。

顧問這種編外人員其實沒有要求線索同步的權利。不過張澤凱顯然和周系舟一樣,根據鄭秦默以及其他調查員對他的態度將此人當成了正經同事。還因為鄭秦默對這人表露出來的信任,格外高看葉瀾一眼。這會兒回答相當迅速。

“還是那一套。一直聲稱自己在雕像倒下之前看到劉斌剛按下了雕像側面的按鈕。”

“其他人的證詞呢?也說看到了劉斌按下按鈕?”林宇接著問。

“按鈕是沒提到,不過都說看到在李志宏走到雕像旁邊幾秒後,雕像突然往前倒,沒人來得及反應,李志宏就已經變成我們看到的那個樣子。”

“劉斌沒說什麽?”

“沒說話。不過之前你們看著,之後我們到了又立刻把人監管起來,回來之後更是分開詢問。他們沒時間交流信息,嚇成那樣估計也沒腦子交流信息。細節上我們反覆確認過口徑都如此一致,我覺得應該能確定這是當時的情景,而非幾人合夥犯罪後捏造的虛像。現在問題最大的就是疑似被嚇傻,一直不肯開口的劉斌了。”

“的確可疑,有目擊者的證詞指向他,他卻一點兒不為自己辯解,只一味做出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的樣子。”

“先去劉斌那間吧,這人問題不會小。現場調查沒有什麽實質性進展,目擊者這邊必須突破。對了,葉顧問呢?”

孟超旭擡頭環視一圈後忽然問。其他幾人才註意到葉瀾在問過一個問題後竟然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你們要找的那個帥哥……他剛剛已經往休息室那去了。”幸好彼時又一個內勤人員回答了這個問題。

但是哥們,你臉紅什麽呀?

“那我現在立刻過去找劉斌。”說著孟超旭就要離開,被那個調查員叫住。

“誒,不是,他去的不是劉斌那間。”

“不是劉斌那間?那他去了誰那裏?”

“好像是一個女人那,叫什麽……對王徐冉!”

“孟哥?那咱們……”

“應成,你和葉顧問一起。林宇你倆去會會劉斌。小唐和我去監控室”孟超旭迅速做出決定。

休息室……

“我說過了,是真的,我的確親眼看著劉斌在經理走過去的時候按下了按鈕,然後雕像就向前翻倒砸死了經理。”桌前,戴著厚重眼鏡的女人哆哆嗦嗦地說。

“我們都相信你看到的東西。只是這事覆雜,我們必須最大程度地還原事實。所以想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的細節,比如雕像倒下前有沒有什麽異常征兆。”

王徐冉對面坐著一個女性內勤人員。她聲音柔和,斟酌著措辭,安撫面前情緒仍沒有徹底穩定下來的女人。

這會兒兩位幹預師還沒有過來。據後來李巖得到的八卦,那位姓周的小姑娘倒是想直接通宵泡在調查局研究這些目擊者。但最後被他導師和張澤凱一起勸了回去。

“那你們還想知道什麽?”女人神經質的目光在對面幾人身上游移。突然清脆的開門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是一進來就直奔這間休息室走的葉瀾。

他對看著王徐冉的女士露出禮節性的微笑,隨後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柔和的目光看向女秘書:“王小姐,不知可否請問您當時是怎麽知道雕像是在劉斌按下按鈕的時候倒下的呢?您的位置能看得這麽清楚嗎?”

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好奇。

“我就站在劉斌右後方啊。大概這個位置。”下意識地,女人用手筆畫了一下兩人大概的站位,“他的動作我都看得見,自然知道雕像是他按了按鈕之後倒下了的。這有什麽問題?”

“你的意思,是你當時就看到劉斌按下按鈕之後雕像倒在將李志宏壓死了,是嗎?”

“對,我的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擡升器的速度很快,我們根本沒時間反應。”王徐冉不假思索地回答。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我還有另外四個趕到現場時你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呢?”葉瀾語氣不變地繼續問。

可這次,王徐冉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她手指顫抖著捏起,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沒反應過來啊。那種……那種場面……你當時也看到了吧。那麽多血,我……怎麽可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記得先前看到的東西?這很正常吧,是個人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啊!”

“是嗎?”葉瀾笑了笑,“我覺得我還是能保持理智的。當然我不以這個模板來要求你,可王小姐,既然你說自己當時完全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那麽——”

說著,他突然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拔出一支簽字筆向王徐冉劃去。

“啊!我沒殺人!”王徐冉驚叫一聲,要不是坐著靠墻的軟沙發,恐怕她就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了。

一旁幾個調查員也著實被葉瀾的操作嚇一跳。雖說到他們手裏要辦的東西不會有社安調解時那麽多條條框框,釣魚執法威逼利誘什麽的不在話下。

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在規則底線上打擦邊球,明目張膽做些什麽是不可能的。

況且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這位王秘書和此次事件有沒有進一步關系,人家精神狀態也沒有完全穩定。這要是本來清清白白啥問題沒有,反倒被葉瀾這路數嚇出個好歹來可不好收場。

看這位女士的膽子算不上大,一旁兩個調查員就更覺得有這個可能性了。

不過,他們終究沒有出聲詢問或阻止葉瀾。

畢竟他們只是內勤。而且也不在同一個城市。

可巧的是,羅應成就是在這時候走過門外,看到這嚇人的一幕,差一點就直接推門進來。

好在最後的理智還是拉住了他。

四年的相處足夠讓煙雲城調查員們充分認識到一個事實,這位葉顧問有時的推測看似天馬行空、行動像極了亂來,但事實上卻是分寸感比所有人都強的。

林宇和方子豪那幫人在違規紅線旁來回蹦跶時,反倒是這位看起來幹的都是出格事的編外人員一次沒過界——是調查員那條更嚴格的標準而非對編外人員要求的。

這次也不例外。

葉瀾的筆尖靈巧地劃了一個弧線,從王徐冉眼前擦過。王徐冉早已嚇得滿頭大汗,後背死死貼住椅背,似乎只要再前進一毫米自己就會被那支筆劃破血管。實際筆尖距離她的脖子足有十公分。

“你們這是……想做什麽?”王徐冉努力掩藏自己的顫抖,驚疑不定地問。

“一個小實驗。”葉瀾面不改色,把筆放回口袋。見王徐冉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失禮了。只是想知道王小姐的反射神經是否真如你所說出了些小問題。”

王徐冉瞪眼看向這個年輕的男人,氣得差點罵人。

“王小姐之前不是說自己看到劉斌按下雕像旁的按鈕才認為他是害死李志宏的人嗎?當時我就在想,既然你有如此把握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你想說什麽?”

“死了一個人,疑似的兇手又在咫尺之間,你們還能如此淡定地癱坐在地上等人來。我還以為不是你們心理素質特別好,就是你們反射弧特別慢。”葉瀾看著她,眼底帶笑。

“尤其是你,王小姐。如果說其他人是因為站位遮擋不知道李志宏死亡的真相和劉斌的動作,那麽你明明是一個目睹劉斌殺人全過程,離他最近的一個,為什麽你也沒有絲毫想逃離這個人的舉動呢?你惜命反應也不慢。所以,能請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當時只是楞在原地,什麽也沒有做嗎?”

葉瀾凝視王徐冉的眼睛,神態語氣相比起王徐冉是經典的反向。

“你怎麽知道我當時就不害怕沒想過規避風險。你還能看到了?而且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被經理死在面前還死的如此慘烈嚇到了,做不了什麽也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如果你(她)沒有說後面那句話的。”葉瀾含笑看著面前的女人。

監控室,孟超旭分析著王徐冉,對唐晏進行現場詢問教學。卻絲毫沒有發現這個學生表面上聽得認真,實際已經神游天外。

唐晏盯著監控,在聽到王徐冉的狡辯,幾乎是以一模一樣的語氣在心中說出這句與葉瀾相差無幾的話。

門外,擔心打擾到葉瀾的羅應成站在門口抓心撓肝地聽著裏面的動靜。

他隱隱約約察覺得到葉瀾這話的意思,但在看到王徐冉的反應前終究不敢肯定。

監控室裏……

“孟哥,葉顧問的意思是說王徐冉反應的時間太長了,而且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不是逃離而是攻擊嗎?而她剛剛的反應並不像是一個反擊型人格該有的。”

聽課總該給些反應的,不然時間長了講課者自己就會來索要反應,唐晏對此深有體會,倒不如先出手掌握主動權。

“是。”孟超旭讚許道,“王徐冉從意識到劉斌殺了李志宏,到叫嚷著劉斌是兇手之間間隔的時間太長了嗎?其他三人不知道還好說,畢竟沒有直接看到劉斌和李志宏死亡之間的聯系,意識不到完全沒有問題。可王徐冉明明是看著李志宏在劉斌操作的下一刻被壓成那樣的,竟然也隔了那麽久才叫喊出那個信息。”

“有沒有可能真像她自己說的,是被嚇傻了?”唐晏依舊裝著那副迷糊的樣子。由著孟超旭耐心將其中內涵掰開了講給她。

“當然,我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所以這個反應只能作為參考。但葉瀾剛剛對她的試探,將這種可能性變得更小了。”孟超旭耐心跟她解釋。

是了,唐晏清楚地知道葉瀾剛才做那種事就為確認王徐冉的應激反應正常,即便是經歷了那種恐怖的事情現在也完全沒出現情緒感知上的障礙。

大多數人在遭到襲擊的第一時間要麽僵在原地要麽立刻遠離甚至發起反擊。王徐冉明顯是後者,躲閃同時還伴隨著言語攻擊。

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其實相當不錯,雖然沒有到達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程度,卻絕不會坐以待斃。

那麽,在意識到劉斌可能殺死李志宏時,她絕不應該在原地悶聲不響呆若木雞,只像單純被李志宏的慘烈死狀嚇到。

看她現在的反應就知道。正常情況下這人應該是六神無主一邊瘋狂尖叫劉斌害死了李志宏,一邊朝遠離劉斌的方向跑。而不是呆楞在原地只會尖叫。

先前那場面和說辭是王徐冉信口胡謅試圖掩蓋自己是真兇或幫兇的事實——不排除有些人的腦回路就是這麽清奇。但以唐晏的見解,王徐冉不至於那麽蠢的不知道說多錯多的道理。想要隱藏信息,像先前的劉斌那樣裝瘋賣傻緘口不言是更好的辦法。

王徐冉那副篤定的模樣,九成可能她的確看到了什麽,那麽就是……

“王小姐,你隔了那麽久才告訴我們這麽重要的事,到底是因為這突發狀況下語言功能喪失,還是因為你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這件事對你有大不利?”葉瀾平靜地猜測道。

“原來如此。”門口,被一句話點亮關鍵的羅應成茅塞頓開。

王徐冉的確是看到劉斌按下按鈕,只不過當時她沒把它和李志宏死亡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畢竟那時他們誰都不知道雕像底下的啟動裝置被人改了。看到劉斌那個立馬就嚇傻了的狀態,大部分人都會覺得他對這事應該是不知情的。

劉斌那邊的情況唐晏不予評價,但就王徐冉而言,她認為對方一開始絕不會有超出這個範圍的想法。

那為什麽這人之後會突然叫喊著說劉斌是兇手?因為她突然想到了某件和自己有關的事,並且這件事和李志宏,那個雕塑,甚至劉斌都有莫大的關系。所以她才急急忙忙地把劉斌推出去。為了轉移所有人的關註點。

休息室裏的王徐冉像是一只被戳穿了底牌炸毛的貓,表情猙獰和恐懼地看著葉瀾,和某人一臉事不關己我只是來嘗試幫忙的雲淡風輕形成鮮明對比。

到底還是城府不夠啊,唐晏想。被隨便一詐,心思就全寫在臉上了。不過唐晏再一想也覺得是難為她,葉瀾這種一成一個色的千層餅哪有那麽好應付。

於是破綻出來,在沒有被及時打上補丁。

突破口很明顯了,她所知道的後續信息應該很快能到手。唐晏把目光移向了劉斌那邊,

和葉瀾這頭取得的神速進展截然不同——從進問訊室到現在劉斌連嘴都沒張一下。

劉斌對面,坐著林宇、李巖,趕來的幹預師,皆一臉凝重。

“你和死者是什麽關系,今天為何會一起來到這裏?”

“死者在看到這個雕塑時,是你主動要求介紹和展示它的,這種本該交給工作人員的事到了這座雕像為何會由你親自來?”

“有人提出看到你在死者死前操作雕塑,請問你當時為什麽那麽做?”

“你和李志宏的公司在局分業務上一直有合作,你對他有了解嗎?”

“據目擊者稱你在看到死者走到雕塑面前時按下一旁的控制器按鈕,使雕像傾倒,解釋一下?”

……

從對死者本身的了解到人際關系,再到對今天此事的看法和突然按下控制按鈕的奇怪操作,各類型的問題三人幾乎是穿插著問了個遍。

可劉斌從進入問訊室,或者說事件發生後任憑外界做了什麽,劉斌是沒有說過任何一個字。

像現在這樣,林宇三人向他拋出了十幾個問題。但劉斌全程只有因為害怕而發抖,眼神迷離,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沒聽清對面人說了什麽,一言不發。

再厲害的問詢者也是要從他人言語中找出蛛絲馬跡,再不濟也得從對方的微表情變化中看出破綻。對面坐著一個雕塑,那沒人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現在劉斌卻是充當了這個雕塑,從表面上看,這人真的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對外界的刺激全然不起反應。幾個調查員前前後後輪番問了近三個小時,楞是沒改變一點自己來時的狀態,依舊自顧自地扣著手上的死皮。壓根沒正眼看過幾個調查員。

李巖不知道劉斌是不是真的傻了。但現在的情況劉斌傻不傻已經不重要。近一個小時的對峙,他們又怎麽會看不出劉斌對這些問題或有意或無意地回避?這種回避還是最糟糕的封閉式——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再這樣問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他們現在可耗不起,得想辦法另辟新路。

好巧不巧,就在這時林宇聽到耳機裏傳來孟超旭的聲音:“他不說就先放著,王徐冉那邊透露不少信息,先去查李志宏的公司和他們的合作方。”

林宇聞言便是一喜。能搜查相關人士的身後事他們自然能得到更多線索。正好劉斌這裏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還是直接走搜查流程來得快。如此想著,他向其他幾位比畫了個手勢,留吳教授和潮平一名調查員在這兒盯著目擊者和劉斌,和李巖一起溜之大吉。

“咱們現在是去查李志宏的人際關系?話說李志宏不是那勞什子飛鴻集團經理嗎?他出那麽大事兒,公司不表示一下?”

“飛鴻那邊有意阻止我們搜查的意思。孟哥聯系有關負責人的時候,說是為了維護公司機密,不希望我們前去調查。看樣子只打算把李志宏的死當作意外了結。如果我們想深入調查,他們恐怕不會配合。”

“豁,看樣子秘密不少啊。意外?這麽明顯的人為痕跡,都能咬定是意外。”

“嗯。”唐晏嘆了口氣。回想起了之前情況。

葉瀾進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後沒多久孟超旭便出去了,估計是和不知哪兒的負責人扯了好大一通皮,回來時眼角眉梢都是無奈與疲憊。

但在同事尤其是新人面前,還是立刻把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

“葉瀾那邊問出了些什麽?”他問一直在監控室裏的唐晏。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他對葉瀾總有種自己也找不出理由的莫名信任感。不管出了什麽麻煩,有這人在總不會太麻煩的。

“還在問,我看葉顧問的意思王徐冉和李志宏之間應該存在某種威脅和被威脅的關系。我覺得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查李志宏。”

……

“這樣啊。”

“嗯,孟哥說涉及公司的事情得等等,叫我們先去查李志宏和劉斌明面上的私人資產,這些飛鴻無權幹涉。展覽館那邊鄭組長已經帶人查著了。先確定是誰給雕像換了年久失修的擡升器。”

“對哦,忘了這茬。王徐冉說劉斌在雕像上動了手腳來著。劉斌是展覽館的人,擡升器也是展覽館的東西,他們必然不清白。”

正討論著,一個女聲忽然插了進來。

“要搜查的話,帶上我唄。”

“陸姐,你……”

唐晏林宇李巖三位齊刷刷轉頭看向來人。

“老陸你這是又偷跑過來的?”

“哪能啊,這次可是醫生正兒八經同意我來的。你們不是要去搜那誰的家嗎,這方面我熟啊。”

“可你的傷。”

“放心吧糖糖,我現在身體倍棒,跑個馬拉松都不在話下。”

說著陸捷還舉起手臂展示肌肉,給唐晏都要看無語了。她粗略掃一眼就能發現十幾處沒好全的傷口,他們技術組的都是瘋子吧。

心中的槽是不得不吐的,臉上的演出卻是不得不做的。

“那陸姐你自己還是小心一點兒。”

“放心吧真沒兒,咱們什麽時候出發?還得分工,李志宏和劉斌的私產可不少。話說葉顧問還沒來?應成也不在。”

“他倆不是去問王徐冉了嗎?”李巖伸頭瞄了監控一眼,“呀,還問著呢?小唐,你在監控室,說說之前的情況?”

“好。”唐晏點頭,將記錄的內容呈現出來。順帶回憶了一把剛剛發生在王徐冉休息室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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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啦,感謝大家的支持呀[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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