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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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黎明之前
1945年，夏末秋初。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帶著灼人的溫度，穿透了夏末沈悶的空氣，掠過殘破的村莊和焦灼的田野，最終撞進了蒙山村那與世隔絕的靜謐裏。
“日本投降了！小鬼子投降了！”
最初是壓抑的、不敢置信的低語，隨即如同積蓄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水，化作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鐵柱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熊，從村口一路狂奔到於福昌他們藏身的窯洞外，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滿臉是淚，聲音嘶啞得變了調：“組長！組長！聽到了嗎？鬼子投降了！我們贏了！贏了！”
窯洞內，於福昌正伏在簡陋的木桌上，就著從洞口縫隙透入的微光，看著一張手工繪制的地圖。聽到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動靜和鐵柱的呼喊，他的手猛地一顫。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t預想中的狂喜，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先是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被一種更加濃重的警惕所取代。贏了？是啊，廣播裏是這麽說的，報紙的號外也是這麽印的，外面震天的歡呼更是這麽證明的。可是真的贏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窯洞口，撥開遮擋的藤蔓。外面，陽光刺眼，村民們扭曲而興奮的面容在光影中晃動。勝利的狂潮席卷著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但他卻感覺一股寒意，正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石頭，老陳，大勇，念祖、婉雲……”他低聲念著那些再也無法看到這一幕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激動不起來的心頭。他們的犧牲，換來了今天的公告，可他們的血仇，真的了結了嗎？
“組長，你怎麽？”鐵柱看到他異常平靜甚至凝重的臉色，滿腔的狂喜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於福昌擡手打斷了他，聲音低沈而急促：“立刻通知所有能聯系上的隊員，尤其是老吳，最高級別警戒！通知馬支書，讓鄉親們慶祝可以，但絕不能放松對陌生人和外來人員的警惕！你跟我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鐵柱迅速離開了喧鬧的村莊中心，再次鉆入了那個位於山神廟下的秘密地下室。
地下室裏，空氣陰冷潮濕，與外面的熾熱歡騰判若兩個世界。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將於福昌臉上深刻的憂慮照得無比清晰。
“組長，你是擔心？”老吳也被緊急召來，他經驗豐富，立刻嗅到了於福昌擔憂的氣息。
“我擔心鬼子狗急跳墻！”於福昌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地掃過鐵柱和老吳，“尤其是那些幹了臟活兒、見不得光的部門，比如1855部隊！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什麽樣的罪行！投降對他們而言，不是解脫，而是末日的審判即將來臨！”
他走到那張手繪的、標註著無數血淚的魯西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濟南和幾個曾經出現過“防疫給水班”異常活動的據點位置。
“他們會甘心坐以待斃嗎？”於福昌的聲音在地下室裏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絕不會！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在徹底放下武器、被全面接管之前，把他們所有細菌戰的研究數據、實驗記錄、以及像慈雲寺、新華院那樣的罪證，徹底、幹凈、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抹掉！甚至他們可能還會進行最後一次瘋狂的投放，企圖將疫病的源頭嫁禍給我們，或者僅僅是為了滿足最後的瘋狂！”
鐵柱倒吸一口涼氣，拳頭瞬間攥緊。老吳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福昌同志的判斷非常可能！我們在濟南的內線也傳來模糊信息，日軍一些特殊單位近日活動異常頻繁，銷毀物品的濃煙幾乎沒斷過。”
於福昌從角落裏搬出那個跟隨他轉戰千裏、表面布滿劃痕卻依舊堅固的防水銅盒，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來吧，”他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在我們采取下一步行動之前，必須把我們手中的所有證據，系統整理，萬無一失。”
油燈下，於福昌開始了他無聲的整理。每一件物品的取出，都伴隨著一段血與火的記憶。
他首先拿起的是周婉雲那本邊緣已經磨損、紙張泛黃的筆記本。指尖拂過妻子娟秀而日漸潦草的字跡，那些關於“米泔水樣便”、“劇烈脫水”的記錄，仿佛還帶著她當初的憂心如焚和最終犧牲時的冰冷。旁邊，是她犧牲前緊緊攥著、後來被他收起的那支舊鋼筆。
接著是他自己厚厚的調查筆記和手繪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箭頭、問號和最終連成的線索，記錄著他從地委密室的初次預警，到渡口偶遇李念祖，再到望河丘上望遠鏡裏那穿著防護服的鬼魅身影，以及洪水滔天、屍橫遍野的人間慘劇。
他又拈起那片用透明薄膠小心保護的、從慈雲寺火場搶出的文件殘片。焦黑的邊緣訴說著那夜的驚險，上面殘留的“魯西作戰”、“虎烈拉”、“效果評估”等字眼，與鈴木的日記相互印證。
最後，他取出了山口弘一的書面口供副本。裏面記錄著那位1855部隊中佐在心理防線崩潰後，對“十八秋魯西作戰”決策層級、實施過程、菌種來源、以及利用活體進行實驗和效果評估的詳盡供述。這是指向日軍細菌戰體系高層的利劍。
於福昌一言不發，將這些浸透著鮮血、淚水與生命重量的文件、照片、物證，按照順序，一層層，用早已準備好的防水油布，仔細而又緊密地包裹起來。他的動作沈穩，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祭奠，又像是在為一場最終的審判準備訴狀。
他轉向鐵柱和老吳，眼神已然恢覆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通知下去，‘衛河行動小組’全員，進入戰備狀態。我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直到將這些罪證，親手交到能審判它們的人手中！警惕一切異常，準備應對1855部隊可能進行的任何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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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夏末秋初。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帶著灼人的溫度，穿透了夏末沈悶的空氣，掠過殘破的村莊和焦灼的田野，最終撞進了蒙山村那與世隔絕的靜謐裏。
“日本投降了！小鬼子投降了！”
最初是壓抑的、不敢置信的低語，隨即如同積蓄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水，化作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鐵柱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熊，從村口一路狂奔到於福昌他們藏身的窯洞外，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滿臉是淚，聲音嘶啞得變了調：“組長！組長！聽到了嗎？鬼子投降了！我們贏了！贏了！”
窯洞內，於福昌正伏在簡陋的木桌上，就著從洞口縫隙透入的微光，看著一張手工繪制的地圖。聽到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動靜和鐵柱的呼喊，他的手猛地一顫。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t預想中的狂喜，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先是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被一種更加濃重的警惕所取代。贏了？是啊，廣播裏是這麽說的，報紙的號外也是這麽印的，外面震天的歡呼更是這麽證明的。可是真的贏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窯洞口，撥開遮擋的藤蔓。外面，陽光刺眼，村民們扭曲而興奮的面容在光影中晃動。勝利的狂潮席卷著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但他卻感覺一股寒意，正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石頭，老陳，大勇，念祖、婉雲……”他低聲念著那些再也無法看到這一幕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激動不起來的心頭。他們的犧牲，換來了今天的公告，可他們的血仇，真的了結了嗎？
“組長，你怎麽？”鐵柱看到他異常平靜甚至凝重的臉色，滿腔的狂喜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於福昌擡手打斷了他，聲音低沈而急促：“立刻通知所有能聯系上的隊員，尤其是老吳，最高級別警戒！通知馬支書，讓鄉親們慶祝可以，但絕不能放松對陌生人和外來人員的警惕！你跟我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鐵柱迅速離開了喧鬧的村莊中心，再次鉆入了那個位於山神廟下的秘密地下室。
地下室裏，空氣陰冷潮濕，與外面的熾熱歡騰判若兩個世界。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將於福昌臉上深刻的憂慮照得無比清晰。
“組長，你是擔心？”老吳也被緊急召來，他經驗豐富，立刻嗅到了於福昌擔憂的氣息。
“我擔心鬼子狗急跳墻！”於福昌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地掃過鐵柱和老吳，“尤其是那些幹了臟活兒、見不得光的部門，比如1855部隊！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什麽樣的罪行！投降對他們而言，不是解脫，而是末日的審判即將來臨！”
他走到那張手繪的、標註著無數血淚的魯西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濟南和幾個曾經出現過“防疫給水班”異常活動的據點位置。
“他們會甘心坐以待斃嗎？”於福昌的聲音在地下室裏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絕不會！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在徹底放下武器、被全面接管之前，把他們所有細菌戰的研究數據、實驗記錄、以及像慈雲寺、新華院那樣的罪證，徹底、幹凈、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抹掉！甚至他們可能還會進行最後一次瘋狂的投放，企圖將疫病的源頭嫁禍給我們，或者僅僅是為了滿足最後的瘋狂！”
鐵柱倒吸一口涼氣，拳頭瞬間攥緊。老吳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福昌同志的判斷非常可能！我們在濟南的內線也傳來模糊信息，日軍一些特殊單位近日活動異常頻繁，銷毀物品的濃煙幾乎沒斷過。”
於福昌從角落裏搬出那個跟隨他轉戰千裏、表面布滿劃痕卻依舊堅固的防水銅盒，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來吧，”他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在我們采取下一步行動之前，必須把我們手中的所有證據，系統整理，萬無一失。”
油燈下，於福昌開始了他無聲的整理。每一件物品的取出，都伴隨著一段血與火的記憶。
他首先拿起的是周婉雲那本邊緣已經磨損、紙張泛黃的筆記本。指尖拂過妻子娟秀而日漸潦草的字跡，那些關於“米泔水樣便”、“劇烈脫水”的記錄，仿佛還帶著她當初的憂心如焚和最終犧牲時的冰冷。旁邊，是她犧牲前緊緊攥著、後來被他收起的那支舊鋼筆。
接著是他自己厚厚的調查筆記和手繪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箭頭、問號和最終連成的線索，記錄著他從地委密室的初次預警，到渡口偶遇李念祖，再到望河丘上望遠鏡裏那穿著防護服的鬼魅身影，以及洪水滔天、屍橫遍野的人間慘劇。
他又拈起那片用透明薄膠小心保護的、從慈雲寺火場搶出的文件殘片。焦黑的邊緣訴說著那夜的驚險，上面殘留的“魯西作戰”、“虎烈拉”、“效果評估”等字眼，與鈴木的日記相互印證。
最後，他取出了山口弘一的書面口供副本。裏面記錄著那位1855部隊中佐在心理防線崩潰後，對“十八秋魯西作戰”決策層級、實施過程、菌種來源、以及利用活體進行實驗和效果評估的詳盡供述。這是指向日軍細菌戰體系高層的利劍。
於福昌一言不發，將這些浸透著鮮血、淚水與生命重量的文件、照片、物證，按照順序，一層層，用早已準備好的防水油布，仔細而又緊密地包裹起來。他的動作沈穩，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祭奠，又像是在為一場最終的審判準備訴狀。
他轉向鐵柱和老吳，眼神已然恢覆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通知下去，‘衛河行動小組’全員，進入戰備狀態。我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直到將這些罪證，親手交到能審判它們的人手中！警惕一切異常，準備應對1855部隊可能進行的任何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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