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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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1943年，夏末秋初。
魯西，衛河流域。
這個季節本該是莊稼抽穗、等待豐收的季節，可放眼望去，大地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枯黃。持續數月的幹旱，抽幹了土地最後一絲水汽，龜裂的田地裏，高粱和玉米像害了癆病的病人，耷拉著焦脆的葉子，了無生氣。河床裸露著醜陋的脊背，僅存的幾窪積水渾濁發臭。饑餓，如同無形的瘟疫，早已在村莊間蔓延，人們眼窩深陷，靠著草根樹皮和渺茫的希望苦苦支撐。
衛河畔，一座臨時搭建、戒備森嚴的日軍據點內，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也壓不住的、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面無表情地巡邏著，刺刀在灼熱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據點核心的一間屋子裏，一名日軍中佐軍官，面色冷峻地看著面前點頭哈腰的日偽軍頭目。那頭目綽號“大金牙”，一口被煙土熏壞的黃牙裏嵌著顆顯眼的金牙，臉上帶著諂媚而貪婪的笑容。
“龜田太君，您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大金牙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
龜田中佐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他揮了揮手，旁邊一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捧過來幾個密封的金屬罐。罐體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種冰冷的工業感。
“這些，是皇軍最新研制的，‘特效防疫粉’。”龜田的聲音生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帶上你的人，以‘皇軍仁慈，幫助支那百姓防疫’的名義，按照地圖上標記的這幾個村莊，把粉末投入他們的水井裏。務必，每一口井都要投到！明白嗎？”
“明白！明白！太君仁慈！這是給鄉親們送福音啊！”大金牙忙不疊地點頭，雙手接過那沈甸甸的金屬罐，觸手一片冰涼。他心裏也有些嘀咕，防疫？這年頭，鬼子啥時候這麽好心腸了？但看著龜田那陰鷙的眼神，他不敢多問，更不敢拒絕。皇軍給的賞錢，可比啥都實在。
帶著幾個同樣稀裏糊塗的偽軍士兵，大金牙一行人騎著自行車，馱著金屬罐，朝著地圖上標記的第一個村莊而去。
到了村口的水井旁，村民們早已被日偽軍驅散，遠遠地看著，眼神麻木而恐懼。大金牙指揮手下撬開井蓋，一股潮濕的涼氣湧出。他親自打開一個金屬罐，裏面是細膩的白色粉末，看起來人畜無害。
“看什麽看？皇軍念你們可憐，給你們井裏加‘防疫藥’，防止你們得病！都他媽的感恩戴德吧！”大金牙對著遠處圍觀的村民吼了一嗓子，然後舀起一大勺粉末，就要往井裏倒。
動作做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看著那白花花的粉末，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這玩意兒，是個啥味道？皇軍神神秘秘的，莫非是什麽好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沾著些許粉末的手指，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沒什麽特別氣味。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好奇，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一下指尖。
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甜味？在舌尖短暫停留，隨即消失。
大金牙咂咂嘴，心裏更疑惑了。防疫藥是甜的？他沒多想，只當是日本人的東西稀奇，便把一整勺粉末都倒進了井裏。白色的粉末迅速溶解在幽深的井水中，消失不見。
如法炮制，他們沿著衛河，將幾個標記村莊的水井都“照顧”了一遍。
幾天後，恐怖降臨。
先是“大金牙”自己。他開始是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隱隱作痛，並沒太在意。但很快，情況急轉直下。劇烈的、無法抑制的嘔吐和腹瀉猛然爆發！他嘔吐出來的不再是食物，而是清水樣的液體；而腹瀉更是駭人，排洩出來的幾乎是完全不含糞質的、如同淘米水一樣的“米泔水樣便”，量大得驚人，完全無法控制。
緊接著，是極度的口渴和全身發冷。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膚失去彈性，變得冰冷、發紺，嘴唇幹裂焦枯。強壯如他，在幾個時辰內，就仿佛被抽幹了所有水分和精力，癱在炕上，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和無盡的恐懼。他至死都不明白，那帶著一絲甜味的“防疫藥”，為何會帶來如此可怕的結局。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被投放過“防疫粉”的村莊，也相繼爆發出類似的病例。嘔吐、腹瀉、脫水、死亡，過程快得讓人措手不及。恐慌像野火一樣在鄉間蔓延，人們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惡鬼”究竟是什麽，只能根據癥狀稱之為“藍死病”，在絕望中看著親人一個個在極致的痛苦中迅速死去。
消息傳回據點，龜田中佐親自來到了停放“大金牙”屍體的地方。他看著那具因為嚴重脫水而扭曲縮水、皮膚呈現詭異藍黑色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處甚至閃過一絲不滿。
“效果，還不夠理想。”他冷冷地對身旁的軍醫說道，“傳播速度和範圍，需要更快，更廣！解剖他，取出內臟，尤其是腸部，仔細檢查病變情況，標本立刻密封，送往濟南支部進行分析！”
冰冷的解剖刀劃開了“大金牙”尚且溫熱的軀體，取出的器官被迅速裝入盛滿福爾馬林的玻璃容器中。這一切，都在絕對保密和冷酷的程序下進行。
就在幾天後，持續已久的幹旱天氣驟然劇變。烏雲如同厚重的鉛塊，沈甸甸地壓向魯西大地。緊接著，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如同天河倒瀉，瘋狂地沖刷著這片早已不堪重負的土地。
龜田中佐站在據點的屋檐下，看著窗外連成一片雨幕的天地，聽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和暴雨砸落大地的轟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狂暴的天氣，發出一陣壓抑而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這場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
“虎烈拉將隨著這場暴雨和洪水，席卷整個魯西！無人可以幸免！”
他猛地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陰冷而篤定：
“而這一切，都將被歸咎於老天，歸咎於這場‘天災’！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暴雨如註，衛河水開始瘋狂上漲，渾濁的浪濤裹挾著泥沙，瘋狂沖擊著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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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夏末秋初。
魯西，衛河流域。
這個季節本該是莊稼抽穗、等待豐收的季節，可放眼望去，大地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枯黃。持續數月的幹旱，抽幹了土地最後一絲水汽，龜裂的田地裏，高粱和玉米像害了癆病的病人，耷拉著焦脆的葉子，了無生氣。河床裸露著醜陋的脊背，僅存的幾窪積水渾濁發臭。饑餓，如同無形的瘟疫，早已在村莊間蔓延，人們眼窩深陷，靠著草根樹皮和渺茫的希望苦苦支撐。
衛河畔，一座臨時搭建、戒備森嚴的日軍據點內，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也壓不住的、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面無表情地巡邏著，刺刀在灼熱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據點核心的一間屋子裏，一名日軍中佐軍官，面色冷峻地看著面前點頭哈腰的日偽軍頭目。那頭目綽號“大金牙”，一口被煙土熏壞的黃牙裏嵌著顆顯眼的金牙，臉上帶著諂媚而貪婪的笑容。
“龜田太君，您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大金牙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
龜田中佐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他揮了揮手，旁邊一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捧過來幾個密封的金屬罐。罐體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種冰冷的工業感。
“這些，是皇軍最新研制的，‘特效防疫粉’。”龜田的聲音生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帶上你的人，以‘皇軍仁慈，幫助支那百姓防疫’的名義，按照地圖上標記的這幾個村莊，把粉末投入他們的水井裏。務必，每一口井都要投到！明白嗎？”
“明白！明白！太君仁慈！這是給鄉親們送福音啊！”大金牙忙不疊地點頭，雙手接過那沈甸甸的金屬罐，觸手一片冰涼。他心裏也有些嘀咕，防疫？這年頭，鬼子啥時候這麽好心腸了？但看著龜田那陰鷙的眼神，他不敢多問，更不敢拒絕。皇軍給的賞錢，可比啥都實在。
帶著幾個同樣稀裏糊塗的偽軍士兵，大金牙一行人騎著自行車，馱著金屬罐，朝著地圖上標記的第一個村莊而去。
到了村口的水井旁，村民們早已被日偽軍驅散，遠遠地看著，眼神麻木而恐懼。大金牙指揮手下撬開井蓋，一股潮濕的涼氣湧出。他親自打開一個金屬罐，裏面是細膩的白色粉末，看起來人畜無害。
“看什麽看？皇軍念你們可憐，給你們井裏加‘防疫藥’，防止你們得病！都他媽的感恩戴德吧！”大金牙對著遠處圍觀的村民吼了一嗓子，然後舀起一大勺粉末，就要往井裏倒。
動作做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看著那白花花的粉末，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這玩意兒，是個啥味道？皇軍神神秘秘的，莫非是什麽好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沾著些許粉末的手指，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沒什麽特別氣味。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好奇，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一下指尖。
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甜味？在舌尖短暫停留，隨即消失。
大金牙咂咂嘴，心裏更疑惑了。防疫藥是甜的？他沒多想，只當是日本人的東西稀奇，便把一整勺粉末都倒進了井裏。白色的粉末迅速溶解在幽深的井水中，消失不見。
如法炮制，他們沿著衛河，將幾個標記村莊的水井都“照顧”了一遍。
幾天後，恐怖降臨。
先是“大金牙”自己。他開始是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隱隱作痛，並沒太在意。但很快，情況急轉直下。劇烈的、無法抑制的嘔吐和腹瀉猛然爆發！他嘔吐出來的不再是食物，而是清水樣的液體；而腹瀉更是駭人，排洩出來的幾乎是完全不含糞質的、如同淘米水一樣的“米泔水樣便”，量大得驚人，完全無法控制。
緊接著，是極度的口渴和全身發冷。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膚失去彈性，變得冰冷、發紺，嘴唇幹裂焦枯。強壯如他，在幾個時辰內，就仿佛被抽幹了所有水分和精力，癱在炕上，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和無盡的恐懼。他至死都不明白，那帶著一絲甜味的“防疫藥”，為何會帶來如此可怕的結局。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被投放過“防疫粉”的村莊，也相繼爆發出類似的病例。嘔吐、腹瀉、脫水、死亡，過程快得讓人措手不及。恐慌像野火一樣在鄉間蔓延，人們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惡鬼”究竟是什麽，只能根據癥狀稱之為“藍死病”，在絕望中看著親人一個個在極致的痛苦中迅速死去。
消息傳回據點，龜田中佐親自來到了停放“大金牙”屍體的地方。他看著那具因為嚴重脫水而扭曲縮水、皮膚呈現詭異藍黑色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處甚至閃過一絲不滿。
“效果，還不夠理想。”他冷冷地對身旁的軍醫說道，“傳播速度和範圍，需要更快，更廣！解剖他，取出內臟，尤其是腸部，仔細檢查病變情況，標本立刻密封，送往濟南支部進行分析！”
冰冷的解剖刀劃開了“大金牙”尚且溫熱的軀體，取出的器官被迅速裝入盛滿福爾馬林的玻璃容器中。這一切，都在絕對保密和冷酷的程序下進行。
就在幾天後，持續已久的幹旱天氣驟然劇變。烏雲如同厚重的鉛塊，沈甸甸地壓向魯西大地。緊接著，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如同天河倒瀉，瘋狂地沖刷著這片早已不堪重負的土地。
龜田中佐站在據點的屋檐下，看著窗外連成一片雨幕的天地，聽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和暴雨砸落大地的轟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狂暴的天氣，發出一陣壓抑而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這場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
“虎烈拉將隨著這場暴雨和洪水，席卷整個魯西！無人可以幸免！”
他猛地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陰冷而篤定：
“而這一切，都將被歸咎於老天，歸咎於這場‘天災’！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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