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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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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既要又要

雲家叔父出獄那日, 是個難得的晴天。

春杏打聽到消息,歡喜地跑來告訴我:“小姐!雲大人昨兒夜裏就放出來了,大理寺還派人送了壓驚禮, 說是查清楚了, 是底下人誣告, 雲大人是清白的!”

我正對著鏡子梳頭,聞言手一顫,白玉梳掉在妝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硯之哥哥呢?”

“雲公子也回府了。”春杏壓低聲音,“不過聽說,雲公子在吏部的差事被免了, 說是要在家休養些日子。”

我心頭一沈。

硯寒清果然還是留了一手。

放了雲家叔父, 卻斷了硯之的仕途。這比直接下獄更狠,下獄還有翻案的可能, 可仕途斷了,再想爬起來就難了。

尤其對於硯之這樣心高氣傲的人。

“小姐, ”春杏猶豫著說, “雲公子, 想見您。”

我沈默。

見,還是不見?

見, 對不起我對硯寒清的承諾。

不見, 對不起硯之這些年對我的好。

“替我遞個話, ”最終, 我輕聲說, “就說我一切都好, 讓他不必掛念。雲家剛經歷風波, 讓他安心在家照看叔父, 莫要再,節外生枝。”

春杏應了聲,卻沒有立刻離開。

“還有事?”

“林將軍方才來傳話,”春杏小心翼翼地說,“說侯爺今晚會來聽雪軒用膳,讓您,準備著。”

我的心狠狠一揪。

該來的,還是來了。

“知道了。”我平靜地說,“去準備吧。”

春杏退下後,我獨自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是這幾日沒睡好的痕跡。但眉眼間的稚氣已經褪盡,只剩下被歲月和磨難打磨出的平靜。

或者說,麻木。

我拿起胭脂,仔細地在臉頰上暈開,又點了口脂。鏡中的人終於有了幾分血色,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顆心,早就冷了。

傍晚時分,硯寒清來了。

他換了一身月白雲紋錦袍,外罩墨色披風,玉冠束發,整個人清雅矜貴,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鎮北侯。

“侯爺。”我起身行禮。

他伸手虛扶:“不必多禮。”

我們在桌前坐下,春杏帶著丫鬟布菜。八菜一湯,樣樣精致,都是從前我愛吃的。

“嘗嘗這個,”他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到我碗裏,“廚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應該合你口味。”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魚,沒有動筷。

“雲家的事,”他放下筷子,“我已經處理好了。雲文柏官覆原職,至於雲硯之,”

他頓了頓,看我一眼:“吏部的差事是皇上親自免的,我不好插手。不過我可以安排他去國子監,做個閑職,慢慢熬資歷。”

“不必了。”我打斷他,“硯之哥哥性子傲,不會接受這樣的施舍。”

“施舍?”他挑眉,“雲珩玉,在你眼裏,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施舍,都是別有用心?”

“難道不是嗎?”我擡眼看他,“用雲家逼我回來,如今又用硯之的前程,逼我承你的情。硯寒清,你步步為營,算計得清清楚楚,難道我還要感恩戴德?”

他臉色沈下來。

“所以在你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算計?”

“不然呢?”我反問,“難不成侯爺還要告訴我,你做這些,是因為愛我?”

他沈默,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是呢?”

我笑了,笑容裏滿是諷刺:“三年前你說不愛我,寫了和離書。三年後你又說愛我,用盡手段逼我回來。硯寒清,你的愛可真廉價,說給就給,說收就收。”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

“當年的事,我有苦衷,”

“我不想聽!”我猛地站起身,碗筷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不管你當年有什麽苦衷,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拋棄了我!這就夠了!足夠我恨你一輩子!”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這三年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我哭得渾身發抖,“所有人都笑我被休棄,笑我是個棄婦!我連門都不敢出,就怕看見那些憐憫或嘲諷的眼神!我夜夜做噩夢,夢見你不要我了,夢見我一個人死在那個雨夜裏,”

“硯寒清,當初你寫下和離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麽樣?有沒有想過,一個被休棄的女子,要怎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他僵在那裏,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阿玉,”

“別叫我阿玉!”我狠狠擦掉眼淚,紅著眼眶瞪著他,“你不配!”

他站起身,想靠近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硯寒清,我告訴你,我之所以答應回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雲家,為了硯之哥哥!在我心裏,你早就死了!死在三年前那個雨夜裏!”

“所以,”他聲音發顫,“所以你真的,喜歡上雲硯之了?”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痛楚和掙紮,心頭湧上一股近乎報覆的快感。

“是!”我賭氣般點頭,“我就是喜歡硯之哥哥!至少他不會像你一樣,當初說和離就和離,棄我如敝履!至少他不會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轉身離開!”

“他溫潤,他體貼,他懂我!他不會用權勢逼我,不會用我的家人威脅我!硯寒清,你拿什麽跟他比?”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他心口。

我看見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煞白,下頜線繃得幾乎要斷裂,攥著桌沿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所以,”他聲音低啞得可怕,“這三年,你跟他,”

“是!”我打斷他,眼淚模糊了視線,“這三年,是硯之哥哥陪著我,照顧我,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安慰我!沒有他,我早就活不下去了!硯寒清,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回頭,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邊?”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的心早就給了硯之哥哥,這輩子,下輩子,都輪不到你!”

最後一句話,我用盡了全身力氣。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壓抑的抽噎聲,和他粗重的呼吸聲。

燭火搖曳,在我們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說完了?”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害怕。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此刻黑沈得像暴風雨前的海,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憤怒,痛楚,還有某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說完了,就滾。”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冷得像冰:“趁我還沒改變主意,滾出侯府,滾得越遠越好。”

我楞住。

“你,你說什麽?”

“我說,”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幾乎以為骨頭要碎了,“滾!你不是喜歡雲硯之嗎?不是覺得他比我好嗎?那你就去找他!去跟他雙宿雙飛!去告訴他,你為了他,在我面前演了這麽一出情深義重的戲!”

“我沒有,”

“沒有?”他冷笑,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雲珩玉,你當我是傻子嗎?你這三年來怎麽過的,跟誰來往,說了什麽話,見了什麽人,我一清二楚!”

“你跟雲硯之書信往來,他回京後日日去看你,你為他流淚,為他擔憂,這些,你真當我不知道?”

我渾身發冷。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原來這三年,我從未真正逃離過他的視線。

“既然你這麽愛他,”他松開手,狠狠甩開我,聲音裏滿是譏諷,“那我就成全你。滾吧,去找你的硯之哥哥,看他能不能護你周全,看他能不能給你想要的!”

我踉蹌著後退,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硯寒清,你,”

“滾!”

他怒吼一聲,抓起桌上的碗碟,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湯汁菜葉濺了一地,一片狼藉。

春杏聽到動靜沖進來,看見屋裏的情景,嚇得臉色煞白:“侯爺!小姐!”

“帶她走。”硯寒清背過身,不再看我們,“從今日起,不準她再踏進侯府半步。”

春杏連忙扶住我:“小姐,咱們走吧,”

我看著硯寒清僵硬的背影,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這場戲,演過頭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咬咬牙,挺直背脊,轉身離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出聽雪軒,走出侯府,走上寂靜的長街。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春杏扶著我的手,一直在發抖:“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兒?”

“回家。”我啞聲說,“回我們的家。”

春杏哭了:“可是小姐,咱們哪還有家啊,”

是啊,哪還有家。

雲家剛經歷風波,我不能回去添亂。

別院雖然還在,可硯寒清既然能監視我三年,又怎會不知道那裏?

天下之大,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先去別院。”我最終說,“收拾些東西,再做打算。”

春杏點點頭,扶著我往前走。

月光很亮,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別院門口時,我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

一身淡青色長衫,身形修長,在月光下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畫。

“硯之哥哥?”我楞住了。

雲硯之轉過身,看見我,眼中閃過驚喜,隨即是擔憂:“珩玉?你怎麽,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他快步走過來,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和狼狽的模樣,臉色一沈:“是不是硯寒清欺負你了?”

我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別哭。”他伸手想替我擦淚,卻又停在半空,最終只是遞過一方帕子,“先進屋,外面冷。”

我跟著他走進別院。

春杏去燒水泡茶,我和硯之坐在花廳裏,相對無言。

“雲家的事,”最終還是我先開口,“多謝硯之哥哥。”

“該說謝謝的是我。”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若不是你,父親這次恐怕兇多吉少。”

我搖搖頭:“是侯爺,是硯寒清高擡貴手。”

提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狠狠一揪。

硯之沈默片刻,輕聲問:“他為難你了,是不是?”

“沒有。”我別過臉,“是我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珩玉,”他嘆了口氣,“你不必為我做這些。仕途斷了就斷了,雲家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你不必為了我們,委屈自己。”

“不委屈。”我苦笑,“真的。”

只是心很疼。

疼得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塊。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硯之問,“還回侯府嗎?”

“不回了。”我搖頭,“他讓我滾,我就滾得遠遠的。”

話雖這麽說,可我心裏清楚,硯寒清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

他那個人,霸道,偏執,占有欲強到可怕。

今天讓我滾,明天說不定就會後悔,又會用盡手段把我抓回去。

可這些話,我不能跟硯之說。

他已經夠煩心了,不能再為我操心。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走?”硯之忽然問。

我怔住:“走?去哪兒?”

“江南。”他說,“我在杭州有一處小院,臨湖而建,很是清靜。你若願意,我們可以去那兒住些日子,等京城的風波過去了,再回來。”

我看著他溫柔的眼睛,心頭湧上一股暖意,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我說,“硯之哥哥,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

“不是拖累。”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珩玉,從小到大,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護你周全。以前我沒這個能力,現在,雖然仕途斷了,但護你去江南安度餘生,還是做得到的。”

我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硯之哥哥,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因為,”他輕輕擦掉我的眼淚,聲音溫柔得像春水,“因為你是珩玉啊。是我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妹妹,是我,最想保護的人。”

妹妹。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頭剛剛升起的暖意。

是啊,在他眼裏,我只是妹妹。

永遠都是妹妹。

“謝謝。”我抽回手,低下頭,“但是硯之哥哥,我不能跟你走。我,我已經答應硯寒清,搬回主院,做他的妻子。”

硯之僵住:“什麽?”

“我用這個,換了雲家的平安。”我苦笑著說,“雖然今天鬧翻了,但他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我若跟你走了,只會連累你,連累雲家。”

“所以,”他聲音發顫,“你要回去?”

“我不知道。”我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許,也許過些日子,他想通了,就放過我了。”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硯寒清那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麽,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既然說了要我回到他身邊,就絕不會輕易放手。

“珩玉,”硯之沈默許久,最終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是答應我,別委屈自己。若是,若是在他那兒過不下去了,隨時來找我。雲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硯之哥哥,你也要好好的。仕途斷了,但人生還長。以你的才華,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他笑了笑,笑容裏滿是苦澀:“但願吧。”

那一夜,硯之在別院留宿,住在了客房。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腦子裏全是硯寒清最後那個眼神,憤怒,痛楚,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我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可為什麽,我心裏一點也不痛快?

反而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又回到了小時候。

我和硯寒清在雲府的後花園裏放風箏,他跑得滿頭大汗,風箏卻怎麽也飛不起來。

我笑話他笨,他卻拉著我的手說:“阿玉,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做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我說:“我才不要別人羨慕,我只要你陪著我。”

他說:“好,我永遠陪著你。”

可後來,他食言了。

他成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卻不要我了。

醒來時,枕巾濕了一片。

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漆黑。

我坐起身,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裏。

硯寒清。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你。

這樣,至少我不會知道,原來深愛一個人,可以痛到這種地步。

原來被拋棄,可以絕望到這種地步。

原來破鏡重圓,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

而真正的現實,是破碎的鏡片紮進心裏,每一次呼吸,都疼得鮮血淋漓。

天亮時,春杏敲門進來。

“小姐,”她神色慌張,“侯府來人了。”

我心頭一跳:“誰?”

“林將軍。”春杏壓低聲音,“還帶了好些侍衛,把別院圍起來了。”

我匆匆起身,簡單梳洗後走到前廳。

林威站在那裏,見我出來,恭敬行禮:“雲姑娘。”

“林將軍,”我盡量讓聲音平靜,“這麽早,有何貴幹?”

“侯爺讓屬下接您回府。”林威說,“馬車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回府?”我皺眉,“昨日侯爺親口讓我滾,今日又讓你來接我?林將軍,侯爺這是什麽意思?”

林威沈默片刻,低聲道:“姑娘,侯爺昨夜,喝了一夜的酒,今早醒來就吩咐屬下來接您。您還是,別讓屬下為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硯寒清,你把我當什麽?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若我不回去呢?”我問。

林威擡起頭,看著我,眼神覆雜:“姑娘,侯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昨日您說的那些話,已經觸了他的逆鱗。若是今日再不回去,只怕,”

只怕他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我懂。

“好。”我最終點頭,“我跟你回去。”

“小姐!”春杏急道,“您不能,”

“春杏,收拾東西。”我打斷她,“我們回侯府。”

春杏看著我,眼圈紅了,終究是沒再說什麽,轉身去收拾了。

半個時辰後,我再次坐上那輛黑檀木馬車,朝著侯府駛去。

路上,林威騎馬跟在車旁,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姑娘,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

我掀開車簾,看向他:“林將軍想說什麽?”

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搖頭:“屬下多嘴了。姑娘回府後,好自為之。”

馬車再次停在侯府門口。

這一次,沒有人在門口迎接。

我下了車,走進府裏,一路走到聽雪軒。

院子裏,昨夜的狼藉已經被收拾幹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書房門口那幾株梅樹,在晨光裏靜靜立著,見證過昨夜的狂風暴雨。

我推開書房的門。

硯寒清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份文書,聽見動靜,頭也不擡。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侯爺讓人請我回來,我敢不回來嗎?”我諷刺道。

他終於擡起頭,看向我。

一夜未見,他憔悴了許多。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疲憊。

可那雙眼睛,依舊黑沈沈的,深不見底。

“過來。”他說。

我站著沒動。

“雲珩玉,”他放下文書,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昨日你說的話,我再問你一遍。是真的嗎?”

“什麽話?”

“你說你喜歡雲硯之,說你心裏只有他,說你這三年都是他陪著你。”他盯著我,一字一頓,“是真的嗎?”

我仰頭看他,心臟砰砰直跳。

說真的,還是說假的?

說真的,他會怎樣?說假的,他又會怎樣?

“是真的又怎樣,是假的又怎樣?”我反問,“硯寒清,你會在意嗎?”

“我在意。”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頰,動作輕柔,眼神卻冷得像冰,“阿玉,告訴我實話。你昨日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我看著他眼底的痛楚和掙紮,忽然心軟了。

可轉念想起這三年的委屈,想起他昨日讓我滾時的絕情,心又硬了起來。

“是真的。”我說,“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的手僵住了。

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好。”他點頭,聲音啞得厲害,“好,雲珩玉,你真是好樣的。”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拿起筆。

“從今日起,你住在聽雪軒,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半步。雲硯之那邊,我會派人盯著,若他再敢靠近你半步,”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你又要威脅我?”我忍不住拔高聲音,“硯寒清,除了威脅,你還會什麽?”

“我還會很多。”他擡眼看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想試試嗎?”

我僵在那裏,渾身發冷。

“出去。”他低下頭,不再看我,“我要處理公務。”

我轉身離開書房,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走出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硯寒清坐在那裏,握著筆,卻一個字也沒寫。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孤獨得像一座荒島。

我的心狠狠一揪。

可最終,我還是關上了門。

隔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可能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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