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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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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怒火

瓊林宴散時已近子時。

宮門外車馬轔轔, 各家燈籠在夜色裏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貴婦小姐們被侍女攙扶著登上馬車,彼此道別的聲音裏都帶著酒後的慵懶與笑意。

我刻意等到人潮漸散,才帶著侍女春杏往外走。

“小姐, ”春杏小聲說, “方才張公子派人來說, 他的馬車順路,可以送咱們一程。”

我腳步微頓:“不必了,咱們自己回去。”

春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了聲“是”。

她跟了我五年,從我還是鎮北侯夫人時就伺候在身邊,親眼看著我從侯府主母變成獨居別院的雲氏女。有些事, 我不說, 她也懂。

比如我為何要避開所有可能與硯寒清產生交集的人和事。

比如為何這三年來,我從不參加任何他可能出席的宴會, 今日是皇後娘娘親自下的帖,我推脫不得。

比如為何方才宴席上, 我寧可縮在角落, 也不願與那些從前熟識的貴婦多交談。

因為每一聲“硯夫人”的誤喚, 每一道探究或憐憫的目光,都在提醒我那場失敗透頂的婚姻。

“小姐, 咱們的馬車在那邊。”春杏指著宮墻陰影處一輛青布小車。

那是三年前我從侯府帶出來的, 算不上華貴, 勝在幹凈舒適。車夫老陳也是舊人, 見我過來, 麻利地放下腳凳。

我正要登車,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 卻沈穩有力, 踏在青石板上,在這漸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背脊一僵。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春杏,”我低聲道,“快上車。”

可已經來不及了。

馬蹄聲在我身後停下,緊接著是靴子落地的輕響。一道高大的影子從後方罩過來,將我完全籠在其中。

“雲姑娘。”

那聲音低沈,帶著夜風的涼意,也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硯寒清就站在三步開外,一身玄色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腰間玉帶在燈籠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沒戴大氅,夜風吹動他衣袍下擺,露出靴面上暗繡的雲紋。

依舊是那副冷峻漠然的模樣,仿佛一個時辰前在宮廊下的那場爭執從未發生。

“侯爺。”我屈膝行禮,垂著眼不看他,“這麽晚了,侯爺有事?”

他沒說話,只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對老陳和春杏做了個“請”的手勢。春杏緊張地看我,我輕輕點頭,示意她先退開。

宮門前的燈籠一盞盞熄滅,值夜的侍衛開始換崗。遠處最後幾輛馬車也駛離了,只剩下我們這一處還有動靜。

“今日宴上,”硯寒清終於開口,聲音比夜色還涼,“你說要為我做媒?”

我指尖微蜷:“臣女只是順著王夫人的話說了兩句,侯爺不必當真。”

“不必當真?”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下意識後退,腳跟卻抵住了馬車車輪。

他逼近,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那股熟悉的沈水香混雜著淡淡酒氣撲面而來,我屏住呼吸,強迫自己擡頭與他對視。

“雲珩玉,”他念我的名字,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碾出來,“三年不見,你倒是學會了做紅娘。”

“侯爺說笑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卻強撐著不肯露怯,“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侯爺如今位高權重,自是無數閨秀夢寐以求的良配。臣女說句般配,不過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他重覆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更冷了幾分。

“那我問你,”他俯身,氣息幾乎拂在我臉上,“若今日王夫人要撮合的不是我與張氏女,而是你與張明軒,你可還會說般配?”

我心頭一跳:“侯爺慎言。張公子與我不過是,”

“不過是閑聊幾句?”他截斷我的話,“雲珩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我沒有,”

話未說完,他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和之前一樣,力道大得讓我吃痛低呼。

“放手!”

“回答我。”他不為所動,甚至又加重了力道,“若是撮合你與他,你可會應?”

我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心頭的委屈和憤怒卻像沸水般翻湧起來。

憑什麽?

憑什麽三年前是他不要我,如今卻又來管我與誰來往?

憑什麽他可以用這種質問的語氣,仿佛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我應不應,與侯爺何幹?”我紅著眼眶瞪他,“和離書是侯爺親手寫的,從按下手印那一刻起,你我的夫妻情分就斷了。如今侯爺是高高在上的鎮北侯,我是獨居別院的雲氏女,橋歸橋,路歸路,我的婚事,輪不到侯爺過問!”

他一動不動地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可攥著我手腕的那只手,指節卻繃得發白。

夜風穿過宮門,卷起地上幾片落葉。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經是三更天了。

“好。”良久,他才吐出這一個字,“好一個橋歸橋,路歸路。”

他松開我的手,我踉蹌著後退,扶住馬車才站穩。

手腕上一圈紅痕,在燈籠光下觸目驚心。

“既然你這麽說,”他盯著我,聲音冷得像冰,“那我也告訴你,只要我硯寒清還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嫁給別人。”

我怔住:“你,”

“上車。”他打斷我,對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我登車。不是我的青布小車,而是硯寒清那輛黑檀木打造,四角掛著鎏金銅鈴的寬大馬車。

“我不去!”我掙紮,“我要回自己家!”

硯寒清根本不理會我的抗議,直接彎腰將我打橫抱起。

“啊,你放我下來!”

他將我塞進馬車,隨後自己也跨了上來。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走。”

他一聲令下,馬車緩緩啟動。

車內很寬敞,鋪著厚厚的絨毯,四角固定著琉璃燈,暖黃的光暈將車廂照得明亮。小幾上還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裊裊。

可這一切都緩解不了我心頭的恐慌和憤怒。

我縮在角落,盡可能離他遠些。

硯寒清坐在對面,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暖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那張本就冷峻的臉更添幾分淩厲。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銅鈴隨著顛簸發出清脆的聲響。街市早已沈寂,只有車輪聲和更夫遙遠的梆子聲,襯得車廂裏愈發寂靜。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不是我認識的硯寒清。

我認識的那個少年,會在練武受傷後偷偷找我上藥,嘴上說著“不疼”,卻在我碰到傷口時齜牙咧嘴;會在詩會上替我擋酒,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卻還記得把我的披風裹緊;會在雷雨夜抱著瑟瑟發抖的我,一遍遍說“別怕,我在”。

而不是眼前這個,會用權勢壓人,會強行將我擄上馬車,會說出“別想嫁給別人”這種蠻橫話的鎮北侯。

“看夠了?”他忽然開口,眼睛仍閉著。

我別過臉,不答話。

“雲珩玉,”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我臉上,“這三年,你就沒有一刻想過我?”

我心臟狠狠一縮。

想過嗎?

怎麽會沒想過。

想他為什麽不要我了,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想那些誓言怎麽就能輕易作廢。想了整整三年,想到心都冷了,麻木了,終於學會不再去想。

“侯爺這話問得可笑。”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棄我如敝履的人,我想他做什麽?自取其辱嗎?”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

馬車轉過一個彎,琉璃燈的光晃了晃。在那明滅的光影裏,我似乎看見他眼底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但轉瞬即逝。

“好。”他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既然你這麽說,那從今日起,我們重新開始。”

我楞住:“什麽?”

“我說,”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車壁上,將我困在他與車廂之間,“我們重新開始。”

距離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看清他緊抿的薄唇,看清他頸側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那是三年前那場冤案裏,他在獄中受刑留下的。

“你瘋了。”我往後縮,脊背抵上冰冷的車壁,“硯寒清,我們已經和離了!”

“和離書可以撕了。”他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的情緒,“阿玉,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只要你,”

“不必解釋!”我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不管當年有什麽苦衷,在你寫下和離書,說不再愛我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結束了。硯寒清,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補不回來的!”

“補得回來。”他固執地說,“只要你給我機會。”

“我給過你機會!”我終於失控,眼淚奪眶而出,“三年前你出獄那天,我在府裏等了你一整夜!我想聽你解釋,想聽你說那些絕情話都是假的,想聽你說你還會回來,可我等來的是什麽?是你的副將送來和離書,還有你一句話都不肯見我的決絕!”

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痛楚,在這一刻決堤。

我哭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死死瞪著他:“硯寒清,當初是你說不要我的。現在你權勢在手,又想來要我了?憑什麽?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你說什麽就信什麽的傻子嗎?”

他僵在那裏,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伸過來想替我擦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阿玉……”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當年我,”

“我不想聽!”我捂住耳朵,“不管當年有什麽理由,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拋棄了我。這就夠了,足夠我恨你一輩子。”

馬車不知何時停下了。

外面傳來侍衛壓低的聲音:“侯爺,到雲姑娘的別院了。”

硯寒清沒有動。

他就那樣看著我哭,看著我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角落,把三年來所有偽裝出來的堅強都哭碎了。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手。

“好。”他說,“你恨我,我認。”

他起身,拉開了車門。

夜風灌進來,冷得我一哆嗦。

“送雲姑娘進去。”他對侍衛吩咐,然後看向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但阿玉,你記住,恨也是在乎的一種。只要你還在恨我,我就不會放手。”

說完,他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

侍衛恭敬地請我下車。

我擦幹眼淚,整理好衣襟,扶著春杏的手下了車。回頭望去,那輛黑檀木馬車已經調轉方向,朝著與鎮北侯府相反的方向駛去。

銅鈴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長街盡頭。

“小姐,”春杏擔憂地看著我,“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轉身走進別院大門。

三進的小院,是我用硯寒清當年給的那些銀錢置辦的。不大,但足夠清凈。院子裏種了幾株梅樹,這個季節還沒開花,只有光禿禿的枝椏在月色裏伸展。

我徑直走進臥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一次,我不再壓抑,任由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為什麽要在我已經學會一個人生活,一個人舔舐傷口的時候,又闖進我的世界,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重新開始”?

他不知道,有些傷疤,揭開一次,就是又一次鮮血淋漓。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啞了,眼淚也流幹了,才扶著門站起來。

鏡子裏的人眼睛紅腫,鬢發散亂,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用冷水洗了臉,換了寢衣,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月夜,硯寒清偷偷翻墻進雲府找我。那時我們還沒成婚,他遞給我一支自己雕的桃木簪,說等春天來了,就帶我去城郊看桃花。

後來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那支簪子,在我離開侯府時,留在了妝奩最底層。

就像那些承諾,那些誓言,都被時間塵封在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可夢裏,還是那張冷峻的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還有那句,

“只要你還在恨我,我就不會放手。”

驚醒時,天剛蒙蒙亮。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春杏敲門進來,端來熱水和早膳。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欲言又止。

“小姐,昨夜……侯爺他……”

“不必提他。”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從今日起,鎮北侯與我們再無瓜葛。”

春杏楞了楞,終究是點點頭:“是。”

我洗漱更衣,坐到鏡前梳妝。鏡中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昨夜那場失控,就當是最後一次為那段過去流淚。

從今天起,雲珩玉要好好活著。

為自己活著。

早膳後,我照例去書房練字。這是這三年來養成的習慣,心緒不寧時,寫寫字總能讓我平靜下來。

鋪開宣紙,研好墨,我提起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腦子裏全是昨夜馬車裏,硯寒清那雙翻湧著痛楚和偏執的眼睛。

他說“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

他說“只要你給我機會”。

他說“恨也是在乎的一種”。

筆尖的墨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漬。

我煩躁地放下筆,正要換紙,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小姐,”是管家周伯的聲音,“有客人來訪。”

這麽早?

我皺眉:“誰?”

“是……”周伯的聲音有些猶豫,“是鎮北侯府的副將,林威將軍。”

我心頭一跳。

林威。硯寒清最信任的副將,也是當年那個親手將和離書送到我手上的人。

他來做什麽?

“就說我不見。”我冷聲道。

“可是林將軍說,他是來送東西的。”周伯說,“侯爺吩咐,務必要親手交到小姐手上。”

我沈默片刻,終究是起身走了出去。

前廳裏,林威一身戎裝,筆直地站著。見我進來,他抱拳行禮:“雲姑娘。”

態度恭敬,卻疏離。

和當年一樣。

“林將軍。”我點點頭,在主位坐下,“侯爺有何吩咐?”

林威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侯爺讓屬下將這個交給姑娘。”

錦盒很眼熟,和當年裝和離書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指尖微顫,卻沒有去碰:“這是什麽?”

“是姑娘當年落在侯府的一些舊物。”林威說,“侯爺說,物歸原主。”

我盯著那個錦盒,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三年前,他用一個錦盒結束了我們的婚姻。

三年後,他又用一個錦盒,說要“重新開始”。

“替我謝謝侯爺好意。”我站起身,“但舊物就不必了,林將軍帶回去吧。”

林威卻不動:“侯爺吩咐,一定要送到姑娘手上。若姑娘不收,屬下無法交差。”

“那是你的事。”我轉身要走。

“雲姑娘!”林威忽然提高聲音,“當年的事,侯爺有苦衷!”

我腳步一頓。

苦衷。

又是這個詞。

“林將軍,”我轉過身,看著他,“不管當年有什麽苦衷,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拋棄了我。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任何苦衷而改變。”

林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是咽了回去。

他默默打開錦盒。

裏面沒有和離書,沒有銀票地契。

只有一支桃木簪,幾卷詩稿,還有一本已經泛黃的,我當年手抄的醫書。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甚至不值什麽錢。

可每一樣,都刻著過去的痕跡。

那支桃木簪,是他十六歲那年送我的生辰禮。他說是他親手雕的,雕得歪歪扭扭,我卻戴了整整一年。

那幾卷詩稿,是我少女時期寫的,字跡稚嫩,內容矯情,卻被他當寶貝一樣收著。

那本醫書,是他第一次出征受傷後,我為了照顧他,熬夜抄錄的。扉頁上還有我寫的註:忌辛辣,宜溫補。

我站在那裏,看著這些本以為早已丟失的東西,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侯爺這些年,”林威低聲說,“一直收著這些。他說,等有一天能解釋了,再還給您。”

我閉上眼睛,許久,才啞聲說:“放下吧。”

林威將錦盒放在桌上,抱拳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雲姑娘,”他說,“侯爺這三年,過得並不好。”

我沒有回應。

他嘆了口氣,終究是走了。

廳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桌邊,伸手拿起那支桃木簪。簪身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顯然經常被人拿在手裏把玩。

我想象著硯寒清在無數個深夜裏,獨自拿著這支簪子,會想什麽?

後悔嗎?痛苦嗎?

可那又怎樣呢?

傷害已經造成了,時光不能倒流,破鏡不能重圓。

我將簪子放回錦盒,蓋上蓋子,對門外喚道:“周伯。”

“小姐。”

“把這個收起來。”我說,“收到庫房最深處,別再讓我看見。”

周伯應了聲,捧著錦盒退下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幾株梅樹。

再過幾個月,梅花就該開了。

可有些東西,謝了就是謝了,再也開不出當年的花了。

就像我和硯寒清。

從他說出“和離”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回不去了。

無論他如今是真心悔過,還是權勢在手後的占有欲作祟。

都太遲了。

雲珩玉,你要記住。

心軟一次,就會萬劫不覆。

這一次,你要守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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