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幼年養成if（四）:友誼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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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幼年養成if（四）:友誼變質
升入初中後，朱染成了霍俊霖的學弟。
霍俊霖在朱染和霍泊言面前唯唯諾諾，沒想到在外竟是學校一哥，誰見他都要給三分薄面。
朱染也跟著雞犬升天，初中生活順風順水。雖然他依舊因為長得好看時常受人關註討論，可有霍俊霖這尊大神在，沒人敢因此欺負他。
朱染和霍俊霖的關系親密了一些，可依舊還保持著和霍泊言的聯系。
霍泊言遠在大洋彼岸，盡管學業繁重，每周也會至少和朱染視頻一次，每天保持網絡聯系。
他們分享彼此的學習日常，生活瑣事，約定假期見面，去追鯨觀星。
霍泊言入學一年後的暑假，朱染和霍俊霖一同赴美，在美國度過了整個假期。他們在黃石公園徒步，在紅杉公園擁抱巨樹，然後開車穿越一號公路，在夏威夷觀鯨沖浪，觀看火山爆發。
最後一個月，他們住在霍泊言波士頓的公寓中。這座城市有著繁盛的文化和大學氣息，大大激發了朱染的好奇心。
朱染在這裏待了一個月，最喜歡做的就是拿著DV外出拍攝。偶爾霍泊言霍俊霖會和他一起，但大多數時候朱染更喜歡一個人透過鏡頭觀看城市，記錄這不同於大洋彼岸的一切。
八月底，朱染才結束旅行回了港島，王如雲一見他就“噗嗤”一聲樂笑了。朱染被曬黑了好多，拉起衣袖一看，胳膊肘被曬出了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朱染眼睛更亮了，似乎還長高了幾公分，有一種翩翩少年之感，路過的小姑娘都盯著他看。
王如雲問他美國好不好玩，朱染說好玩，說他很喜歡波士頓，哈佛和麻省理工特別大，特別美。
王如雲又問：“你想去那裏上學嗎？”
朱染很幹脆地搖頭：“不想。”
王如雲：“那你想去哪兒？”
朱染現在雖然只有十三歲，可性格早熟且聰明，王如雲覺得他完全有能力去最好的大學。只是名校申請沒有那麽容易，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需要盡早做準備。
“我哪兒也不去，”朱染很幹脆地說，“我就留在本地。”
“為什麽？”王如雲納悶，“雖然港島也很好，但國外有更好的學校。”
朱染又說：“我想去電影學院。”
王如雲更納悶了：“國外電影學院更好啊，美國有好萊塢，歐洲有文藝電影。”
朱染點頭：“我知道，但我想拍我們自己的故事。”
王如雲楞了楞，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朱染身高一米六出頭，已經可以和王如雲平視了。他看著王如雲的眼睛說：“媽媽，我知道國外的那些學校很好，技術和理念也更加先進。可我們的文化和習俗不一樣，成長環境也不同，他們表達的我不一定喜歡，我表達的他們也不一定在乎。”
王如雲沒有出過國，可她接觸的媽媽們都願意把孩子送出國學習，覺得留在本地是次選。
朱染這麽聰明，她自然也覺得自己孩子要去國外，上名牌大學，可沒想到朱染竟然要留在本地。
她當然很高興孩子能留下，可這……會不會太委屈孩子了？
王如雲認真道：“你是真的自己不願意出國嗎？學費問題不用擔心，媽媽會準備好的。”
“不是學費的原因，我是真的想留下。”朱染說，“就算我出國了，可我的根基還是在這裏的，我講不出外國人的故事，我只能講我熟悉的一切。我想留在這裏，想拍我們自己的故事。”
王如雲驚訝道：“我們自己的故事？”
朱染點頭：“媽媽，如果我拍電影，我第一部作品想拍你。”
王如雲害臊起來，“哎喲”一聲道：“你拍我幹什麽，我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朱染搖頭，往前一步抱住她說：“你不普通，你是我最好的媽媽。”
王如雲眼睛濕潤起來，忍不住有些哽咽：“好兒子，你想去哪兒讀書都行，想拍什麽我都支持你。”
朱染閉上眼睛，低聲道：“嗯，謝謝媽媽。”
一個暑假不見，朱染的同學們震驚地發現，朱染變得不像個孩子了。他身高陡然拔高一大截，說話聲調不再稚嫩，和他對視時有一種令人目眩的感覺，不少人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這種懵懂的持續了一個學期，直到初二下學期，朱染收到了一位同學的表白。
朱染身高已經超過一米七，身上的稚嫩進一步褪去，完全是一個翩翩少年了。
朱染認真地聽完對方的表白，遺憾表示自己並未有戀愛打算，很禮貌地拒絕了對方。
對方又問朱染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朱染認真地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他雖然知道人們長大了就會談戀愛，喜歡某個人，可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思維上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可在戀愛領域，他又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那些感情對他來說都太遠了。
只是不知為何，當晚朱染回去做了個夢，第二天起床後，他發現自己內褲濕了。
那是一個下著小雨的春天，朱染坐在床上呆坐了幾十秒，這才認命地起床處理尷尬。
雖然是正常生理現象，可當這件事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朱染還是多少有些窘迫。他終於明白霍俊霖為什麽尿尿的地方變得很大，以及為什麽當他問起時，霍俊霖滿臉漲紅，恨不得落荒而逃。
這種事情，再體面的人都會尷尬吧。
朱染忽然想起了霍泊言，不知道霍泊言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尷尬？可如果是霍泊言的話，應該會更加坦然處理這些吧？
霍泊言早已成年，現在獨自在外念大學，會有女孩兒向他表白嗎？霍泊言會不會有一天也要談戀愛？到那時，他就再也不是霍泊言最好的朋友了……
細密的雨絲打濕庭院和芭蕉，朱染品味著這無來由的潮濕與苦澀，意識到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結束了。
但這種憂郁就像是夏初地上的水汽，風一吹、太陽一曬就散了。
……
生活還在繼續，這幾年網絡社交媒體興起，朱染也註冊了一個視頻賬號，朱染開始拍攝視頻記錄自己的生活學習。
更新頻率太慢了，朱染賬號粉絲不多，但有一個忠實用戶，每條視頻都會給他留言打賞，鼓勵他繼續拍攝。
朱染一直不知道對方是誰，直到那年聖誕節，霍泊言休假回國找他，朱染回覆粉絲消息，看見霍泊言手機出現了提醒，這才知道一直鼓勵他的人是霍泊言。
得知這件事後，朱染有些不太高興。
“怎麽還生氣了？”霍泊言有些無奈地說。
他這時剛見完客人，好不容易才逮著機會回來休息，他身上還穿著高定禮服，眉眼深邃，有一種華貴的冷清，弟弟妹妹們都對他又敬又畏。
可當他和朱染說話時，又顯得好相處了許多，像是體貼的鄰家大哥哥。
霍泊言揉了揉朱染頭發，輕笑道：“小豬不喜歡我看你的視頻嗎？”
“也不是不喜歡，”朱染聲音悶悶地說，“我只是以為終於有人發現我的作品了，沒想到是你在和我假客氣。”
“才不是假客氣，”霍泊言說，“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拍的視頻，我在國外的這些日子裏，全靠你的視頻緩解思鄉之情。”
“真的？”朱染睜大眼睛，“你真的喜歡嗎？”
霍泊言：“當然，你沒發現嗎？你的視頻我每一期都沒有落下。”
朱染開心起來，竟又被霍泊言哄成了一個小孩子。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朱染忽然發現他現在和霍泊言見面，好像比以前更加開心了。
他們兩個有說不完的話，時不時就會笑出聲來，明明已經待了一整天，可等到離開時還會不舍。
時間過得太快了，霍泊言聖誕假期結束，又回了學校。
春節期間朱染放寒假，又飛過去看他。
他們見面太勤，不知為何，霍俊霖忽然有些不高興了。
朱染以為霍俊霖是介意自己霸占他哥哥，認真地向對方解釋：“霍俊霖，你不要生氣了。我和霍泊言只是朋友，你才是他的親弟弟。”
“那我呢？”霍俊霖忽然問。
朱染沒有反應過來：“你什麽？”
霍俊霖盯著他眼睛：“你和我哥是朋友，你和我又是什麽關系？”
朱染說：“我們也是朋友啊。”
霍俊霖又不吭聲了，似乎更生氣了。
朱染搞不清楚怎麽了，升入高中後，霍俊霖和他不在一個學校，可依舊時常過來找他，而且奇怪的是，他生氣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了。
偶爾朱染還會哄著他，可次數多了他也會覺得煩，開始減少和霍俊霖的往來。
可他沒想到霍俊霖又眼巴巴地找過來，還問朱染怎麽不理他了。
霍俊霖一副大少爺臭脾氣，估計除了他也沒別的朋友，朱染嘆了口氣，決定替留學的霍泊言關照他這個傻弟弟。
霍泊言遠在大洋彼岸，自然不知道這些變化，只是他註意到，朱染和霍俊霖提及對方的次數都變多了起來。
雖然是他先和朱染產生了友誼，可霍俊霖從小就喜歡跟在朱染屁股後面跑，再加上他這幾年出國，說不定朱染最重要的朋友已經換成了霍俊霖。
這讓霍泊言產生了危機。
恰好朱染初中畢業，暑假要來他這邊玩，霍泊言打算把霍俊霖也一起叫來，以正視聽。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邀請霍俊霖，沒想到霍俊霖倒是主動提起這件事了，還神神秘秘地讓霍泊言幫他一個忙。
“幫什麽？”霍泊言最近忙著升學讀研，和朱染聯系也不似以往那麽密切，更沒時間操心霍俊霖的事情。
霍俊霖卻不回答，只問他當地有沒有適合情侶約會的。
霍泊言沒什麽興趣，敷衍道：“不清楚，沒關註這些。”
霍俊霖暧昧地笑了笑：“哥，你還沒談戀愛呢？給你告白的人也不少吧？”
霍泊言睨了他一眼：“戀愛有什麽意思，還是……”
“還是宇宙更有趣對吧？”霍俊霖接著把話說完。
霍泊言默了默，覺得霍俊霖在找茬，皺眉道：“你到底有什麽事？”
“沒什麽，”霍俊霖歡快道，“等我過來再告訴你。”
在霍泊言心裏，他這個弟弟就像是一只大猴子，他從未想過對方談戀愛的可能性。
以至於當霍俊霖航班落地，背著朱染偷偷告訴他：“哥，我準備這個暑假給朱染表白，你給我創造一下機會唄。”
霍泊言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震得啞口無言。
他一把拉過霍俊霖，語氣嚴肅道：“霍俊霖，你發什麽瘋？朱染今年才15歲，不管你在哪國，和未成年人談戀愛都是犯罪行為。”
“哪裏犯罪了？”霍俊霖理直氣壯，“我也是未成年啊！”
霍泊言卻不接話，他靜靜地看著霍俊霖，直到霍俊霖自己都受不了，覺得他敢打朱染主意他簡直不是人。
霍泊言這才開口，神情冷峻地說：“霍俊霖，把你那些荷爾蒙上頭的爛俗沖動給我收回去。不管你想做什麽，都必須等到朱染成年才行。”
霍俊霖沒想到自己大哥反應會這麽大，他們初中時就有人談戀愛了，到了高中戀愛的人更是多得數不清，憑什麽霍泊言管他管得這麽嚴啊？他只不過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
喜歡朱染簡直是人之常情，他哥這幾年在國外不知道，給朱染告白的人多得數都數不清。要是等到朱染成年，哪兒還輪得著他？
他大哥自己是書呆子就算了，還不讓他談戀愛嗎？
霍俊霖心中憋著一口氣，可他打小就怕霍泊言，長大後這種對大哥的崇拜和畏懼更是越發鮮明，雖然心頭不滿，可霍俊霖嘴上也不敢多說什麽，窩窩囊囊地點了頭。
初中畢業這個暑假，朱染以為應該是輕松愉悅的，就像是他們之前每一年那樣。
可最後卻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快樂，這種感覺，就像是和媽媽回老家時吃到的糖葫蘆，咬開表面那層甜蜜的糖殼，他品嘗到了一絲淺淺的酸澀。
朱染不知道原因，也問不出口，因為他們表面上看還是平順又快樂。
可無論一起出去玩一起打游戲時有多麽快樂，那種無名的酸澀還是逐漸蔓延開來，成為他十五歲暑假的底色。
朱染猜測過原因，可能是這些年他和霍泊言的生活不再有交集，也可能是霍俊霖要申請大學感到了壓力，亦或是因為他也有了無法言說的秘密。
成長的煩惱變得更多了。
這年秋天，朱染順利升入本地最好的高中。可霍俊霖成績平平，要申請名校不太容易，整個高三都被霍泊言監督著提升文化成績，沖刺托福高分，刷新體育比賽成績。
朱染高中過得相當寂寞，童年夥伴漸行漸遠，都走上了自己的路。
不過他也交到了新的朋友，除了學校認識的同學，他和媽媽老家的宋星辰關系也不錯。
最開始只是小時候過年見面，後來宋星辰來港島旅游了一次，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了。現在暑假朱染也不去找霍泊言了，他更喜歡和宋星辰一起去夏令營，宋星辰說話太有趣了。
朱染依舊保持著和霍泊言的聯系，但這種聯系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間隙。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也忙著要學習，只是偶爾分享一些近況，逢年過節再見上一面，像大多數老朋友一樣敘敘舊，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另一個好消息是朱染的視頻創作終於有了起色，高中還未畢業，就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油管博主。他成績本就名列前茅，再加上有視頻創作經驗，申請大學幾乎暢通無阻。
畢業前夕，久不聯系的霍俊霖忽然問他什麽時候考完，說要回來祝賀他畢業。
港島高考時間持續很長，通常集中在4月進行，每考試一科後，都有數日時間預留給下科目覆習，3月底開始考試，要到5月初才能全部完成。
霍俊霖問他時，朱染還剩最後一科沒考試。他把考試結束時間告訴了對方，只是不太明白霍俊霖為什麽忽然要來祝賀他畢業。
可他思緒很快就飄到了別的地方，連霍俊霖都在問他，霍泊言又是怎麽想的呢？
朱染打開手機，上面依舊沒有霍泊言的消息。
霍泊言比他大七歲，差了七個學年，朱染高考時霍泊言正在準備研究生畢業，忙也正常。
朱染收起手機，出了地鐵。
回家後，他發現家裏氛圍不太對勁，媽媽眼睛紅紅的，仿佛剛哭過一樣。
朱染詢問後才得知，原來是他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來過，因為他自己老婆不生育，竟然想要認回朱染。
“太不要臉了！他怎麽敢做這種事？”朱染憤怒道，又安慰王如雲，“媽媽，您別擔心，我不會認他這個爸爸的。”
“我當然了解你，”王如雲說，“我只是擔心他不肯善罷甘休，以後還要讓你給他養老。”
朱染皺眉：“那要怎麽辦？”
王如雲：“這件事媽媽來處理，你安心準備考試就好了。”
王如雲計劃起訴朱嚴青，向他索要朱染這十八年的撫養費。但她真實目的並非索要撫養費，而是希望留下朱嚴青沒有盡到撫養義務的判決書，如果以後朱嚴青真要讓朱染養老，朱染處境也不至於太被動。
朱染得知了媽媽的計劃，越發覺得朱嚴青是個混賬玩意兒，和宋星辰學了很多罵人的臟話，天天罵著這個死渣男。
但這些都是偷偷進行的，朱染雖然心頭憤怒，但也沒有表現得太擔心，每天按部就班地覆習，不想讓媽媽擔心。
·
大洋彼岸，霍泊言剛完成了自己碩士論文畢業答辯，他婉拒了教授發出的繼續深造邀請，坦言自己要回國創業，立刻買機票飛回了港島。
為了給霍俊霖做一個好榜樣，這三年間，霍泊言和朱染的聯系也有所減少。
雖然節假日依舊有見面，可霍泊言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隔閡。
整整七年的異地，實在是太久了。雖然霍泊言不後悔外出學習，可也非常遺憾自己錯過了朱染最重要的成長時期。
他渴望修覆這段關系，又不知朱染會如何看待自己。
飛機飛過雲層上空，霍泊言看向窗外，難掩心中的雀躍。
他已經打聽好了朱染的考試時間，地點，並準備了禮物要去考場外接他，祝賀他考試順利。
霍泊言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終於在朱染考試前一天落地。
他準備了許多禮物，可依舊還覺得不夠，又陸續補充了很多朱染可能喜歡的東西。
朱染考試就在明天，他明天就可以和朱染見面了，只剩下不到24小時了。
霍泊言看了無數遍時間，震驚地發現時間變得無比緩慢。他忍了又忍，可最終還是按捺不住，決定今晚去看一眼朱染。
他就過去偷偷看一眼，一眼就夠了。
打定主意後，霍泊言迫不及待地開車出門，他心中升起了一股陌生的亢奮和湧躍。距離朱染越近，這種奇怪的情感變得越發鮮明，他想，應該是他們分開太久產生的後遺癥。
霍泊言不敢打擾朱染，他把車停在街邊，步行靠近公寓，準備等待朱染放學。
他有許多話想和朱染說，又擔心自己的冒昧造訪會影響朱染考試，猶豫再三，還是打算遠遠看一眼就好了。
就在這時，霍泊言忽然看見一個人蹲在路邊，少年有著他熟悉的身影，臉頰埋進膝蓋裏，肩膀不停顫抖……
那是朱染？朱染竟然在哭？
霍泊言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等他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朝朱染走去，蹲在他面前。
“別哭。”霍泊言替朱染擦掉眼淚，聲音沈穩可靠，“發生了什麽，告訴我？”
“霍泊言？”朱染茫然地擡起頭，睜大了眼睛，“你怎麽回來了？”
“論文答辯結束了，”霍泊言回答完畢，又問朱染，“發生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嚴肅，帶著一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心疼和憤怒。
“沒什麽，沒人欺負我。”朱染連忙站起來擦幹眼淚，忍不住笑了下，“倒是你，突然回來嚇我一跳。”
朱染都有事瞞著他了。
畢竟他們分別了整整七年，早已不是曾經那般親密無間。
這個認知讓霍泊言心頭一沈，心中升起了一股奇怪的占有欲。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不明情緒，低聲誘哄道：“真沒人欺負你？小豬告訴我，哥給你出氣。”
朱染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笑著說：“真沒有，我就是壓力太大了，害怕考不好，不想讓媽媽擔心，所以偷跑出來哭一會兒發洩。”
曾經的弟弟在不知不覺中長大，有了自己的秘密。
霍泊言靜靜地看了朱染一會兒，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朱染一動不動呆在原地，整個人都楞住了。
自從青春期以後，他就不會再和霍泊言有肢體接觸了，他們心照不宣地劃出一條安全距離，小心翼翼地不損壞這份珍惜的友誼。
朱染曾經無數次想象過霍泊言的擁抱，想象霍泊言擁抱他時的觸感、神情、體溫，以此度過無數個躁動的深夜。
朱染以為自己已經充分想象了霍泊言的擁抱，甚至早已在夢境中體驗過這種感覺。可當霍泊言真正抱住他，朱染這才明白，這種切實的肉體接觸，是所有想象都無法比擬的。霍泊言的懷抱竟然這麽溫暖，可靠，安心……
朱染僵在原地，好一半響終於從那種沈淪的誘惑中回神，他伸手抵住霍泊言肩頭，試圖用玩笑化解尷尬：“霍泊言，你怎麽忽然開始煽情了……”
“還想哭嗎？”霍泊言沒有接他這句玩笑話，很認真地說，“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
朱染霎時鼻頭一酸，原本下壓的情緒盡數上湧，他用力抱緊霍泊言，痛哭出聲。
霍泊言一直靜靜地陪著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戳穿朱染編造的拙劣謊言。
朱染在他懷裏哭了好久好久，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們又靜靜地抱了一會兒，朱染這才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推開了霍泊言，說了聲謝謝。
庭院靜悄悄的，霍泊言擡起朱染下巴，看向男生通紅的眼底：“有沒有好一些？”
朱染剛哭過一場，眼裏還噙著眼淚，臉上浮現出脆弱的神情。他用這幅表情和霍泊言對視，散發出一股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霍泊言呼吸沈了沈，心裏那股奇怪的躁動越發鮮明了。
他靜靜地註視著朱染，在慌亂的心跳聲中，擡手替朱染擦掉了眼淚。
朱染臉頰貼著他掌心，像只小鳥似的顫動起來，無形中撞擊著霍泊言的胸腔。
朱染垂下眼睫，耳根有些紅：“我好多了，謝謝你。”
霍泊言這才收回手，說：“好好睡一覺，明天考完試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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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初中後，朱染成了霍俊霖的學弟。
霍俊霖在朱染和霍泊言面前唯唯諾諾，沒想到在外竟是學校一哥，誰見他都要給三分薄面。
朱染也跟著雞犬升天，初中生活順風順水。雖然他依舊因為長得好看時常受人關註討論，可有霍俊霖這尊大神在，沒人敢因此欺負他。
朱染和霍俊霖的關系親密了一些，可依舊還保持著和霍泊言的聯系。
霍泊言遠在大洋彼岸，盡管學業繁重，每周也會至少和朱染視頻一次，每天保持網絡聯系。
他們分享彼此的學習日常，生活瑣事，約定假期見面，去追鯨觀星。
霍泊言入學一年後的暑假，朱染和霍俊霖一同赴美，在美國度過了整個假期。他們在黃石公園徒步，在紅杉公園擁抱巨樹，然後開車穿越一號公路，在夏威夷觀鯨沖浪，觀看火山爆發。
最後一個月，他們住在霍泊言波士頓的公寓中。這座城市有著繁盛的文化和大學氣息，大大激發了朱染的好奇心。
朱染在這裏待了一個月，最喜歡做的就是拿著DV外出拍攝。偶爾霍泊言霍俊霖會和他一起，但大多數時候朱染更喜歡一個人透過鏡頭觀看城市，記錄這不同於大洋彼岸的一切。
八月底，朱染才結束旅行回了港島，王如雲一見他就“噗嗤”一聲樂笑了。朱染被曬黑了好多，拉起衣袖一看，胳膊肘被曬出了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朱染眼睛更亮了，似乎還長高了幾公分，有一種翩翩少年之感，路過的小姑娘都盯著他看。
王如雲問他美國好不好玩，朱染說好玩，說他很喜歡波士頓，哈佛和麻省理工特別大，特別美。
王如雲又問：“你想去那裏上學嗎？”
朱染很幹脆地搖頭：“不想。”
王如雲：“那你想去哪兒？”
朱染現在雖然只有十三歲，可性格早熟且聰明，王如雲覺得他完全有能力去最好的大學。只是名校申請沒有那麽容易，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需要盡早做準備。
“我哪兒也不去，”朱染很幹脆地說，“我就留在本地。”
“為什麽？”王如雲納悶，“雖然港島也很好，但國外有更好的學校。”
朱染又說：“我想去電影學院。”
王如雲更納悶了：“國外電影學院更好啊，美國有好萊塢，歐洲有文藝電影。”
朱染點頭：“我知道，但我想拍我們自己的故事。”
王如雲楞了楞，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朱染身高一米六出頭，已經可以和王如雲平視了。他看著王如雲的眼睛說：“媽媽，我知道國外的那些學校很好，技術和理念也更加先進。可我們的文化和習俗不一樣，成長環境也不同，他們表達的我不一定喜歡，我表達的他們也不一定在乎。”
王如雲沒有出過國，可她接觸的媽媽們都願意把孩子送出國學習，覺得留在本地是次選。
朱染這麽聰明，她自然也覺得自己孩子要去國外，上名牌大學，可沒想到朱染竟然要留在本地。
她當然很高興孩子能留下，可這……會不會太委屈孩子了？
王如雲認真道：“你是真的自己不願意出國嗎？學費問題不用擔心，媽媽會準備好的。”
“不是學費的原因，我是真的想留下。”朱染說，“就算我出國了，可我的根基還是在這裏的，我講不出外國人的故事，我只能講我熟悉的一切。我想留在這裏，想拍我們自己的故事。”
王如雲驚訝道：“我們自己的故事？”
朱染點頭：“媽媽，如果我拍電影，我第一部作品想拍你。”
王如雲害臊起來，“哎喲”一聲道：“你拍我幹什麽，我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朱染搖頭，往前一步抱住她說：“你不普通，你是我最好的媽媽。”
王如雲眼睛濕潤起來，忍不住有些哽咽：“好兒子，你想去哪兒讀書都行，想拍什麽我都支持你。”
朱染閉上眼睛，低聲道：“嗯，謝謝媽媽。”
一個暑假不見，朱染的同學們震驚地發現，朱染變得不像個孩子了。他身高陡然拔高一大截，說話聲調不再稚嫩，和他對視時有一種令人目眩的感覺，不少人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這種懵懂的持續了一個學期，直到初二下學期，朱染收到了一位同學的表白。
朱染身高已經超過一米七，身上的稚嫩進一步褪去，完全是一個翩翩少年了。
朱染認真地聽完對方的表白，遺憾表示自己並未有戀愛打算，很禮貌地拒絕了對方。
對方又問朱染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朱染認真地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他雖然知道人們長大了就會談戀愛，喜歡某個人，可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思維上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可在戀愛領域，他又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那些感情對他來說都太遠了。
只是不知為何，當晚朱染回去做了個夢，第二天起床後，他發現自己內褲濕了。
那是一個下著小雨的春天，朱染坐在床上呆坐了幾十秒，這才認命地起床處理尷尬。
雖然是正常生理現象，可當這件事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朱染還是多少有些窘迫。他終於明白霍俊霖為什麽尿尿的地方變得很大，以及為什麽當他問起時，霍俊霖滿臉漲紅，恨不得落荒而逃。
這種事情，再體面的人都會尷尬吧。
朱染忽然想起了霍泊言，不知道霍泊言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尷尬？可如果是霍泊言的話，應該會更加坦然處理這些吧？
霍泊言早已成年，現在獨自在外念大學，會有女孩兒向他表白嗎？霍泊言會不會有一天也要談戀愛？到那時，他就再也不是霍泊言最好的朋友了……
細密的雨絲打濕庭院和芭蕉，朱染品味著這無來由的潮濕與苦澀，意識到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結束了。
但這種憂郁就像是夏初地上的水汽，風一吹、太陽一曬就散了。
……
生活還在繼續，這幾年網絡社交媒體興起，朱染也註冊了一個視頻賬號，朱染開始拍攝視頻記錄自己的生活學習。
更新頻率太慢了，朱染賬號粉絲不多，但有一個忠實用戶，每條視頻都會給他留言打賞，鼓勵他繼續拍攝。
朱染一直不知道對方是誰，直到那年聖誕節，霍泊言休假回國找他，朱染回覆粉絲消息，看見霍泊言手機出現了提醒，這才知道一直鼓勵他的人是霍泊言。
得知這件事後，朱染有些不太高興。
“怎麽還生氣了？”霍泊言有些無奈地說。
他這時剛見完客人，好不容易才逮著機會回來休息，他身上還穿著高定禮服，眉眼深邃，有一種華貴的冷清，弟弟妹妹們都對他又敬又畏。
可當他和朱染說話時，又顯得好相處了許多，像是體貼的鄰家大哥哥。
霍泊言揉了揉朱染頭發，輕笑道：“小豬不喜歡我看你的視頻嗎？”
“也不是不喜歡，”朱染聲音悶悶地說，“我只是以為終於有人發現我的作品了，沒想到是你在和我假客氣。”
“才不是假客氣，”霍泊言說，“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拍的視頻，我在國外的這些日子裏，全靠你的視頻緩解思鄉之情。”
“真的？”朱染睜大眼睛，“你真的喜歡嗎？”
霍泊言：“當然，你沒發現嗎？你的視頻我每一期都沒有落下。”
朱染開心起來，竟又被霍泊言哄成了一個小孩子。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朱染忽然發現他現在和霍泊言見面，好像比以前更加開心了。
他們兩個有說不完的話，時不時就會笑出聲來，明明已經待了一整天，可等到離開時還會不舍。
時間過得太快了，霍泊言聖誕假期結束，又回了學校。
春節期間朱染放寒假，又飛過去看他。
他們見面太勤，不知為何，霍俊霖忽然有些不高興了。
朱染以為霍俊霖是介意自己霸占他哥哥，認真地向對方解釋：“霍俊霖，你不要生氣了。我和霍泊言只是朋友，你才是他的親弟弟。”
“那我呢？”霍俊霖忽然問。
朱染沒有反應過來：“你什麽？”
霍俊霖盯著他眼睛：“你和我哥是朋友，你和我又是什麽關系？”
朱染說：“我們也是朋友啊。”
霍俊霖又不吭聲了，似乎更生氣了。
朱染搞不清楚怎麽了，升入高中後，霍俊霖和他不在一個學校，可依舊時常過來找他，而且奇怪的是，他生氣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了。
偶爾朱染還會哄著他，可次數多了他也會覺得煩，開始減少和霍俊霖的往來。
可他沒想到霍俊霖又眼巴巴地找過來，還問朱染怎麽不理他了。
霍俊霖一副大少爺臭脾氣，估計除了他也沒別的朋友，朱染嘆了口氣，決定替留學的霍泊言關照他這個傻弟弟。
霍泊言遠在大洋彼岸，自然不知道這些變化，只是他註意到，朱染和霍俊霖提及對方的次數都變多了起來。
雖然是他先和朱染產生了友誼，可霍俊霖從小就喜歡跟在朱染屁股後面跑，再加上他這幾年出國，說不定朱染最重要的朋友已經換成了霍俊霖。
這讓霍泊言產生了危機。
恰好朱染初中畢業，暑假要來他這邊玩，霍泊言打算把霍俊霖也一起叫來，以正視聽。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邀請霍俊霖，沒想到霍俊霖倒是主動提起這件事了，還神神秘秘地讓霍泊言幫他一個忙。
“幫什麽？”霍泊言最近忙著升學讀研，和朱染聯系也不似以往那麽密切，更沒時間操心霍俊霖的事情。
霍俊霖卻不回答，只問他當地有沒有適合情侶約會的。
霍泊言沒什麽興趣，敷衍道：“不清楚，沒關註這些。”
霍俊霖暧昧地笑了笑：“哥，你還沒談戀愛呢？給你告白的人也不少吧？”
霍泊言睨了他一眼：“戀愛有什麽意思，還是……”
“還是宇宙更有趣對吧？”霍俊霖接著把話說完。
霍泊言默了默，覺得霍俊霖在找茬，皺眉道：“你到底有什麽事？”
“沒什麽，”霍俊霖歡快道，“等我過來再告訴你。”
在霍泊言心裏，他這個弟弟就像是一只大猴子，他從未想過對方談戀愛的可能性。
以至於當霍俊霖航班落地，背著朱染偷偷告訴他：“哥，我準備這個暑假給朱染表白，你給我創造一下機會唄。”
霍泊言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震得啞口無言。
他一把拉過霍俊霖，語氣嚴肅道：“霍俊霖，你發什麽瘋？朱染今年才15歲，不管你在哪國，和未成年人談戀愛都是犯罪行為。”
“哪裏犯罪了？”霍俊霖理直氣壯，“我也是未成年啊！”
霍泊言卻不接話，他靜靜地看著霍俊霖，直到霍俊霖自己都受不了，覺得他敢打朱染主意他簡直不是人。
霍泊言這才開口，神情冷峻地說：“霍俊霖，把你那些荷爾蒙上頭的爛俗沖動給我收回去。不管你想做什麽，都必須等到朱染成年才行。”
霍俊霖沒想到自己大哥反應會這麽大，他們初中時就有人談戀愛了，到了高中戀愛的人更是多得數不清，憑什麽霍泊言管他管得這麽嚴啊？他只不過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
喜歡朱染簡直是人之常情，他哥這幾年在國外不知道，給朱染告白的人多得數都數不清。要是等到朱染成年，哪兒還輪得著他？
他大哥自己是書呆子就算了，還不讓他談戀愛嗎？
霍俊霖心中憋著一口氣，可他打小就怕霍泊言，長大後這種對大哥的崇拜和畏懼更是越發鮮明，雖然心頭不滿，可霍俊霖嘴上也不敢多說什麽，窩窩囊囊地點了頭。
初中畢業這個暑假，朱染以為應該是輕松愉悅的，就像是他們之前每一年那樣。
可最後卻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快樂，這種感覺，就像是和媽媽回老家時吃到的糖葫蘆，咬開表面那層甜蜜的糖殼，他品嘗到了一絲淺淺的酸澀。
朱染不知道原因，也問不出口，因為他們表面上看還是平順又快樂。
可無論一起出去玩一起打游戲時有多麽快樂，那種無名的酸澀還是逐漸蔓延開來，成為他十五歲暑假的底色。
朱染猜測過原因，可能是這些年他和霍泊言的生活不再有交集，也可能是霍俊霖要申請大學感到了壓力，亦或是因為他也有了無法言說的秘密。
成長的煩惱變得更多了。
這年秋天，朱染順利升入本地最好的高中。可霍俊霖成績平平，要申請名校不太容易，整個高三都被霍泊言監督著提升文化成績，沖刺托福高分，刷新體育比賽成績。
朱染高中過得相當寂寞，童年夥伴漸行漸遠，都走上了自己的路。
不過他也交到了新的朋友，除了學校認識的同學，他和媽媽老家的宋星辰關系也不錯。
最開始只是小時候過年見面，後來宋星辰來港島旅游了一次，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了。現在暑假朱染也不去找霍泊言了，他更喜歡和宋星辰一起去夏令營，宋星辰說話太有趣了。
朱染依舊保持著和霍泊言的聯系，但這種聯系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間隙。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也忙著要學習，只是偶爾分享一些近況，逢年過節再見上一面，像大多數老朋友一樣敘敘舊，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另一個好消息是朱染的視頻創作終於有了起色，高中還未畢業，就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油管博主。他成績本就名列前茅，再加上有視頻創作經驗，申請大學幾乎暢通無阻。
畢業前夕，久不聯系的霍俊霖忽然問他什麽時候考完，說要回來祝賀他畢業。
港島高考時間持續很長，通常集中在4月進行，每考試一科後，都有數日時間預留給下科目覆習，3月底開始考試，要到5月初才能全部完成。
霍俊霖問他時，朱染還剩最後一科沒考試。他把考試結束時間告訴了對方，只是不太明白霍俊霖為什麽忽然要來祝賀他畢業。
可他思緒很快就飄到了別的地方，連霍俊霖都在問他，霍泊言又是怎麽想的呢？
朱染打開手機，上面依舊沒有霍泊言的消息。
霍泊言比他大七歲，差了七個學年，朱染高考時霍泊言正在準備研究生畢業，忙也正常。
朱染收起手機，出了地鐵。
回家後，他發現家裏氛圍不太對勁，媽媽眼睛紅紅的，仿佛剛哭過一樣。
朱染詢問後才得知，原來是他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來過，因為他自己老婆不生育，竟然想要認回朱染。
“太不要臉了！他怎麽敢做這種事？”朱染憤怒道，又安慰王如雲，“媽媽，您別擔心，我不會認他這個爸爸的。”
“我當然了解你，”王如雲說，“我只是擔心他不肯善罷甘休，以後還要讓你給他養老。”
朱染皺眉：“那要怎麽辦？”
王如雲：“這件事媽媽來處理，你安心準備考試就好了。”
王如雲計劃起訴朱嚴青，向他索要朱染這十八年的撫養費。但她真實目的並非索要撫養費，而是希望留下朱嚴青沒有盡到撫養義務的判決書，如果以後朱嚴青真要讓朱染養老，朱染處境也不至於太被動。
朱染得知了媽媽的計劃，越發覺得朱嚴青是個混賬玩意兒，和宋星辰學了很多罵人的臟話，天天罵著這個死渣男。
但這些都是偷偷進行的，朱染雖然心頭憤怒，但也沒有表現得太擔心，每天按部就班地覆習，不想讓媽媽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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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霍泊言剛完成了自己碩士論文畢業答辯，他婉拒了教授發出的繼續深造邀請，坦言自己要回國創業，立刻買機票飛回了港島。
為了給霍俊霖做一個好榜樣，這三年間，霍泊言和朱染的聯系也有所減少。
雖然節假日依舊有見面，可霍泊言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隔閡。
整整七年的異地，實在是太久了。雖然霍泊言不後悔外出學習，可也非常遺憾自己錯過了朱染最重要的成長時期。
他渴望修覆這段關系，又不知朱染會如何看待自己。
飛機飛過雲層上空，霍泊言看向窗外，難掩心中的雀躍。
他已經打聽好了朱染的考試時間，地點，並準備了禮物要去考場外接他，祝賀他考試順利。
霍泊言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終於在朱染考試前一天落地。
他準備了許多禮物，可依舊還覺得不夠，又陸續補充了很多朱染可能喜歡的東西。
朱染考試就在明天，他明天就可以和朱染見面了，只剩下不到24小時了。
霍泊言看了無數遍時間，震驚地發現時間變得無比緩慢。他忍了又忍，可最終還是按捺不住，決定今晚去看一眼朱染。
他就過去偷偷看一眼，一眼就夠了。
打定主意後，霍泊言迫不及待地開車出門，他心中升起了一股陌生的亢奮和湧躍。距離朱染越近，這種奇怪的情感變得越發鮮明，他想，應該是他們分開太久產生的後遺癥。
霍泊言不敢打擾朱染，他把車停在街邊，步行靠近公寓，準備等待朱染放學。
他有許多話想和朱染說，又擔心自己的冒昧造訪會影響朱染考試，猶豫再三，還是打算遠遠看一眼就好了。
就在這時，霍泊言忽然看見一個人蹲在路邊，少年有著他熟悉的身影，臉頰埋進膝蓋裏，肩膀不停顫抖……
那是朱染？朱染竟然在哭？
霍泊言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等他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朝朱染走去，蹲在他面前。
“別哭。”霍泊言替朱染擦掉眼淚，聲音沈穩可靠，“發生了什麽，告訴我？”
“霍泊言？”朱染茫然地擡起頭，睜大了眼睛，“你怎麽回來了？”
“論文答辯結束了，”霍泊言回答完畢，又問朱染，“發生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嚴肅，帶著一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心疼和憤怒。
“沒什麽，沒人欺負我。”朱染連忙站起來擦幹眼淚，忍不住笑了下，“倒是你，突然回來嚇我一跳。”
朱染都有事瞞著他了。
畢竟他們分別了整整七年，早已不是曾經那般親密無間。
這個認知讓霍泊言心頭一沈，心中升起了一股奇怪的占有欲。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不明情緒，低聲誘哄道：“真沒人欺負你？小豬告訴我，哥給你出氣。”
朱染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笑著說：“真沒有，我就是壓力太大了，害怕考不好，不想讓媽媽擔心，所以偷跑出來哭一會兒發洩。”
曾經的弟弟在不知不覺中長大，有了自己的秘密。
霍泊言靜靜地看了朱染一會兒，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朱染一動不動呆在原地，整個人都楞住了。
自從青春期以後，他就不會再和霍泊言有肢體接觸了，他們心照不宣地劃出一條安全距離，小心翼翼地不損壞這份珍惜的友誼。
朱染曾經無數次想象過霍泊言的擁抱，想象霍泊言擁抱他時的觸感、神情、體溫，以此度過無數個躁動的深夜。
朱染以為自己已經充分想象了霍泊言的擁抱，甚至早已在夢境中體驗過這種感覺。可當霍泊言真正抱住他，朱染這才明白，這種切實的肉體接觸，是所有想象都無法比擬的。霍泊言的懷抱竟然這麽溫暖，可靠，安心……
朱染僵在原地，好一半響終於從那種沈淪的誘惑中回神，他伸手抵住霍泊言肩頭，試圖用玩笑化解尷尬：“霍泊言，你怎麽忽然開始煽情了……”
“還想哭嗎？”霍泊言沒有接他這句玩笑話，很認真地說，“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
朱染霎時鼻頭一酸，原本下壓的情緒盡數上湧，他用力抱緊霍泊言，痛哭出聲。
霍泊言一直靜靜地陪著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戳穿朱染編造的拙劣謊言。
朱染在他懷裏哭了好久好久，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們又靜靜地抱了一會兒，朱染這才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推開了霍泊言，說了聲謝謝。
庭院靜悄悄的，霍泊言擡起朱染下巴，看向男生通紅的眼底：“有沒有好一些？”
朱染剛哭過一場，眼裏還噙著眼淚，臉上浮現出脆弱的神情。他用這幅表情和霍泊言對視，散發出一股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霍泊言呼吸沈了沈，心裏那股奇怪的躁動越發鮮明了。
他靜靜地註視著朱染，在慌亂的心跳聲中，擡手替朱染擦掉了眼淚。
朱染臉頰貼著他掌心，像只小鳥似的顫動起來，無形中撞擊著霍泊言的胸腔。
朱染垂下眼睫，耳根有些紅：“我好多了，謝謝你。”
霍泊言這才收回手，說：“好好睡一覺，明天考完試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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