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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萬事歸寧浮生若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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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萬事歸寧浮生若夢(一)

你想去哪裏,我陪你?

入秋, 各方勢力從宛丘撤出。

除魔二戰,宛丘陳氏覆滅,北境格局重新劃分, 中州取南,三晉取西,琴川取東。

南方因姜氏撤離巴蜀,歸屬三晉,巴蜀之地歸三山雲瀾。

鹿邑,楚雲因勢微,未得一物。

到了這個時候,宛丘涼的很快,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才將將散去,無言朝外瞭望, 心中估摸著要入冬,這股味道才能真正褪去。

五日前, 楚雲及幾方小門修士離開,三日前,中州三晉修士撤出宛丘,昨日謝鏡也率琴川修士離開,偌大的宛丘城一時間空蕩蕩的。

前門被推開, 謝沐卿持劍回來。

靠近, 便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各方器修都問了,沒人修過這樣的劍。”

骨劍被她放置在桌上,其實也算不上是骨劍, 劍身已碎, 只剩下劍柄際半寸劍刃。

無言率先起身, 將謝沐卿按在椅子上,“大師姐不必勞神,總還有辦法的。”

說著,手心搭在謝沐卿的肩膀,親自為她敲打。

謝沐卿沒拒絕,“我們什麽時候走?”

無言思考,回應:“即日吧。”

她與謝沐卿住在城中有三個月,身上繞是再重的傷也好了,畢竟墮魔,為避人耳目,無言將身上的魔紋被低調收斂,住在城中鮮少出門,外頭那些老掉牙的古董礙於琴川雲瀾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更何況修界百廢待興,各地宗族都盤算著手頭勢力,試圖在除魔二戰後重新劃分勢力範圍,大概是無人在意她們。

翌日天未亮,無言便與謝沐卿出城,兩人未曾禦劍,尋了一輛馬車,緩慢出門。

謝沐卿在前駕車,無言便倒躺在車中,露出一個腦袋,靠在謝沐卿腿上。

“阿照,咱們按照這個速度過去又要多久?”

兩三日離開宛丘,一路南下進入中州。

謝沐卿:“一個月吧。”

無言:“倘若她不願意幫我呢?”

謝沐卿:“你想去哪裏,我陪你?”

無言稍加思考,“我就想留在宛丘,我想幫陳衢做完她沒做完的事情。”

視線朝上,盯住謝沐卿的下顎,又接話,“況且阿照要是想回琴川,我們很快就能回去。”

“你就哄我。”

“是真的,您要是想回雲瀾也行。”

謝沐卿搖搖頭,低頭指腹蹭上無言的臉,“雲瀾有莫玦就夠了。”

“那我們到時候將春灼小閣的東西都搬過去,然後在宛丘置辦一個一樣的,有院子,有湖心亭,之後師姐若是收了徒,還能有地方教導。”

謝沐卿輕笑,“你如何考量的那麽多?”

念及此,無言順勢坐起身,“真的,師姐,”

發覺喊錯,輕嘖一聲,重覆:“阿照,真的,你到時候能多收幾個徒,這樣我幫你教導。”

“你自己都半斤八兩,還幫我教徒,怕不是誤人子弟。”

“阿照小看我,我好歹也有,出竅修為吧。”

說到出竅,聲音明顯落下去半分。

謝沐卿眉眼略帶不信任,“你仔細算算,同齡謝殊寧算的出類拔萃,我便當你天賦異稟,如今她還不到金丹修為,無言又有多少?”

無言略顯尷尬,挪挪蹭蹭上前牽住謝沐卿,“哎呀,那我至少和您同甘共苦不是。”

白日趕路,夜裏休整,確實入謝沐卿估算,二人月餘後便抵達南境煉獄。

在門口接待的還是那條龍,一年不見,她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欸!你是,是你,”帝痕一身黑衣,身後的龍尾巴左右掃動,視線從無言身上轉移到謝沐卿,“你們一起來了,來找我麽?”

二人對視一眼,無言撤出一個牽強的笑容,“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走走走,”帝痕伸手做邀,“你們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還是很關註外面的事情。”

帝痕在前引路,一邊碎碎念,無言與謝沐卿跟在後頭,不由對視,皆能在彼此眼中看出一絲無奈。誰能想到曾經在秘境中按著無言揍得冷血妖修是個碎嘴子。

帝痕忽然站定,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們來做什麽?”

無言行禮:“求師祖賜藥。”

“誰是你師祖。”

是冷聲,無言擡頭,能看見站定在不遠處的西郊念,那一頭白發格外奪目,見了人,無言即刻行禮:“求師祖賜藥。”

與之一起行禮的還有身側謝沐卿。

西郊念步履緩慢,漸漸靠近二人,“我憑什麽給你藥?”

“師祖想要什麽?”

“我確無所求。”

無言輕輕勾起唇角,“師祖不問我為何求藥,又所求為何藥?”

西郊念似是提起興趣,轉頭盯住她,“你說。”

無言:“無言求黑瓷,求剔魔之藥。”

帝痕:“你有病阿,放著大好的修為不要,你若剔魔,便只有心動修為。”

無言:“墮魔從不是我心中所願,我不需要依靠仇恨活下去。”

西郊念:“繼續說。”

無言:“我雖悟眾生道,可卻未踐行其道,無言求師祖成全。”

雙手交疊放於胸前,深深行禮鞠躬。

長久的沈默,“你既叫我一聲師祖,我便沒理由拒絕。”

言罷,無言視線當前,便出現一盞瓷瓶,雙手接過起身。

“師祖,無言還有……”一聲輕嘖,無言率先將黑瓷瓶收起,從乾坤戒重取出一柄斷掉的骨劍,“此乃我從煉獄中取出的骨劍,如今劍中魂魄消散大半,劍身折損,敢問師祖,不知,是否還有救?”

西郊念視線下移,打量著她手中的骨劍,原本生出瞳孔的地方嚴絲合縫,白骨生生,劍身已斷。

“既無救,便留在煉獄吧。”西郊念發話,“內裏有一座空院,你若著急剔魔,哪兒大概也夠。”

一聲,帝痕主動上前接過,西郊念自顧自離開。

無言遞過骨劍,與謝沐卿對視一眼,跟上西郊念,前往空院。

至少在一年前,無言初到此地時,這裏還是花圃。

院中除了一套桌椅床榻,便什麽都不曾有。

無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西郊念是用心還是不用心。

無言落座在床榻,黑色瓷瓶安靜得放於手心,上次在煉獄重覆用白瓷得痛苦還記憶猶新。

謝沐卿:“會疼麽?”

她坐在無言身邊,一手拉住她的胳膊,眼中閃出一絲心疼。

無言伸手拔開活塞,“什麽風浪沒經歷過,沒事的。”

不給謝沐卿開口機會,瓷瓶中的丹藥被無言直接服下,有點甜,內力凝結,感知體內之氣。

小時候,無言一直記得謝沐卿與她說,她若入魔,她必親手殺她。

謝沐卿很嚴肅,那時候她周身縈繞的寒氣比冬日落雪還要冷,無言不敢辯駁,只得將這句話埋在心底。

講實話,那時候的無言對謝沐卿更多的是敬意。

直至後來情竇初開,喜歡上謝沐卿,為她拿下新門會魁首,追她去琴川,聽她說不論靈魔,最壞的結果不過是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那是無言長久心動後的第一下回應,她大概是從哪個時候徹底愛上謝沐卿,此生無悔。

再到殘龍秘境,她答應給她一個答案。

無言想,從三晉到楚雲的那段路或是她經歷過最幸福的時光,她尋到自己的道義,也救下了不少人,身側有謝沐卿,有志同道合者。

亦是在楚雲,在劍陣,她意識到縱使自己對於謝沐卿再重要,她心裏也有比她重要的東西。

年輕自負的無言對謝沐卿說了氣話,她不想與她回琴川。

沒等到謝沐卿回宗,留下的只有一封冰涼的婚契,命運將她推向不可控的前路,那時候的謝沐卿沒說什麽,卻化作利刃刺穿所有幻想,她顧不得過往警告,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與謝沐卿分道揚鑣。

可情愛不講道理,縱使心中多的是怨恨,重逢再見也皆化作心動。

她們相處數十年,僅一個眼神方可品味出百般眷戀。

所幸這一次,她不會怪她,因為她終於追上謝沐卿,心中與她有一樣的東西。

她們本是同道人,她也註定會愛上謝沐卿。

回味過往,彈指一揮間。

無言緩緩睜開眸子,渾身的魔氣都清剿幹凈,渾身沒有預料的疼痛,反倒過分輕松。

按道理來說剔魔過程如碎體,是哪個丹藥,西郊念。

天色已明,不知道過去多久,修為穩固在心動後期,收起靈氣,側身回望,謝沐卿正躺在床上修養。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心中一動,彎下腰去,輕手靠近。

冷香撲鼻,四肢無端發軟,當吻穩穩落在她唇角,面前人緩緩睜開一只眼睛。

“我發現嘍,無言。”

後者緊忙撤離,大概是修為倒退,身體竟跟不上腦子,手腕被謝沐卿攥住,她一手撐起上半身,一手從手腕漸漸攀升至無言的側臉:“無言這是害羞了?”

“阿照作弄我。”

“倘若你沒生出壞心思,我豈有機會?”

謝沐卿說完,無言沒等,探出身子便貼上眼前人,唇中熱絡。

屈膝落在床榻上,一手捧住謝沐卿的側臉,一手勾住後頸,她已經學會換氣,歪頭避開謝沐卿的鼻尖,不斷加深。

最後還是被謝沐卿推開,望著彼此深紅的唇,竟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來。

謝沐卿:“感覺怎麽樣?”

無言:“除了修為倒退,我倒是沒什麽不舒服,師祖的那粒藥幫了大忙。”

尋常道修剔魔,要將渾身修為摒棄,自封筋骨,此生不再入道,這也是為何無言今日會到此尋西郊念。

謝沐卿:“那便好,我們準備回去麽?”

“我睡了多久?”

“三日。”

“這麽久?”

無言頷首,下榻起身,伸個懶腰,護腕不知何時被拆下,衣袖松垮,順著手臂落下,無言側目,沒有魔紋,很好,手臂翻轉確認,是她自己都許久不曾見到的疤痕,歪歪斜斜的字跡,靈魔體。

正楞神,視線中多了一條白皙的胳膊,是如出一轍的醜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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