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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有情人盡修無情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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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有情人盡修無情道(二)

“她不會在這種時候喊我阿默。”

面前人身著淡黃袍, 側臉那道不明顯的傷疤在夕陽照射的陰影下越發明顯,謝鏡攔下藍玉,主動問:“阿照呢?”

“我將其安置在宛丘中, 已服下丹藥。”

“方曦方浬呢?”

“過去時,她們幫我們攔住括譽,但我從宛丘趕來,一路上,未尋得蹤跡。”

“她們應當不會有事,這裏破陣一事交給我,但藍玉需要在此執掌琴川劍陣,尋找四君子一事……”

謝鏡伸手護住手腕, 視線向身側偏移,防線陣法之外, 血肉交織,靈氣魔氣凝結匯聚, 空中,地上,皆無完好之處。

“我與無言去尋莫靖,解決禁術修者。”

身後入陣一人,隨著靠近, 耳環輕晃, 血漬滑落到盔甲上, 沒入內襯。

謝鏡猶豫,“那便勞煩羅家主。”

羅子涵沒接這句,腳步匆匆, 轉身出陣, 無言行禮, 深深望了眼謝鏡,與羅子涵一起離開。

無言出陣同時,一謝氏長衛匆匆進入,與她擦肩而過,內裏再說什麽,她便聽不見。

十方魔修,殺伐果決,各方盡力抵抗,死傷無數。

離開陣法,刺鼻的血腥味沖上腦,凝住鼻子,低頭,沿著羅子涵的行徑走,越是朝西,便越難有落腳之處,血肉鋪成路,踩在上面,隨時便會陷下去。

無言追上前兩步,問羅子涵,“戰況如何?”

後者擡眼望向前方,“可今日魔修,帶著一股舍命之感,我方死傷更為慘烈。”

謝沐卿曾經說有五分勝算,四君子不在,如今……

無言定睛,未曾尋到向紫旸,她為何不在?四君子已經冒險潛伏,她既要利用魔修改變修界,為何不在正面戰場扶持?

無言:“可曾見到向紫旸?”

羅子涵:“今日,未曾。”

她在哪裏?向紫旸能去哪裏?

“我覺得你會來幫我。”

幫她?宛丘!謝沐卿!她的目標是謝沐卿!

她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前往和談之人必死,所以會說出那句待她回來一切都告訴她,於是乎暗中潛伏,尋找機會,她縱容自己將謝沐卿帶往宛丘,等的便是如此空閑,她在宛丘城中!

羅子涵:“怎麽了?“

無言:“我知道她在哪兒。”

周身魔氣騰空,心中浮起的仇怨擠壓,朝前一步,手腕被牢牢禁錮,“你這樣滿身魔氣要去哪兒?”

冷汗從無言後脊蔓延,虎口震蕩。

瘋子:“別沖動!”

無言站定身形,她明白謝沐卿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是她們共同的選擇。

從重逢的那一刻,就註定二人是殊途卻同歸。

“莫靖在南邊,”羅子涵手心強勁有力,“你沾染魔氣,貿然暴露會遭受修士襲擊!”

無言咬緊牙關緩緩回頭,看向羅子涵,心中百般糾結,帶著說不清的苦楚。

羅子涵:“做你該做的事,其餘的只能相信她。”

身後一聲轟鳴,南方立下大陣,無言回頭,身後人比她更快,出竅境的修為從身側掠過,帶起一陣風,無言急忙禦劍跟上,視線中的那幾人慢慢放大。

羅子涵手中劍快速出鞘,風棲劍快無影,一劍從側身劈砍,劍影交疊,雙劍相抵,月光下,竟發出未曾見過的銀光。

若是有器修在,定能認出這道銀光是道侶劍相觸獨有的顏色。

無言稍慢一步,羅子涵身體略有消瘦,卻剛好擋住對面出劍的修士,無言稍稍偏頭,率先對上的是一雙泛白的空洞瞳孔,二人出力相推,拉開距離,那人身著素色長衫,黃玉手鐲上沾著血漬,甩開雲渡劍上的紅色液體,揚起一個笑容,“好久不見,羅子涵。”

她不是姜適安,無言壓住心頭跳動,第一反應是偏頭看身側人。

羅子涵的反應遠超無言預料,她依舊冷靜,那張臉上始終保持羅氏風範,仿佛虺怨占據的那具屍體與她無關。

可視線向下,那只握劍手為何顫抖,指腹為何泛白。

虺怨:“我承認,我對她的身體很滿意,可我一開始想要的身體,是那具。”

說著,虺怨緩緩擡起手,指尖所指,對準無言。

“但藩籬說,她另有用處,那我只好奪其所愛。”

羅子涵:“當初在楚雲劍陣,我就應該將你碎屍萬端。”

“你現在也可以阿,只不過,身體是她的,神魂卻是我的,”虺怨伸出另一只手,緩緩撫上側臉。

羅子涵不曾猶豫,上前貼近,手中風棲翻轉刺下,羅氏劍法帶著說不清的狠冽,沒有多餘花哨的劍法前兆,生生劈下,便是帶著半個身體的力量。

“無言,你先走!她交給我!”

“誰都別想走!”

虺怨未持劍的手在胸前掐訣,眼角散布清光,羅子涵離得近,即便是頃刻遮擋,卻還是被照射。

無言靈眸開,即刻躲避,稍稍避開。

視線中的羅子涵雙膝跪地,五官呆滯,虺怨收瞳孔,後撤一步,稍作喘息。

無言知道這招,當初在楚雲,姜氏姜眠便是被這白瞳掃射,中招者會置身環境,最後自戕而亡。

“你既在此,括譽呢?”虺怨聲音沙啞,“你把她怎麽了?”

“死了。”

“就憑你?”

“就憑我。”

“我要你命!”

虺怨持劍靠近,出手格擋,餘光不停地望向不遠處的羅子涵,魔氣籠罩周身,加之有瘋子相助,雙劍同時橫劈,心頭擠壓的魔氣越發躁動,頃刻噴發,將面前人擊退數十步。

無言站定,魔紋沿著脖頸蔓延,爬上眼眶,下唇忍不住的顫抖,斜睨著眸子,地上的羅子涵卻未有動作,還有機會。

“羅子涵!”

遠處的虺怨來了脾氣,兩道劍氣甩向無言。

“去死!”

“去死!”

手心攥住寒光劍刃,痛楚從指尖彌漫,沿著手臂沖向大腦,羅子涵回神,低頭,還帶著餘溫的血落在鞋面,再擡頭,黃玉手鐲,對上那雙眼睛,只聽她開口:“阿默。”

她們上次見面還是五年前楚雲一役,戰亂平定後,她沒多留,第三日便重新回到三晉。

她守著羅氏,她便享受自在生活,互不打攪,卻又相互掛念。

“阿默,你不想來陪我麽?”

“阿默,一個人好冷。”

“你不想與我一起麽?”

一手攥緊利刃,羅子涵咬緊牙關,劍身翻轉,扣住面前人的肩頭,猛地靠近刺向面前人。

稍作喘息,與眼前人拉開距離,對上那雙錯愕的眸子,“她不會說這種話。”

羅子涵揉揉眉心,瞳孔緩緩聚焦,手中劍漸漸清晰,攥緊風棲,從地上爬起,快步上前,羅氏劍法破空而下,砍向虺怨,一手拉住無言,向後撤,站定身形,長舒一口氣。

“你竟能從幻境中走出來?”

“那不是她。”

虺怨擡手,看看手心,輕笑,“那當然不是她,她已經死了。”

羅子涵側目,對上無言的眸子,後者便知曉她的意圖。

羅子涵先聲奪人,手中攥著風棲迅速靠近,二人糾纏,無言找準時機,縱身躍過,開靈眸,躲過虺怨襲來的手臂,越過後者,追著視線中的方向離開。

空地中,獨留著兩人對視。

虺怨輕笑,“你不想知道,她臨死前與我說了什麽?”

“皆是謊言!”

羅子涵不聽,只一味出劍,虺怨閃避,嘴上卻不曾停歇,“我不騙人,她進城時,我就是拿這把劍抵在她心頭,我問她知不知道自己要死,她說清楚,我又問她為何進城,你可知她如何回應?”

虺怨的語速很快,在羅子涵尚未關閉聽覺前,便將這些話全部倒出。

“她說,她不能叫陳衢孤身一人。”看劍法稍慢,雲渡挑開風棲,一劍從羅子涵胸前劃開,鮮血溢出,落滿身, “沒有你,羅子涵,她臨死前,都不曾提及你。”

視線中的人卻只是伸手,喚回風棲,站定在原地,稍稍偏頭,月光搭在她的耳釘上,有些反光,叫虺怨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可以殺了我,我死了,屍首腐朽,你連全屍都見不到。”

“阿默,你當真想好了麽。”

虺怨邁步上前,敞開雙手,雲渡落在掌心,調準劍刃方向。

快準狠,劍刃刺穿腰腹。

“她不會在這種時候喊我阿默。”

羅子涵慢慢擡頭,忍著疼痛,將風棲從虺怨的腹間抽出,對上那雙不可置信的眸子,另一只手掠過虺怨指腹,從自己腹前抽出雲渡,湧出的血濺到虺怨的臉上,她搖搖頭,後撤半步,半晌只憋出兩個字,“有病!”

將手中雙劍並扣,哢噠一聲,雲渡風棲雙劍歸一,靈氣凝結,咬開指腹,凝精血,雙手持劍,蓄力急出。

速度太快,虺怨用白瞳開了幻境,力氣消耗大半,又與無言糾纏許久,本想引開羅子涵註意,趁機偷襲,卻被她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徳戰術害的丹田受傷,她走不掉了。

站定在原地,她從未想過眼前這人心智竟修煉到此,五年前,她便願犧牲性命來殺她,如今也是,倘若她還真正活著,大概是要圍在五姐身邊拼命誇耀這樣的孩子,可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為何開心不起來呢。

劍法開天辟地,白光奪來,天亮了。

並蒂雙劍帶著餘溫,有些燙手,羅子涵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大口呼吸,眼眶不止不住的淚留,順著下顎留下,不得已伸手捂住口鼻,企圖阻止哭腔外洩,可嗚咽聲如雨,攔不住。

隨著眼淚一起落下的是身上的血,精血已用,靈氣幹涸,胸口,腰腹的傷口的疼痛正慢慢沖上神經。

什麽都沒留下,浩然天地間仿佛沒有這個人,記憶褪色,塵埃老去,她該憑什麽想她?

虺怨沒騙她,那句話一定是姜適安說的。當初在楚雲,陳衢是唯一站定在她身邊之人,她不能叫陳衢一個人,因為她知曉,倘若今日所攻之城是楚雲,羅子涵一定會做出和陳衢一樣的事情,她未叫她孤身,她便不能讓她孤身。

她沒錯,她亦沒錯,各自為道,各自相守。

可死前,姜適安還是為她的道妥協。

視線模糊間偏頭,除了靈氣震蕩留下的黑色痕跡,再無其他,屍骨無存,神魂俱滅,唯一可惜的,是她們沒見上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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