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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點鈿歸世再見故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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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點鈿歸世再見故人(一)

她從未想過這麽快就和謝沐卿重逢

西郊念:“殘龍秘境之主, 便是帝痕之母,你身上的這片龍鱗便是她母親的護心鱗。可惜我晚了一步,率先被別人摘走。”

說到這兒, 西郊念猶豫片刻,又說:“你不必愧疚,我取龍鱗也是為了銷毀,恐其淪為惡人之器。”

“所以你不用懷疑我的身份和目的,我在此是為修道,未來亦不會離開。”

修道?無言想到藍淺,她的道便是守著玄門麽?

“眾生道,我與你一樣, 修行眾生道,仔細算下來, 祝三秋還算我的門徒。”

西郊念一聲,無言耳側轟鳴, 祝三秋若是自己之師,眼前這人她還要叫上一聲師祖。

“無言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西郊念:“說。”

無言:“師祖既修眾生道,亦有救世之力,為何留守在此, 不願離開?”

“亂世之中, 不講生民道義, 我修的道,只代表我。”西郊念態度明確,“人人皆求自保, 我救人, 誰救我?”

數年前, 她便能將瘋子神魂分割,歸還修界安寧,可如今放眼修界,依舊混沌。

無言:“自己救。”

西郊念:“這正是我在做的事情。”

眾生道者亦是眾生,二人相視一笑,西郊念,“既已悟道,為何還要回去?”

無言:“我心中尚有牽掛。”

西郊念:“如此,也好。”

無言彎腰行禮,任憑西郊念經過自己,徑直走向屋內,她在門口等候許久,確定西郊念再無出來的意思,才知道那四個字便是驅客之意。

又等了一炷香,不遠處帝痕已準備往回走,無言這才整理衣裳,準備離開。

“這個拿著,遮掩魔氣。”

窗內傳來輕聲,金色靈氣取下花圃中一枝艷紅色花束,靈氣凝結,將花瓣碾碎,飄向無言,化作一點,定格在眉心。

“養氣之用。”

這個味道與她吃掉的丹藥味道相似,原料大抵是花圃中的仙草,怪不得寶貝的緊。

無言:“多謝師祖相助。”

踏空而行,打開乾坤戒,便要將瘋子裝進去,“憋死了!不進去!”

“太招搖了。”

“誰來找麻煩我就吃了!反正不進去!”

無奈,無言取出粗布,將骨劍內外包裹,唯獨在劍刃處給眼睛留出空隙。

收斂魔紋,一身潦草粗衣,靠近城中。

煉獄所處巴蜀西南,歸姜家執掌,巴蜀貧瘠,留守在這邊的修士不多,當初從熾陽山一路向西,巴蜀設防不多,唯有一名出竅中期修士在此設防,無言趁夜輕松躲過。

不過如今看來,遠不像四年前所見模樣。

城中人跡罕至,周邊氏族之地皆無人駐守,流離在街上的皆是尋常百姓,雖只是巴蜀邊陲,也不至於淪為空城?

無言站定在告示牌前,最後的告示落款是四年前,這裏,在她離開那年便就此荒廢?房屋中沒有生活痕跡,桌椅山皆落了一指厚的灰。

瘋子:“這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

無言搖頭,上前攙住老婦, “老人家,我前些日子才出關,你可否與我說說這裏的情況,我看看有什麽能幫到您。”

老婦稍稍擡起頭,視線搖搖擺擺,最後鎖定在無言臉上,“你是,神仙麽?”

無言微微抿唇, “老人家,這城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無言吹滅燭火,入夜,一片淒清。

姜家後撤百裏至三晉,空餘巴蜀滿城上下,除老弱皆被魔修屠戮。

朝外走,便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經過巴蜀,往北便是楚雲三晉,再往東北是鹿邑中州和琴川,最北是宛丘,往東便是三山之地,雲瀾。

無言朝外瞭望,心下有了目標。

瘋子:“還要去西北?”

無言:“或許能碰見故人,我想去碰碰運氣。”

瘋子:“是謝沐卿還是那兩個丫頭?”

其實已經很久沒聽見她的名字,在煉獄,她們都會刻意避開這個名字,如今出來,見到故土便避無可避。

無言無奈,笑道:“都行,見誰都行。”

手中骨劍生了震動,“我不信你毫無波瀾。”

無言:“你愛信不信。”

修界正值肅秋,無言向往東行,不過月餘,便行到熾陽山。

未敢上前,就近尋到一處山坡。

抽出寒鴉,未聚氣,一劍削下一片幹凈整潔的木板。

徒手挖出凹陷,乾坤戒中取出黑袍,疊的整齊,彎腰放進土坑中,木板上刻字,立於土堆之前。

摯友桑落之墓。

那日離開,無言連接震厄幡的靈氣線破碎,陣破,內裏守陣之人定沒有活路,與震厄幡一起灰飛煙滅,連屍首都尋不到。

所幸,她還有一件桑落贈與她的衣裳,讓她有機會回來為她立下衣冠冢。

無言在墳前坐了一夜,翌日緩緩起身朝北去。

率先經過楚雲。

楚雲四周皆被封鎖,靈陣封鎖,無言頂著西郊念贈與的仙草,竟直接入陣,在城中駐守之地,打聽到近四年的情況。

魔修同時奇襲巴蜀宛丘,宛丘之南便是腹地中原,有琴川中州三晉,三方鼎立援助,而巴蜀地勢偏僻,楚雲剛剛休戰,鹿邑亦不富裕,三山之地實力有限,以至於姜氏未戰先怯,南北兩戰,巴蜀淪陷。

而後月餘,宛丘平定,雲瀾順勢召開審仙臺,告焚天安少博勾結魔修,欲霍亂修界,經各方勢力審閱,由謝沐卿親壓安少博於誅仙臺,天雷三道賜死,焚天宗熾陽山歸屬雲瀾。

無言聽到這兒心中困頓,這是什麽把戲?

先殺她,再清剿安少博?是要將最後的知情人斬草除根麽?

可她有無數種辦法,為何選了一個最棘手的,亦是保全自己名聲?

審仙臺乃是修界最高審判,九州大陸各氏族之間,乃至修界大小宗門,皆一並審理,只要有一方勢力反對,審判便無效果,謝沐卿如何做到,讓整個修界都願意為她所用?

三會堂?雲瀾莫靖?

不過莫靖願意與她和解無言尚能理解,利益交換,她取安少博性命,莫靖得熾陽山,可謝沐卿怎麽會?為什麽願意?生死之仇,她怎會如此不長記性?這不是她的性格,她也沒道理就此折服。

如今北線戰線不斷拉長,宛丘與魔修對峙,各方有志之士正源源不斷朝宛丘趕去。

“都幾年了。還沒完,得虧咱們在楚雲,天塌下來還有上面那位頂著。”

“是啊,要是羅子涵和姜悟一樣跑了,咱們怎麽辦?”

無言飲茶,低頭不語。

如今宛丘戰未停,修界各方匯聚,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前往。

手中白骨微微震動,瘋子:“走唄,怕什麽,要是不行,就都吃了。”

無言:“很難想象,你這個窮兇極惡的老東西,竟然會支持我?”

瘋子:“註意你的稱呼,放尊重點!”

無言沒應,她要去的,去看看北境,然後去西北尋向紫旸,待時機成熟,她便前往雲瀾,為祝三秋報仇。

站定在城樓之下,無言擡頭,城墻之上的背影依舊筆挺,青色軟甲,鎏金護腕,胸前佩戴羅氏家徽,黃玉發簪,月牙耳環,無言能夠想象她的表情,和哪個冬天一樣,面朝飛雪,她異常堅毅。

隔著老遠,無言能清晰感受到她的修為,如今已然突破出竅階,許是楚雲危及,未曾閉關,如今修為尚不穩固。

決然轉身。

無言一路向北,進入修界,魔氣異常敏感,無言只得日夜兼程,徒步前往,終於趕在新年之前,抵達北境。

修士不過新年,可北境之中多的是凡人,北境城中彩燈高照,新福張貼,鞭炮聲一應俱全,冬日落著雪,未帶氈帽,落了滿頭。

著紅衣的孩童跌撞倒地,彎腰攙扶,銀鎖叮當,無言伸手拍掉她身上的落雪,聽她道謝再奔赴於不遠處的親人。

冰涼的雪花落在掌心,帶來一絲涼意,無言才終於有活著的感覺。

她已不是靈魔體,身上亦沒有天狗石,未有心魔,順利悟道,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你不是要過節?到這邊來做什麽?”

聲字如玉,落在心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無言後脊一僵,伸出去接落雪的手定在空中,另一只手中骨劍微微震動,“是她,是她。”

她們相處十餘年,這個聲音她豈會認不出,狠狠攥住手中劍,讓其閉嘴。

心被狠狠攥緊,牽動四肢生疼,屏住呼吸,耳廓微動,努力去夠不遠處的聲音。

“我來看看麽,這幾日輪到鹿邑之人駐守,咱們好好放松一下。”

“兵臨城下,我可沒心情放松。”

聲音漸遠,無言將兜帽帶上,沿著二人離開的方向看去,紫色衣裳,夏嫦葉。

無言視線恍惚,她從未想過這麽快就和謝沐卿重逢。

瘋子:“你不是說你毫無波瀾?”

無言:“是啊,沒有波瀾,我就是累了,需要休息。”

瘋子:“嘴硬!”

無言:“你猜我是學的誰?”

無言輕笑調侃,與謝沐卿相背的方向離開,她若在此,避開不就行了,她沒資格怪她的,縱使過往一切都是欺騙,縱使最後在誅仙臺上她那一劍刺向自己,縱使她已不是當初模樣。

尋到一處偏僻客棧,無言進院,掃幹凈肩上落雪,坐定後,要了一碗熱茶。

未有罡氣庇體,身上沾染不少落雪,衣裳破爛,有的雪花滲入縫隙,被體溫融化,內裏凝成冰晶,幫瘋子清掃幹凈身上落雪,再卸下身後寒鴉,雙劍擺放整齊在桌上,撤掉腰間的葫蘆,從桌底取出炭火,試圖烤幹潮濕的外衫。

雙手被動的發紅,摸摸耳尖,動不了氣,便不能禦寒,無言認真思考自己是否需要一套禦寒的貂裘。

小二端著茶水上桌,店面不大,用的卻是上好的白瓷,倒茶舉杯,內裏茶水青黃透亮,煮茶之人必是懂茶,直飲而下,確實不錯,無言喝過不少茶,卻少有人能比過謝沐卿,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茶香,楞神之餘,她忽地察覺到一絲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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