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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眾裏尋她問有情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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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眾裏尋她問有情果(三)

過往恩情與今日仇殺相抵

瘋子:“我為你尋到一處好地方。”

無言無處可去, 現如今靈魔兩氣凝結在胸肺處,無言現如今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突增的內力,她需要凝魂靜養, 這一點是無言和瘋子達成的共識。

無言:“什麽地方。”

瘋子:“鎖劍之處,煉獄。”

煉獄在南方,傳聞是封鎖異鬼惡徒之地,鮮少有修士踏足,無言心中猶豫。

“殺了吧,壞事的東西!”

一聲,無言耳廓微動,錯不了, 錯不了。

視線一定,三人站定在焚天宗樓中轉角, 安少博,而元嬰修士中間駕著的那人是, 桑落!

身後追兵很快湧上來,倘若出手救下桑落,五成的勝算便要跌回一成,她逃不掉的。

瘋子:“無言,別多管閑事!她快死了, 你救她你們都跑不掉!”

瘋子:“她來救你不就讓你走的, 快走!”

瘋子聲音焦灼, 她極少帶著這般情緒。

身後一道箭影,無言側身躲過,悄然回首, 看清不遠處湧上來的修界大能, 為首之人, 是謝沐卿。

無言視線恍惚,沒有猶豫,魔氣頃刻間噴發,在誅仙臺上憋著的一口氣現如今爆發,浩瀚的魔氣,袖中甩出震厄幡,“立陣!”

突如其來的魔修陣法將毫無防備的元嬰修士震懾開,迷陣立,能為無言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待黃沙散開,無言終於看清陣中人。

桑落的胳膊被生生扯下,斷臂之處還有活血湧出,無言步子混亂,魔氣耗盡,四肢不聽使喚,靠近時,摔在地上,努力靠近桑落。

“你,怎麽在這兒……”

血從桑落口中湧出,順著臉頰兩側落下,沾染到無言無措的衣袖上。

無言抱起桑落,言語暴戾,“你不是說你不會死麽!我給你找丹藥,我救你,我救你……” 可乾坤戒中再無丹藥為她療傷,最後一顆凝魂丹被她自己吃掉。

解毒丹在三晉中便用完,去往楚雲,同心丹被她四散給羅氏家侍,善秋沒算到桑落麽,她是不願救,還是,她本無救。

肩膀漸漸卸力,無言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些什麽。

“你做完你要做的事麽?”

“別說話,我帶你走,你是因為我才如此,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陣法可以維持一炷香,還有時間,將桑落的一只手搭在肩膀上,試圖將人帶走。

“我是累贅,帶著我,你走不掉的,”

無言心中明了,她救不了她,“桑落!”

桑落:“……倘若我沒毀了那把劍,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不知道,誰也不知道另外一條路到底是好是壞。

沒有猶豫,無言拖著桑落起身,“我帶你走!我帶你走!”

陣法晃動,無言手心脫力,二人勉強站定,

桑落視線轉向身後,背著身,無言卻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力氣,“把幡給我,我為你守陣,你先走,我本就是來救你的。”

“桑落,不行,已經有太多人……”

桑落擡手掐訣,咬破指腹,拇指扣在印堂處,燃燒精血,釋放制勝一擊,“沒時間了!無言,快!”

精血溢出,臂已斷,再無活路。

手中震厄幡緩緩抽出,桑落伸手接過,“謝謝你來救我,我沒救錯人,無言!”

長幡開,心動修為釋放強勢的靈氣,無言僵在原地,她不能讓桑落為她送死,不能讓……

桑落:“你欠我的,下輩子還,快走!”

瘋子:“無言,快走!走阿,走!”

聲嘶力竭,長幡立起之處,空中迷陣漸漸潰散,無言沒時間了,外面的修界大能已經開始攻陣,五息,無言後撤兩步,回首轉身,視線不敢落在桑落身上。

她還不能死,她的性命皆是她在乎之人換來的,她不能死,還不能死。

無言快速出陣,桑落在陣法中苦苦支撐,吸引註意,為無言爭取時間流竄。

踏雪無痕七重天啟用,踏空快步離開,迎著冷風,喉間無端湧出血腥味,眼角濕潤,顧不得擦拭,只得拼命逃竄。

靈氣逐漸耗盡,便用魔氣,小腹脹痛,已到身體極限,耳側,鼻尖略略濕潤,無言仰頭,未曾下雨。

瘋子:“快停下,你身體已虧,再這樣下去,你會七竅流血而死!”

無言伸手撫向耳側,成柱的血水流下,腳步卻也一刻未停,“沒時間了,我們得快點,再快點……”

如今的無言異常冷靜,心如冰窖,她要活下去,至少現在還不能停。

日夜輪轉,周身甚至沒有多餘的罡氣庇體,任由雨水落在身側,渾身麻木,未有知覺,血腥味蔓延到唇周,一腳踩空,失重跌落崖縫,靈氣不足以支撐無言再度踏空,身形翻轉,春日的冷枝劃破衣裳,眉心磕到石頭上,粘膩的黃土沾在身上,再清理不幹凈。

山坡很陡,起初無言還試圖掙脫起身,反轉周折間已陷入其中,任憑她如何掙紮也無力起身。

索性,便放棄掙紮,任由疼痛降臨在身上。

不過三五息,豆大的雨水滴落在身上,無言緩緩睜開眸子,視線中樹影婆娑,輕輕搖曳,渾身的傷口一瞬間湧上來,手心無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起身。

力氣從腰腹中間被抽離,連帶著她所有的生氣。

無言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身上氣力流失,她當真要死在這裏,能量流失,丹藥療效已過,血液正在緩緩抽離。

“師姐,好疼……”

“好疼,我這是在幹嘛,我,沒有回頭路了。”

下意識呼喊謝沐卿,壓抑幾日的情緒最終滑落眼眶,分不清是雨是淚,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辦,她唯一能夠信任之人,如今也要殺她。

這裏唯有風過,唯有樹蔭。

瘋子:“去煉獄,去拿劍。”

瘋子:“你早該知道,如今眾叛親離,你我相依為命,我與你說過的,無言,我們才是一路人,只有我們才能相互扶持。”

祝三秋死了,中州百姓亦難逃此劫,鹿邑百姓受無端征戰,三晉中,修士之間相互遮掩,一村百姓死不瞑目,楚雲之中,雲瀾七百修士,羅氏散修七八百人皆化作人墻,如今行至此,桑落也為她而死。

她該做什麽,避世?自保?或是,覆仇?

她又該從何尋仇?

修界哪怕沒有她,如此生死依舊要上演,亦如今日,她從未害人,修界之中便要將所有恩怨生死抵在她身上。

她做錯了什麽,憑什麽生來便要被強壓在誅仙臺之下,憑什麽她要成為修界人人誅殺的對象。她分明救過很多人,分明為修行大道流血流汗,她分明亦步亦趨跟著謝沐卿前行,為何她不能磊落光明得活著?

憑什麽,不能活著?

所謂因果皆是狗屁,皆是修士道貌岸然為自己開脫的說辭,她從未害人,亦不會害人,她得活著,得重新活著。她要去破了這規則,去改掉這荒謬的結果。

眾生道者,無關因果。

瘋子:“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得錯。”

“害你淪落至此之人,皆該死。”

無言視線恍惚,微微睜開眼,雨水落在瞳孔中,一時間,竟分不清方向。

無言:“走吧,瘋子,為我指路,我們抓緊時間。”

稍稍起身,只能將渾身的傷痛拋擲腦後,細細密密的癢意爬滿渾身,傷口無法恢覆,裂開的血肉肆意吸食空氣。

瘋子:“那你的師姐呢,也該死?”

無言:“過往恩情與今日仇殺相抵,她日再見,便是陌路。”

……

修界遍地狼藉,仙魔兩道對峙,中州,楚雲,如今戰火波及巴蜀,九州各地自顧不暇,巴蜀姜家後撤百裏至三晉,保全嫡系血脈,巴蜀淪陷。西北魔修蠢蠢欲動,亦不可小覷。

而傳聞中的靈魔體被焚天擒拿剿滅,焚天得勢,本應順勢成為三宗之首,卻被雲瀾聯合修界各宗以勾結魔修之名,廢宗。

“這麽多年,以怨報德,恩將仇報,還是沒改。”

進了春天,花圃中的嬌嫩鮮花競相開放,坐在木椅上的女人伸手裁剪,將手邊礙事的雜草一一清除,白發如雪,木簪束在腦後,幾縷長發落在兩側。

身後站定一位黑衣女子,提著水壺,瞧面前人應話,輕笑露出獠牙,眼角上挑,黑袍加身,露出身後銀色長尾,“是啊,我和阿力上次出去,受了好多委屈。”

說著,身後的龍尾悄悄靠近面前女人,纏上女人手臂,在其掌心尋得安慰。

“我剛剛在施肥。”

僅此一聲,龍尾主動抽離,後者捏著鼻子,將尾巴掃到地上,試圖遮掩氣味。

女人耳尖稍動,放下手中的花骨朵,視線朝外眺望,“帝痕,來人了。”

身後的女人沒再顧及身後龍尾,順著她的視線朝外看去,鼻尖輕嗅,“我記得她,得來全不費工夫。”

女人偏頭:“如何?”

帝痕身後的尾巴稍稍搖曳,“等著吧,我去把人給你抓過來,”

話還沒說完,身子便已經不見,匆匆朝外跑去。

女人只是稍稍回頭看向埋在地上的花,從袖中取出玉笛,掛在腰側,踏空站定,目光隨著帝痕的蹤跡略略向前。

修界以西,便是煉獄。

煉獄之中,封有當初七大聖脈創世之初的邪魔惡鬼,尋常修士鮮少到此,魔修更是避之不及,那人,看起來,不像是誤打誤撞到此。

來者身著黑色長袍,看不清模樣,手中攥著一柄長劍。

體內兩股氣來回沖撞,筋骨之間的連接搖搖欲墜,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這孩子從哪兒來的,傷成這樣,不對,她是靈魔體,修界為何會放任這人到此,三月前哪個在焚天宗被處死之人是她?

體內還有,天狗石,哪個劍魂,也在她身上,筋骨年齡不過十八,如今修為卻已攀升至元嬰後期,無論成仙成魔,前途不可限量。

女人心中思量,手中凝結出一縷金氣,視線稍稍鎖定於那人。

長袍被取下,黑袍之下露出一雙眸子,隔著帝痕,遠遠得,與她對視上,那雙眼睛裏閃過的情緒,她還沒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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