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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仙謝幕疑雲疊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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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仙謝幕疑雲疊起(三)

可如果有一天,連我也幫不了,怎麽辦?

“我們從未教你見死不救, 也從未教你以怨報怨。”不是歇斯底裏,謝沐卿始終都是這般輕柔,擡眸, 無言對上,是失望,還有一絲意味不明,“如此,祝師姑以身殉道豈不是成了笑話。”

只敢靜靜的聽著,無言沒有說話的膽子,掌心被自己指甲摳的生疼,卻始終不敢辯解。

“起來, ”謝沐卿喊著,眼底克制的怒讓無言不敢動彈, 赤腳下地,冷意從腳尖直入脖頸, 分明中州四季如春,轉眼看見春寒,便知道這股冷來自謝沐卿。

“我不怪你,也沒人會怪你。”

這句話似乎是要為無言開脫,後者還在思量這句話的涵義時。

謝沐卿又言:“是我的過錯, 今天我替你受罰。”

音落, 無言還沒對上謝沐卿的眼睛, 血光乍現,春寒婉轉,是白紅交織, 狠狠沖擊無言的眸子, 止不住的血濺在臉上, 又一次染紅白裙。

謝沐卿臉上的血也不少,像是地獄裏走出來的冷面修羅。

謝沐卿手起劍落,手中春寒傾斜劃向自己小臂,傷口長六寸,貫穿整條小臂,能看見裸裸白骨,血肉翻湧交雜,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有的情緒一並吞噬,浮現的竟然是從未有過的恐懼。

沒忍住的眼淚順著謝沐卿的血留下,還好身上穿的不是謝沐卿為她做的那件新衣裳,“大師姐……”嘴中喃喃,沒膽子擡頭去再看謝沐卿一眼。

膝蓋酸軟生疼,又或是虛弱,手心攥不起來,微微顫抖,動態的水滴在臉上游走,鼻尖嗅間的參雜著謝沐卿冷香的血腥味,無言這輩子都忘不掉。

兩人僵持的局面是被一道輕輕的敲門聲打破。

“沐卿,是我。”

眼下,這樣的一番場景倒是有些不適合接待來客,謝沐卿還沒說話,無言自然不敢貿然開口,起初還試探性的擡眼看看謝沐卿,但還是將眸子收回,因為那血紮眼的狠。

“勞煩師姑在門口等我。”

還是謝沐卿開口,無言不敢擡頭。

謝沐卿收劍,胳膊上的傷口流血從未停止,謝沐卿怎麽會沒有止血的丹藥,無言無論何時受傷謝沐卿都一定有適當的丹藥止血。餘光瞥見的是早就準備好的白色繃帶,謝沐卿甚至沒有縫合傷口,直接咬著牙將撕裂的傷口綁上。

“留下疤痕,算所警醒。”

鮮血侵濕了繃帶,不過片刻就成了血紅色。

謝沐卿已有所指,無言張張口,想起身,卻又得到謝沐卿的怒視後,還是沒敢起身,跪坐在地上。

謝沐卿拉開房門,清晨的光灑在地上,黏糊糊的血都帶著更為鮮亮的顏色。

想來是藍淺察覺到什麽,門口並未見到人。

“你倒是不必跪著,起來。”謝沐卿的聲音略微的有些虛弱,雙腿發力,眼前那癱血漬緩緩縮小,能看見謝沐卿被染紅的靴子,還有那條手臂。

耳畔響起的聲音漸漸接近尋常的聲線:“你記住,這些血是我為你留的,傷痛我也為你承擔,但是日後,你若是再有違道義,便要看你的造化。”

“你,不想要我了?”無言頓時鼓起勇氣,這一聲堅定且固執。

“你既然是我師妹,我就會護你周全,可如果有一天,連我也幫不了,怎麽辦?”謝沐卿認真,也是這句話點醒無言,內心深處慢慢呼喚的聲音讓無言看向眼謝沐卿手中春寒。

無言想謝沐卿說的:最壞的結果不過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謝沐卿會死,因為自己。

靈魔出,萬民贖,我又該如何贖罪。

她守護的所有太平,會因為自己,變得累累白骨。

這個念頭浮現,無言是腿腳一軟,順勢又要倒在地上。好在謝沐卿手疾眼快,上前攙扶住她,手上一使勁,竟然是讓血布裏擠出不少的血水。

“嚇壞了?”謝沐卿試探,手心裏面的無言終於是站穩身子,謝沐卿另外一只手伸出,還是輕輕的擡手將無言臉上的血刮幹凈。

“無言此次心中有愧,回宗門後,自願在無常崖閣閉門思過。”

主動認錯,確實是不像無言會說的話。

“範賀的事情,到此為止。”是最後的了結,謝沐卿這次幫無言隱瞞。

無言擡眸,糾結片刻還是問道:“大師姐是不是第一次幫別人保守這樣的秘密?”

“……”

確實是第一次,有一次為無言破戒,謝沐卿向來剛正不阿,見死不救在星隕閣是大忌,但是師父走了,所有同輩的弟子走了,誰又知道。

“既然我是閣主,規矩就由我來定。”

音落,謝沐卿關門離開。

其實很久很久之前,無言就想過,如果有一天謝沐卿不在了,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若是真的有一天,謝沐卿也因為自己死了。

謝沐卿走後,無言為自己沏上一盞茶。

失去修煉興致也就只能喝茶安定心神。

不過剛剛沏好,尚未送入口中,門竟然被破開。

是轟的一聲,手中茶水傾瀉而下,無言瞬間站立,面上皆是無措,擡頭去看何人如此莽撞。

進門的三人無言都認識,來客竟然比她預料的還要快。

無言定睛一瞧,手裏還帶著禮物,無言大概猜到她們的來意。

昨日自己外出探望孫廣,便激起軒然大波,武道大會上,自己與趙昆侖對決,勝負雖未有定數,明眼人卻看得出來趙昆侖已無戰意,而這位雲瀾魁首巧勝於公認最強,其地位自然不比三晉趙氏公子要小,又是謝沐卿的小師妹,欲與攀附的數不勝數。

“好久不見,無言!剛剛碰見謝大師姐,她說你狀況轉好,我們馬不停蹄的就來了。”說話的姑娘眉飛色舞,個子不高,腰間別劍,少女的笑顏無言是什麽時候瞧見都覺得有股昂揚之意。

是李斯迦,她身邊是朗朗的少年和拘謹的李姓師姐。

在記憶裏似乎是有李斯迦上門表示歉意這回事,少年衣衫上面的紐扣確實和那天撿到的金虎樣式一模一樣。

“無言見過李師姐,”無言率先行禮,“好久不見,李師妹,這位向來就是鹿邑周家公子。”鹿邑周家,那天聽湯潯說過,這人大概是個浪蕩的公子哥,也不知道為何和會與李斯迦混在一起。

“在下周悅灝,是,周家的小公子,以後,多多關照。”少年拘謹,說話間都帶著一絲糾結。

“那天在大陣之外,我好像見過你。”無言回憶,面前的少年嘿嘿一笑,沒多說什麽。

李斯迦沒改往常的笑意,上前就是將手中的禮盒遞給無言:“鹿邑雲瀾間距雖說不遠,日後我也要去雲游天下,估計也沒時間帶他登門道歉。”

此話一出,三人都是微微怔神,無言驚訝於眼前的禮物,至於後面兩人,想來是對於眼前人的計劃一無所知。

“那個,禮物倒是不用,心意我收下。”

無言推脫,謝沐卿若是知道自己收下別人的禮物大概是要惱怒。

“不是我給你的,用的周家的錢,你放心。”眼前的李斯迦小聲念叨,間隙,無言轉頭看見周悅灝強扯一個笑意,看起來不像是自願。

尚未說一句話,李斯迦就已經大大方方的坐下,放下禮物,為自己倒下一杯茶。

沒有拒絕的餘地,無言連忙讓身後兩人坐下,又各自倒茶。

“恕我招待不周了。”無言笑笑,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今天來主要還是和無言道歉的,斯迦偶爾會少女心性,有些時候會有所冒犯,還希望無言不要介意。”說話的是李佑佑,比起她這般正統,無言更願意同李斯迦相處,分明她當年在雲瀾不似這般。

“師姐不用見外的,”無言笑道,小聲提示,“大師姐不在這兒,不必拘謹。”

李佑佑點頭,“無言這樣說,我便安心。”李佑佑笑笑,在無言的心裏,她始終是這樣溫婉和煦。

李斯迦性格與長姐形成強烈反差,若非眉眼相似,當真要懷疑一下這人作為胞妹的真實性。

無言:“你剛剛說你要雲游天下,有什麽打算?”

“我想先去雲瀾,然後去琴川,三晉,最後等我修為穩固,我要去西北除魔。我也想成為無言這樣的人。”

最後一句,讓無言將臉上地笑意僵持,成為我這樣的人?

“我?”連帶著發問,無言一時間想了想,自己是什麽人?

“對啊,你是武道大會的魁首!你想什麽呢,我總有一天會趕上你的!”

“魁首?”無言楞住,外面已經這樣傳成這樣了麽?

李斯迦說話帶著一股幹勁,無言只覺得熟悉。

“好了好了,你雲游的事情先放放,今天我來找無言是有正經事情。”李佑佑打斷李斯迦的暢想,後者老實閉嘴,被一邊的周悅灝扯扯衣袖,低聲詢問著什麽,無言沒聽清楚,就被李佑佑的話吸引註意。

“當年離開星隕,我也是有難處的。”

別人或許不清楚眾弟子離開星隕對謝沐卿的影響,但無言每年親眼見證師兄姐妹離散,謝沐卿故作鎮定地頷首,叮囑,夜夜都要矗立在春灼小閣樓頂,回望越來越稀薄的星隕閣,那段時間,無言替她難受。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更何況,這些解釋師姐該去找大師姐的。”無言勉強勾勾嘴角,現如今的星隕閣新血脈崛起,過往的空缺無言補上就是,遲來的解釋作用不大。

對面的李佑佑搖搖頭,無言的這番話卻並沒有阻止她:“李氏危機,恰好出現在大師姐最需要我們的時候。”

這句話是連自己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牽強一笑:“無言,你相信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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