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一）二十歲的她

我再次在那家咖啡館看到他的時候

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三。

靠窗的位置本來一直屬於我。

今天已經有人坐在那裏。

白T、牛仔褲、帆布包，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臉上幾乎素顏，笑起來露出牙齒的那種。

——像極了我二十歲的時候。

他們一前一後進門。

她腳步有些快，興奮地趴在吧臺前看甜點櫃：

“顧總，這家店你經常來嗎？”

顧總。

我怔了一下。

以前，只有在別人面前，她們才叫他“顧總”。

我私下叫他行止，偶爾叫他“顧哥”。

他垂眸看她一眼：

“你不是說叫我顧少比較習慣？”

她吐吐舌頭，撒嬌似的：

“那還是顧少吧～顧少請我喝咖啡。”

“隨便。”他淡淡說。

咖啡師看到我，習慣性喊：

“星黎，一樣的嗎？”

馬尾女孩回頭，視線不經意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顧少，那是你朋友嗎？”

他目光淡淡在我身上掃過一眼：

“同事。”

僅僅兩個字。

像一刀子把我從他們的世界裏切出去。

我點了一杯一模一樣的拿鐵。

只是今天喝起來更苦。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興奮地把甜點推到他面前：

“你嘗一口嘛，真的很好吃！”

那甜點，是我曾經推薦過無數次的。

他從來沒來。

她吃得很開心：

“顧少，你眼光太好了，我超喜歡這種口味。”

——他只說過一次“好”，就被當成他獨特的眼光。

我看著窗戶裏映出來的自己：

表情平靜，眼睛卻一點點暗下去。

離開前，我經過他們那桌。

她忽然叫住我：

“徐小姐？”

我停住腳步：

“你認識我？”

“我在其他項目上見過你。”她笑得明媚，“之前顧少提起，你業務能力很強。”

她故意加重了“顧少提起”四個字。

顧行止沒看我，只是慢條斯理地抿咖啡。

像在等我反應。

我笑了笑：

“你們慢用。”

走出去時，我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從背後落下來。

那是一種冷靜的觀察——

他在看她像二十歲的我

也在看現在的我

會不會因為“二十歲的自己”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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