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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飛,而我怕你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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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飛,而我怕你飛走

公司發晉升公告的那天,是個陽光很好卻讓人心慌的早上。

我被叫去了主管辦公室。

門一關上,空氣就安靜得只剩下空調聲。

女主管翻著手裏的文件,眼神帶著某種打量:

“徐星黎,你這次的業績和項目反饋都很好,集團那邊打算開一個新的板塊,需要一個年輕、有沖勁,又懂一線業務的人去帶。”

我楞了兩秒:

“您的意思是……?”

她放下文件,笑了一下:

“你在候選名單裏,排前面。”

心臟“砰”地撞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卻不敢拿來當真的未來,突然自己走到了門口。

我下意識問:

“那……大概要做些什麽?”

她簡單地講了新崗位的職責——

更多決策權,更大的人事範圍,更高的薪水,也意味著更多應酬、更多出差、更多曝光。

“你有時間想一想。”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說實話,我個人是挺看好你的。”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的指尖都是涼的。

不是害怕,是興奮過了頭,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我站在窗邊,掏出手機,打開和顧行止的聊天框。

【星黎:

我好像,要升職了。】

剛打完這行字,我又刪掉了。

——“升職了”,好像已經在向他預告一個不再完全圍著他轉的將來。

我改成:

【星黎:

下班一起吃飯嗎?有事跟你說。】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話框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顧行止:

七點來接你。】

簡單,幹脆,沒有多問。

就像他一直以來的樣子——

只要是關於“接你”,他從不猶豫。

這一整天,我都在夾縫裏工作。

一半的註意力給了各種報表、數據和同事的提問;

另一半註意力被那句“排前面”牽著,在腦海裏一遍一遍重放。

午休的時候,同事擠到我桌邊:

“你知道嗎?這次新板塊的負責人,聽說我們部門有人進名單了。”

她話裏藏不住八卦的興奮:

“我悄悄聽到名字,好像有你哦。”

我裝作淡定,喝了一口水:

“別亂說,萬一到時候不是,多尷尬。”

“那你自己想想,你最近這些項目,除了你還有誰啊?”她戳了戳我的手臂,“到時候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我們。”

我的心輕輕一顫。

飛黃騰達。

這個詞離我太遠,又突然靠得這麽近。

我默默想象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站在那個位置上,開會的時候,目光不再只是看著上級,而是有下屬看向我。

不是在他身邊

而是在自己的世界裏,擁有話語權。

那一瞬間,電流一樣的興奮,從腳底竄到後腦勺。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尖利的問題——

他,會怎麽想?

晚上六點五十。

我站在公司樓下,風不大,裙擺微微晃動。

遠處那輛黑色的車準時停在路邊。

他下車,一如既往地高大、冷靜、氣場壓人。

但看到我時,他的眉眼明顯軟了一層。

“上來。”他替我拉開車門。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

車裏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淡淡的古龍水味。

我遲疑了一下,把系安全帶的動作放慢:

“行止。”

他一邊啟動車,一邊應聲:

“嗯?”

“我今天,有一個……還算重要的事情。”

他側眸看了我一眼:

“說。”

我深吸一口氣:

“我可能,要去競聘一個新的崗位。”

他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儀表盤的數字跳動,轉向燈輕輕地“嗒嗒”作響。

他沒有馬上說話。

我以為他沒聽清,剛想繼續解釋,紅燈變綠,他重新踩下油門。

“什麽崗位?”他問,聲音很平靜,甚至聽不出情緒。

“是新開的業務板塊負責人。”我盡量用客觀的語氣,“工作強度會比較大,要負責團隊和項目,還要經常跟高層對接,但對我來說,是一個提升吧。”

他說:“誰提的。”

“集團那邊。”我頓了頓,“主管說,我在候選名單靠前。”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你想要?”

簡單三個字,把問題丟回我這邊。

我喉嚨滾動了一下,竟有點心虛:

“我……想試試。”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溫柔,也不愉悅,很輕,卻透著幾分諷刺般的無奈:

“想試試,嗯?”

我看著他側臉:

“你不開心?”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車開進熟悉的地下車庫。

燈光劃過他的眉骨,影子落在他眼裏,把那抹情緒壓得更深。

回到公寓後,他把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領帶也松了幾分,卻沒有像以前一樣馬上抱過我,而是走向酒櫃。

“喝點什麽?”

“水就好。”我說。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給我倒了一杯常溫水。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我心上。

我雙手捧著杯子,鼓起勇氣:

“你可以說實話的。”

他靠在吧臺邊,手指緩慢地轉著杯子:

“實話?”

“你不太讚成我去,是嗎?”

他擡眼,目光牢牢地落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有種錯覺——

我不是在問一個男朋友的意見,而是在面對一場審判。

“你知道那個崗位意味著什麽嗎?”他開口,語氣冷靜得接近理性。

“意味著更多資源,更大的舞臺,我可以學到——”

“意味著你會被更多人看到。”他打斷我,“意味著你的時間,不再只是你和我之間。意味著‘徐星黎’這個名字,會出現在我沒辦法掌控的地方。”

我楞住:

“但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同一個位置上。”

他瞇了瞇眼:

“你在躲?”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有點急,“我只是……我也有自己的事業,我有能力,我不想永遠只是——”

“只是我女朋友?”他替我說完,聲音淡淡的。

這句話一落下,空氣忽然冷下來。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要怎麽接。

他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星黎,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所謂的‘晉升’,會把你推到一個什麽位置?”

“我知道,會有壓力,會有更多的責任。”我擡頭迎視他的目光,“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就可以一個人扛所有風險?”他步步緊逼,“輿論、競爭對手、內部鬥爭,哪一樣不會沾到你?”

“那你呢?”我忍不住反問,“你天天在商場、董事會、媒體前面,你怎麽能要求我,只待在你覺得安全的角落?”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因為我習慣了在刀口上站著。”他冷冷道,“但我不想你也站上去。”

“那我就該永遠躲在你背後?”我笑了一下,笑裏帶著藏不住的酸,“像一個……被安置好的花瓶?”

他眼神猝然一沈:

“你在我心裏,是花瓶嗎?”

“那你到底在怕什麽?”我看著他,心口一陣陣發疼,“你怕我出事,還是怕我站在一個你沒辦法完全掌控的位置?”

這句話,刺中了什麽。

他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你想飛,是嗎?”他緩慢地說,“你想要屬於你自己的高度、你的光環、你的掌聲?”

“是。”我沒有退讓,“我想試一試,我能不能,不只是你的誰,而是我自己。”

那一刻,我們之間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一邊是他的恐懼,一邊是我的渴望。

誰都不肯後退。

沈默拉長。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像無數個在遠處閃爍的可能。

他忽然伸手,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緊到有點疼。

“顧行止,你——”

“星黎。”他在我頭頂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怕,你飛起來之後,就看不到我了。”

那句話,讓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原來他連害怕,都說得如此笨拙。

我擡起手,回抱住他:

“我飛,不是為了離開你。”

他沒說話,呼吸卻壓在我肩窩,熱得發燙。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我一些,捧住我的臉,目光沈沈:

“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麽?”

“別去。”

他的語氣不像在商量,更像在給最終判決:

“你不需要那種晉升。”

“我需要。”我輕輕說,“因為那是我的人生。”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妥協。

下一秒,他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溫度的笑:

“那就試試看。”

“什麽意思?”

“你想飛,我攔不住你。”他擦過我的耳側,語氣極輕,“但你記住——外面的風,不一定是用來托舉你的。”

他的指尖在我後頸輕輕一點,那動作溫柔,卻讓我後背發涼。

“徐星黎。”他叫我的名字,像是在宣讀一份誓言,“你永遠是我的人。”

“就算你飛走——”

他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也有辦法,讓你飛不遠。”

那一刻,我沒有聽懂這句話真正的重量。

我只當這是一個偏執戀人說的重話。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從這一天開始,我們就已經站在了失控的邊緣。

而我以為的“試試看”

在他那邊,從來不是一個平等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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