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天

清晨六點半的天光，還帶著未褪盡的薄涼，林寄藍的影子被教學樓前的路燈拉得老長。她捏著皺巴巴的英語單詞本，腳步放得很輕，推開高二（四）班教室門的時候，裏面只零星坐了三兩個人。

三十一天。

這個數字像根細針，輕輕紮在林寄藍的太陽穴上。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昨天還是三十二，值日生用紅色粉筆改了，那抹紅濃得晃眼。她放下書包，從抽屜裏抽出語文課本，指尖劃過書頁上標註的重點，低聲朗讀起來。窗外的天色漸漸亮透，晨讀的聲音由稀疏變得稠密，此起彼伏的知識點裏，藏著所有人懸著的心——再過三十一天，這場期末統考就要打響，而他們，即將正式踏入高三的洪流。

上午的時光走得像上了發條，一節英語一節數學一節物理，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簌簌作響，筆記寫了一頁又一頁。課間十分鐘，教室裏很少有人出去，要麽趴著補覺，要麽圍在一起討論錯題，連平日裏最愛打鬧的男生，都收斂了性子，埋著頭刷題。林寄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側頭看了一眼鄰座的沈清禾，她正咬著筆桿，對著一道解析幾何題蹙眉，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

第四節課是語文。

白發蒼蒼的老陳抱著課本走進來，放下書的動作比往常慢了些。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教室裏一張張緊繃的臉，忽然笑了笑：“今天不講卷子，也不覆習古詩文。”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悄悄松了口氣，又有人好奇地擡起頭。

老陳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我的青春。

“這節課，我們寫篇作文。”他說，“不用拘泥格式，不用堆砌辭藻，就寫你們自己的青春，寫這三年，寫你們現在的日子，寫那些藏在課本和試卷裏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青春”兩個字，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林寄藍的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她下意識地轉頭，撞進沈清禾的目光裏。

沈清禾的筆尖頓在草稿紙上，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她的眼神裏，有驚訝，有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寄藍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高一入學時，沈清禾在軍訓隊列裏遞給她的那瓶水；想起高二運動會，她們一起沖過八百米終點線，累得癱在跑道上看天空；想起無數個並肩刷題的夜晚，臺燈的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那些被倒計時和試卷填滿的日子，那些被壓力和疲憊裹挾的時光，好像忽然被這兩個字點亮了。

老陳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作文的要求，說著青春的模樣。林寄藍卻沒怎麽聽進去，她看著沈清禾，沈清禾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卻不約而同地彎了彎嘴角。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穿過葉隙，落在攤開的作文本上。

林寄藍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溫熱的潮水。

三十一天後的統考會是怎樣的，她不知道。高三的征途會有多苦，她也不知道。但此刻，她握著筆，身邊有最好的朋友，眼前有寫不完的青春。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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