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

“話說當年魏家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尤其是小將軍魏酬，一桿銀/槍，一襲銀甲，一騎探敵營，活捉韃靼首領，立下不世之功，當真是風頭無兩。”

說書人拍著驚堂木，破衣爛衫都掩不住字字鏗鏘，好似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將軍是他本人：“今天我就來講一講魏小將軍押送韃靼首領進京的盛景。”

臺下客笑道：“小先生，你倒是快說啊。在下聽聞那小將軍唇紅齒白面若好女，初初進京就收得盈車的擲果？”

說書人第一次登臺，卻絲毫不見怯色：

“這位客官所言不虛。魏小將軍初初進京，一身的銀甲讓多少大姑娘看花了眼呀，真真稱得上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身上的絲帕呀、鮮花呀撿都撿不過來，還有大姑娘往小將軍身上扔金釵呢。

魏小將軍不愧將門虎子，面對這般‘兇器’也神態自若，施施然就把金釵送給了副官，笑稱是那姑娘捐贈的軍需。呦，如此行為，讓多少姑娘們臉紅啊，差點耽擱了送韃靼首領進京的大事。”

臺下客說道：“說書的，有沒有熱血點的故事，講來聽聽？只這些風花雪月有什麽好聽的？”

說書人從善如流，又講起了小將軍的“一騎探敵營”的故事：

“話說當年魏小將軍一人一馬奔赴敵營，一桿長槍讓韃靼將士聞風喪膽，當著魏小將軍的面，連槍都拿不起來，讓魏小將軍穿梭韃靼兵營如入無人之境，取韃靼首領首級如探囊取物。”

臺下客將桌上的花生米扔到了說書人的身上：“胡言亂語，那明明是我大齊將士之功，魏賊無恥，強搶將士之功於己，如今竟然還有人言其英勇。可笑！”

“就是，說書的，我們花錢可不是來聽魏賊的‘豐功偉績’的。”

“魏賊無恥，為一己私欲竟然起兵造反，置無數百姓於戰火而不顧，貪墨之財有百萬之巨，實乃國之蠹蟲。今竟還有人為其歌功頌德？莫非竟是魏賊餘黨嗎？”

一時之間，茶水配菜均落到說書人的身上，說書人手指顫抖，聲音哽咽：

“魏家軍駐守大齊邊境數十年，連續三代為保我大齊邊境安定立下不世之功，如何能遭人汙蔑至此？”

“魏小將軍一騎探敵營，乃我大齊猛將，威名赫赫！”

鄰居不耐煩地喊道：“說書的，你煩不煩啊，幾十年前的老黃歷了，你還說個沒完了？”

幾十年前了……幾十年前了……

說書人垂垂老矣，連驚堂木都拍不動了。他喃喃自語：“幾十年了……你不是說滅了韃靼就回來讓我給你歌功頌德嗎？你怎麽還不回來？”

那年陽光燦爛，銀袍小將滿面春光：“說書的，你講得不錯，有小爺的半分風姿了。可惜韃靼未滅壯志未酬，如今不是喝慶功酒的時候。等小爺滅了韃靼安定西北，就只讓你一個人講小爺的豐功偉績。”

說書人等小將軍回來，等了幾十年。他連腹稿都打了好幾版，只是小將軍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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