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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符殺局 1、沒那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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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符殺局 1、沒那個命

椿樹巷熱鬧喜慶。

本是專職做喪事的紙紮鋪子門前歡聲笑語、門庭若市。幾個小乞丐都得了不少賞錢,高高興興地說著吉祥話恭喜。

錢郎齊像個小偷兒,躲在茶水鋪子裏,掀開簾子,眼巴巴往這邊望,臉上是明顯的落寞。

“我說少爺,您就別再妄想了。”吳堅喝茶像牛飲,呼嚕呼嚕地往嘴裏吸,“您瞧雪娘子和百裏瑔,兩人站在一起多麽般配,你呀,沒那個命。”

錢郎齊酸溜溜地冷哼一聲,將一顆酸梅塞進嘴裏。“這梅子怎麽一點味都沒有。”

吳堅好奇也嘗了一顆,酸得齜牙咧嘴,隨即明了,笑道:“你那心裏,比這梅子酸多了,當然不覺得酸。”

錢郎齊不睬他,望著紙紮鋪子門前盤桓不散的那幾個小乞丐出神,怪不得石枕雪不敢去見他,原來她身邊纏了這幾個小鬼兒。

青蚨匆忙走了進來,坐到吳堅身邊,喝了一大碗涼茶,道:“今兒真是個好日子,這一會兒工夫,都看見三個提親的了。”

“三個?”吳堅掰著手指頭數,“咱家少爺一個,雪娘子一個,還有誰?”

青蚨憐惜得望一眼錢郎齊。“還有……柳掌櫃。”

錢郎齊心不在焉的往嘴裏又填了一顆酸梅,隨口道:“是誰跟柳掌櫃提親吶?”

“季師回季會長啊。那聘禮比徐掌櫃給你的還要多。”青蚨道,“除了他,還有誰能配得上柳掌櫃?”

“壞了。”錢郎齊臉色一變,起身就要出門,青蚨將他一把扯住:“哎呦少爺,你忘了,雪娘子跟你說桑芽那幫人想要你的命。人家季師回提親關你什麽事,你怎麽這麽花心,惦記這麽多人?”

“不是,”錢郎齊坐回桌前,“我現在要去雲水居。青蚨,拿我的衣裳來。”

“鹹吃蘿蔔淡操心,有那閑工夫還不如查查到底誰想要你的命呢。”吳堅小聲嘟囔著,卻還是起身將馬車趕到茶水鋪子門前,青蚨則扶著一身女裝的錢郎齊上了馬車,一身鵝黃襦裙襯得他倒有幾分嬌俏。

雲水居門前已是水洩不通,朱漆描金的聘禮箱籠從街口一路鋪陳到階前,浩浩蕩蕩擺滿了整條長街。季師回避開病榻上的t楊老太太,沒往楊家下聘,總算還存著幾分體恤厚道。

待青蚨先行通報後,扮作女裝的錢郎齊裊裊娜娜地邁進雅間。柳搖金疑惑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這位姑娘是……”

“是我。”錢郎齊利落地扯下面紗,又別扭地拽了拽過於繁瑣的裙裾,大大咧咧地坐下。

柳搖金的臉上又浮上那種冷漠的神情,她也不問他為什麽要這麽打扮成女人模樣,只是問道:“錢訟師來這裏做什麽?我這裏,現在並沒有買賣要談。”

“柳掌櫃。”錢郎齊好似完全沒察覺她話裏的冷意,他指了指門外堆疊如山的聘禮,神情認真起來,“我今天是來跟你說一說季師回的。我記得前些天你去找我,說過季師回的要求娶你,你還說,你犯了一個大錯,我那時候雜事纏身,沒有聽你說完。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你到底犯了什麽錯?季師回為什麽要纏著你不放呢?”

柳搖金看著他,像是不認識一樣,又像是覺得他很可笑。當初她鼓足勇氣去找他,把他當成唯一的救星,來解救恐懼和危難之中的自己時,他卻在為石枕雪的哥哥奔波忙碌。如今她已半只腳踏入渾水,他卻又穿著這樣一身不倫不類的裝束,頂著一張坦蕩關切的臉,來問她“犯了什麽錯”。

“錢訟師現在有閑工夫了?真不巧,我忙著婚事,實在想不起你在說些什麽。”柳搖金冷笑一笑,“你若是閑的發慌,盡可以在這裏坐坐,喝一壺茶,吃點點心。再不行,就找個唱曲的、陪酒的。不過,你可要記得清楚,我可不是你用來消遣的人!”

錢郎齊這才意識到柳搖金跟他翻臉了,他忙起身賠罪。“柳掌櫃,我知道是我不對,那天確實有十分要緊的事,人命關天……”

“人命關天。”柳搖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是啊,你錢訟師眼裏,自然有的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比如那位雪娘子的事,哪一樁不是頂頂要緊,在你心裏,只怕只有她石枕雪的事才配叫‘人命關天’,我們這些旁人,活該是路邊的草芥,被你隨手拋到一旁去。”

“我……”一提到石枕雪,錢郎齊確實心虛的很,但又覺得柳搖金實在沒必要發這麽大的脾氣,拱手道:“柳掌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是,事在眼前,有些話我不得不說。季師回你不能嫁。”

柳搖金那顆早已沈寂的心,竟因他這句話猛地一跳,仿佛枯木逢春,掙出了一絲綠意。她凝眸望向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不該有的期盼:“……為何?”

“季師回絕非良善之輩。時機未到,許多內情本不能吐露……可我絕不能眼睜睜看你跳入火坑。柳掌櫃,你可知曉,從李秀福家那樁舊案,到近來他妾室殺人的風波,這一連串人命官司背後,幾乎都有季師回的影子。李秀福偌大家業,最終盡數落入他的囊中。還有那失去了獨子的杜家、孫家,家族中多數產業也被季師回低價收購。此人心機深重,背後勢力盤根錯節,其野心更是深不可測。你莫要被他溫文表象所惑,他絕非你的良人。”

柳搖金不知他說這番話的用意何在,卻又不能直接問出口來,扭身站到窗前,垂著眼眸望著窗欞,嘆氣一樣低聲問他:“你說這些,是為了我好?”

“那是自然。”錢朗齊也轉向她所在的方向,看起來一片赤誠。

柳搖金手中的團扇輕搖,半晌,才又問出一句:“為什麽?”

錢朗齊似乎並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他略一沈思,才說:“這還用問為什麽?柳掌櫃,我們相識多年,我雖不才,卻也視你為摯友。朋友有難,豈能坐視不理?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季師回那等偽君子蒙騙,跳進一個精心布置的火坑,毀了一生?”

他話語懇切,可聽在柳搖金耳中,卻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摯友,只是摯友。

原來他這番急匆匆趕來,穿著不倫不類的女裝,說著那些看似掏心窩子的話,都僅僅是因為“朋友”二字。與男女私情無關,與她為他跳動的心無關。

“朋友?”柳搖金轉過身面對著錢朗齊,嗤笑一聲, “錢訟師的朋友可真多,多到需要你穿著裙子到處關懷?我的事,不勞你這位朋友費心。季師回是火坑是深淵,都是我柳搖金自己的選擇,與你何幹?”

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季師回不知何時站在門外,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信步走進來。

“哦,我當是誰在此與搖金敘話,原來是錢訟師。錢訟師這身打扮倒是別致。怎麽,現在的訟師行當,還兼營起說媒拉纖,或是別的什麽營生了?”

他走到柳搖金身側,扶住她的肩膀,仿佛已是此地的主人。他看向錢朗齊,雖然笑著,但話裏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錢訟師,搖金即將與我定親,便是未來的季夫人。她的事,自然有我季某操心。閣下若是識趣,往後還是莫要再來糾纏為好。否則……”他微微傾身:“錢訟師這般人才,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或是惹上什麽不必要的官司,那就真是可惜了。”

錢朗齊知道此時不是硬碰硬的時候,他絕對不是季師回的對手。

“季會長說笑了,”他幹笑兩聲,借著女裝的掩飾,故作嬌柔地福了福身子,“在下只是路過,與柳掌櫃說幾句閑話罷了。既然季會長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拎起裙裾,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雲水居。

“你聽我說。”柳搖金心中忐忑,急於解釋,季師回卻擺手制止了她,笑道:“搖金,何必多言?我自然信你。我知道你絕不會相信錢朗齊的鬼話,你我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柳搖金苦澀地笑一笑。

“不過,這雲水居的夥計,是越發不懂規矩了。什麽樣的人都放進來嗎? ”季師回收回笑容,一張臉繃得緊緊的,整個雲水居一下子變得死寂,“來人,把這批不長眼的夥計,全都換了。”

“……呃,”柳搖金張了張嘴,想要阻攔,季師低頭笑問道:“搖金,你不同意嗎?”

柳搖金被他的眼神懾住了,搖搖頭,借口道:“我……我去後院看看新到的茶……”

待她倉促離開,季師回臉上的最後的偽飾也徹底剝落。他眼神陰鷙地望向錢朗齊離開的方向,問向親隨季和:“錢朗齊為什麽還活著?”

季和連忙躬身回道:“主人,那錢朗齊狡兔三窟,防備極嚴。他身邊那個叫吳堅的大個子身手很是了得,一直找不到萬全的下手機會。”

季師回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平靜得令人膽寒:“三天。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三天之內,我要見到他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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