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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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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蠢了

魏嚴從從容容地說:“昨夜,我和父親商量,既然雲水居發生了命案,不如就借此做一做文章,將陶景泰殺了就是。回到客棧後,恰好陶景泰分別叫了虞菀秋和李青禾進他的房裏說話。待他們走後,他也叫了我們進去,與殺張和尚一樣的分工,父親同他閑聊,我趁他不備,用麻繩在他背後將他勒死。父親給他化了妝,換上箱子裏的戲服,之後合力用水袖將他吊上房梁。”

“不對,不對!”李青禾站出來質疑,“既然你說你們是在我走後進了班主的房間,可你們很快就出來了,我和虞菀秋都看到了!在那之後,班主還在房裏跟我說過話,叫我早些睡,不要折騰了!t”

“青禾,時候不早了,你不睡,人家店家還得睡。班子裏本就災禍不斷,你就不要再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了。”魏嚴壓低了嗓子說出這句話來,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得睜大眼睛,特別是李青禾,幾乎嚇得要叫出聲來,這分明就是班主陶景泰的原聲。

“是不是這一句?”魏嚴嘲弄地看向李青禾,“我們當然要在你們的註視之下走出陶景泰的房門,然後我從我房間的窗戶爬出去,你們別忘了,我就住在班主的隔壁,從班主的窗戶再爬進去。當你從門外經過的時候,我就模仿他說話,這樣一來,我們的嫌棄可就洗清楚了,你看,這樣一來,你李青禾可不就成了我們的證人了嗎?”

“那虞菀秋呢?”百裏瑔問。

“虞菀秋?”魏嚴冷笑,“這個負心薄幸的懦夫。他明明可以救我妹妹,或者可以提前警告,叫我妹妹逃脫陶景泰的圈套。可他為了自己的前程眼睜睜看她去死。他更該死!”

“父親利用治痹癥的由頭,暗中收集烏頭粉末。父親本想親自動手,但虞菀秋對吃食極為小心,唯有那罐他每日必用的蜂蜜,是父親想到的下毒之處。父親只能指使小安子將積攢的烏頭粉末混入蜂蜜中,小安子確實不知情,他只是以為那是潤嗓子的藥粉,就照做了。”

“所以,琴師邱鶴並不是虞菀秋所殺,而是自殺,對不對?“百裏瑔問。

魏嚴點點頭:“是的。我那父親荒唐一生,晚年終於醒悟,卻不想就那麽看著女兒被人害死。他說,這裏的推官大人和仵作娘子都是厲害人物,我們怕是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終歸還是能查出是我們殺的人。還有那個賊頭賊腦的訟師,像條惡狗似的咬著我們不放。既然如此,不如就做個了斷,他這一輩子過得不值,死就死了,就想叫我落一個清白之身。”

“既然大人最懷疑的人是虞菀秋,那他就決定將虞菀秋的罪做實。我爹用自己的命栽贓了虞菀秋……”說到這裏,他的眼淚終於止不住,顆顆滾落,“只可惜,只可惜……”

錢朗齊揉著自己胸口的傷處,接過話來:“只可惜,你居然這麽沈不住氣,看我和石娘子居然發現了你父親的藥方,就要來殺我們!你可真是太蠢了,太蠢了!”

魏嚴長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如今也好,真相大白。我魏嚴,為我妹報仇,絕不後悔!”

他挺直脊背,雖重傷萎頓,卻有一股凜然之氣。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並非鬼魂索命,而是活生生的人間慘劇與覆仇。

“那麽,杜子衡一案呢?你是否與杜子衡之死相關?是不是也是為了嫁禍虞菀秋,你們才殺了杜子衡呢?”百裏瑔問道。

魏嚴卻非常幹脆地否定了:“我們並不認識那人,我們雖然恨虞菀秋等人,但也不是濫殺無辜的惡人!從前是有人在看戲的時候身亡,不過是突發了心疾,並不是兇殺。不過人們喜歡以訛傳訛,春臺班才成了殺人班。”

至此,牽扯到春臺班五條人命的案件終於真相大白。

“將魏嚴羈押,請大夫為他治傷。”百裏瑔的目光從那個武生的身上抽回,不知為什麽,石枕雪覺得一向不喜歡流露情緒的百裏瑔,此時眼神中竟然有著幾分同情。

戲班子如今只剩下李青禾和小安子兩人。

李青禾淚痕未幹,望著小安子那張癡傻的臉龐,心中無比酸楚,他走上前,輕輕拉住小安子的手,那孩子依舊木然如一尊泥塑,卻沒有抗拒,任由他牽著,仿佛兩縷孤魂在塵世中依偎。

“大人,春臺班到此已是名存實亡。我李青禾自幼唱戲,臺上風光無限,可如今親眼見了這等慘劇,心灰意冷,從今往後,我不唱戲了。我要帶小安子回家鄉,買幾畝薄田,過平淡日子。”

小安子似乎聽懂了什麽,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光,緊緊握住李青禾的手。

客棧外,天已大亮,晨霧如紗,籠罩著煙火人間。

百裏瑔負手而立,嘆道:“戲臺上唱的是假,臺下演的卻是真。人性之惡,貪婪、怯懦、冷血,哪一樣不比鬼魂可怕?”

錢朗齊身上到處是傷,不得不倚靠在柱子上,道:“大人,我早就說過,小白臉靠不住!哼,那虞菀秋,臺上虞美人,臺下懦夫一個,他自己都不過是人家的玩物,又怎麽可能護他的女人周全?”

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府衙交差。

錢朗齊哼哼唧唧地揉著傷處,一臉委屈:“石娘子,這案子了了,我這傷可怎麽辦?總不能讓我白挨這一頓打吧?我這也算是為公負傷,勞煩你在推官大人面前美言幾句,給我批些治傷的銀子吧。”

石枕雪揮動著銀針:“倒也不必大人批銀子,我便可以為你治。”

錢朗齊變了顏色,擺手謝絕。

一行人出了客棧,晨光灑在青石路上,馬車轆轆,塵土飛揚。魏嚴被押上囚車,百裏瑔騎馬在前,目光沈沈,不知在思量何事。錢朗齊傷勢實在太重,坐上了百裏瑔的轎子,在轎中不斷調整坐姿,惹得轎夫們一陣嫌棄。

行至半途,忽見前方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著官袍,頭戴烏紗,正是知府大人平之衡。百裏瑔見狀,勒馬止步。

平之衡端坐馬上,面色凝重:“百裏推官,昨夜孫郎中家出事了。他的獨子孫文軒被殺,與杜子衡一案相似。脖子被人割開,血流滿地。孫郎中悲痛欲絕,天不亮就趕來報官,本府聞訊,親自前來,便是要你速去查驗。此案若不速破,城中人心惶惶,只怕要生亂子!”

百裏瑔眉頭一皺,這可真是一破未平一波又起。“大人,可是在孫宅?”

“並非孫宅,而是城東的醉月樓。那小子昨夜在那兒飲酒作樂,誰知居然命喪黃泉。孫郎中這醫者難自醫,昏倒在府衙中。你等速速前往,仵作雪娘子同去!”平之衡的語氣中帶著急迫,顯然此案非同小可。孫郎中乃城中名醫,交游廣闊,其子被殺,勢必牽扯甚廣。

錢朗齊在轎子中聽不真切,掀開簾子,探出頭來,被平之衡在馬上瞧見,問道:“錢曜,你怎麽坐著百裏推官的轎子?”

錢朗齊只好扶著轎夫的肩膀下了轎子,勉強做個樣子當作行禮:“回大人,我昨夜擒賊受了重傷,走不動。”

平之衡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既然受了重傷,就回家治病歇息,還跟著湊什麽熱鬧!”隨後不容商量地向著轎夫下了令:“將錢朗齊送回家中去!”

錢朗齊只好縮回轎子裏,不再說話。

百裏瑔便將魏嚴移交給平之衡,調轉馬頭,直奔城東醉月樓。

醉月樓是雲間府一處著名的娛樂場所,樓高三層,雕梁畫棟,白日裏極為安靜,夜間卻是燈紅酒綠、絲竹亂耳之地。達官貴人、商賈紈絝常在此宴飲聽曲,尋歡作樂。樓中設有雅間,供客人私會,昨夜孫文軒便是包了一間上房,與幾名歌姬、舞女飲酒,誰知天亮時分,仆從來喚,竟發現他已死在房中。

幾乎熬了一整夜的百裏瑔、石枕雪及趙鐵索等人魚貫而入。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與淡淡的血腥味,樓中管事和歌姬舞女戰戰兢兢地站在堂中,不敢言語。眾人徑直上到三樓雅間,推開門,只見孫文軒的屍身躺在床上,脖頸處一道深深的刀傷,血跡已凝固成暗紅,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四周散落著酒壺和杯盞,顯然是昨夜狂歡後的狼藉。

石枕雪上前驗屍,骨尺輕敲,仔細查看傷口:“大人,刀口整齊,從左至右,一刀致命,與杜子衡的死狀如出一轍。死者無明顯掙紮痕跡,或是醉酒後被人偷襲。死亡時間約在子時前後。”

百裏瑔四下打量,看到房間的桌子上擺著一盤果品:幾個鮮紅的蘋果、橘子,還有一小碟瓜子,旁邊竟點著半截殘香,香灰散落,似是祭祀所用。

他眉頭一皺,道:“這桌上怎擺著祭品?蘋果、橘子、瓜子,還點了香,這孫公子是來尋歡的,還是來拜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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