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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心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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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心共照

曹氏氣若游絲:“大人,我招。”

百裏瑔擡手,衙役這才徹底松開拶子。

原本十指纖纖如玉筍,此刻已腫脹如紫蘿蔔,皮開肉綻之處滲著血珠,慘不忍睹。曹氏將雙手蜷縮在胸前,不住地顫抖。 “大人,我承認,是我聯合周生設計誘騙了蘊芝。”

百裏瑔面容冷峻,他並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等她後面供詞。

“……可是,我並沒有殺害周生,我沒有殺人,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承認殺了人……”

百裏瑔毫無憐香惜玉之情,他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耐的厲色,修長的手指再次探向公案上的簽筒。“好,既然如此,便成全了你。”又從簽筒中抽了一張刑簽。

“上夾棍!”皂班班頭高聲唱喝,道出刑具的名稱。

堂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幾名衙役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這夾棍,乃是“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的酷烈之刑,專用於拷訊重犯,通常對付的都是江洋大盜或強悍男犯。以曹氏虛弱之軀,如何能承受?堂上這位大人,看起來俊美如仙人,審起案子居然像修羅。

兩名衙役應聲擡上一副沈重的刑具。

“不!”終是春桃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撲到曹氏身邊,卻擡起含淚的一雙眼睛看向錢朗齊,“錢訟師,你當初不是這麽說的!你不是說只要我證實我家小姐與周生設計誘騙了李小姐,證實李小姐是自盡的就可以了嗎?你不是說我家小姐犯得也不是什麽大罪,一切罪孽都在那周生的身上嗎?怎麽如今又說我們家小姐殺了人,殺了周生。我們小姐沒有殺人,沒有殺周生!”

錢朗齊臉上竟無半分愧色,只是笑了兩聲,道:“本訟師若不那麽說,你怎麽肯指證這兇手呢?兵不厭詐,此乃訟場常情。”

“大人!”春桃手腳並用地爬向公案,額頭將冰冷的地面磕得砰砰作響,“我們家小姐沒有殺人,她怎麽可能殺人,她不過是誘騙了李家的小姐,求您,求您不要冤枉她……”

就在堂上亂作一團之際,石枕雪拉著桑芽疾步趕到了府衙。

她並沒有忙著去公堂,反而一頭鉆進殮房。將那具拼接起來的死屍看了又看,不時在冊子上記著什麽。桑芽也是好膽色,看到那碎屍居然不怕,還好奇的上手摸一摸。

“你膽子可真大。”石枕雪也不僅讚嘆,“一般人看到這碎屍,不是嚇得尿褲子便是嘔吐,你小小年紀,居然能面不改色。有沒有去興趣跟我學驗屍?我可以收你作徒兒,你也不必四處流浪。”

桑芽卻淡然道:“我娘就死在我面前,我眼睜睜看著我爹將她的頭砍下來,我抱著我娘的身子過了整整一夜,從那以後我就不再害怕死人。”

石枕雪再次為這女孩淒楚的身世所震驚,但此刻情勢緊迫,她壓下情緒,找了個皂隸說了幾句什麽,拉起桑芽的手便直奔公堂。

百裏瑔遠遠瞥見她們的身影,微一頷首,皂隸便悄然放行。錢朗齊在一旁冷哼一聲,推官大人何以總是對這女仵作另眼相看,若是自己來遲,怕是連這府衙大門都進不來。

“大人,這是桑芽,她在前天夜裏曾經被李家人叫入家中,說有人委托她扔掉‘垃圾’。這人一定就是李家人,請大人允許桑芽到李家指認。”

還未等百裏瑔應允,桑芽突然指著曹氏道:“是她,就是那個女人叫我進去的。”

曹氏一剎那的慌亂,之後反問道:“你……你看起來是個乞丐,你的話怎能作數?”

桑芽一笑,從懷裏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銅鏡,隨手在手心裏晃了晃,道:“這是我從你身上扯下來的。拿去換個饅頭都沒人要。可這鏡背上刻的字,卻有些意思。 ‘顧子懷婉,同心共照’。你自己說,這鏡子是不是你的?”

不必曹氏回答,在她和春桃的臉上,眾人已經找到了答案。

這簡直是天助我也,不想石枕雪居然還能幫自己一把,這下好了,又審出來個奸夫!堂下聽審的百姓也都幸災樂禍地看向李秀福:堂堂一個李員外,女兒跟人想好,妻子跟人通奸,這李家的家風著實開放吶。

錢朗齊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清清嗓子,上前一步,接過銅鏡:“顧子懷婉,同心共照,好個纏綿悱惻的誓言,好有情調,真叫人羨慕呢。顧子想必是一位風流人物,婉婉二字,不知是誰家女兒的閨名呢?李員外,想必你應當知道這位小嬌妻的閨名吧?是什麽,不如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也為李夫人洗脫冤屈啊。”

李秀福一字一頓的說:“她叫清婉。”

“曹清婉。”錢朗齊品評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品嘗什麽美味,“清麗柔婉,名如其人。這顧子又是誰?他在哪裏?”他彎下腰看著渾身顫抖的曹氏,低聲勸告,“你還是說出來吧,不然咱們推官大人一定會叫你享受那夾棍的。”

百裏瑔斷喝:“錢朗齊!你這是要越俎代庖,在替本官審案嗎?”

錢朗齊忙躬身道:“小人不敢。”

石枕雪趁機道:“大人,曹氏並沒有讓桑芽替她拋棄那些重達百斤的‘穢物’,而是找了另外一個名叫泥鰍的家夥。小人本來已經在雲水居找到了泥鰍,不想被錢訟師捷足先登,將人搶走了,想必錢訟師一定從泥鰍的嘴裏撬出了些有用的東西,不過你為什麽藏著掖著,不肯將人交出呢?”說罷,不忘白他一眼。

“錢朗齊?”百裏瑔將懷疑的目光放到他身上,“你既握有證人,為何隱瞞不報?還是說,你藏著別的心思?”

錢朗齊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那滑不溜手的泥鰍是抓到了,可是無從審起,他根本就不曉得泥鰍知道些什麽,只看到石枕雪找他,並不知道其中內情。而泥鰍那家夥也不是好對付的,什麽都不說,要不就說些有的沒的,他實在從泥鰍嘴裏沒套著一句有用的。

“大人,泥鰍他……”

“錢訟師喜歡搶東西,見什麽搶什麽,也不管有沒有用,先攥在手裏再說。只可惜……”石枕雪毫不客氣地譏諷, “搶得了人,卻搶不到真相。”

兩人目光相撞,仿佛有火花迸射。

錢朗齊向著外面大喊:“吳堅,將泥鰍帶上來,請大人審問!”

不過片刻,吳堅便拎著一個身材異常矮小的男子大步走入。那人被他提在手中,真如捉魚抓鰍一般輕巧。泥鰍一看到桑芽,立刻明白,眼睛像兩只刀子般刺向桑芽,嘴裏低聲威脅著:“你等著,老子不殺了你,就不叫泥鰍!”

百裏瑔俯身細看,只見泥鰍雖身材短小,卻筋肉結實,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顯是常年混跡市井、精於鉆營之徒,問道:“泥鰍。本t官問你,前天夜裏,是不是這女人叫你幫她去扔些東西?”

泥鰍原本還想狡辯,可擡眼瞥見兩旁森然的刑具和衙役冷峻的面孔,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悻悻道:“是,是這婆娘叫我幫她將那個男人的身體給割碎,並且一包包扔掉的。”

此言一出,就算大家心中預想到殺人者就是曹氏,卻還是驚愕於這樣一個女人居然做出這等惡事來。

曹氏癱倒在地上,一言不發。

百裏瑔俯身向前,盯著泥鰍繼續審問:“那麽,你看到那死人的臉了嗎?你認識他嗎?”

既然已經承認,也就不必藏著,泥鰍說得滿不在乎,甚至帶著幾分炫耀:“那人的臉早就被人用燈燭烤得不成樣子啦。我到那裏的時候,這娘們已經將那男人的雙手雙腿剁下來了。那刀都卷刃了,我便接過刀來,將剩下的軀幹給切割成一塊塊,分成幾堆,這女人給我拿了些布袋,我將那些碎塊裝起來,本是打算扔在在李家各處的,誰知道你們官府看得那麽嚴,我只能趁著夜裏先將那些布袋從墻內扔出來,我再從陰溝裏爬出來,之後扔到了青石街上。她給了我五十兩銀子,我都快要花完了。”說罷,又陰狠地瞪一眼桑芽,桑芽顯然懼怕泥鰍,身體不由得往後一退。

這些話他說得輕松,可堂上堂下的人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竄起。

叢家夫妻也從原告變成了看熱鬧的,幾乎快要忘記外甥女兒的慘死了。

百裏瑔強壓震驚,繼續追問曹氏:“你既已殺人,為何不掩埋了事,反要要讓泥鰍四處拋屍,生怕別人不知道呢?”

曹氏這會兒反而從容起來,臉上浮著奇怪的笑容:“我知道,現在就算我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我怎麽可能鬥得過你呢,李秀福?你比我年長二十歲,還有那‘錢串子’幫你,可是就算這樣,我也要說一句實話。我沒有殺人,殺人的是李秀福,他殺了周生!他女兒的死也跟他有關!他才是罪魁禍首。我雇傭泥鰍替我拋屍,就是想要告訴大家,李家藏著一具死屍,李秀福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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