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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探頭探腦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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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探頭探腦的小乞丐

昨夜那“女鬼”將趙鐵鎖一步步引到了李秀福的書房,雖然當時他三魂嚇飛了七魄,沒敢跟進去。待到金雞破曉,日頭高懸,膽子長了回來,自覺得了天地正氣加持,便帶著幾名身強體壯的衙役兄弟,紮著膀子進去查看。

也並不是他們心細如發,也不是什麽明察秋毫,而是那一包砒霜就大大方方、四平八穩地放在桌案之上。生怕他們看不到似的。足足一大包啊,毒死一頭牛都綽綽有餘,放倒整個李家人絕不成問題。

趙鐵索捧著這一包砒霜,來向百裏瑔覆命。

“李蘊芝是死於砒霜中毒。”石枕雪道,“李蘊芝的房裏並沒有發現砒霜,可是卻出現在了李秀福的書房。這一大包砒霜是誰買的,從哪裏買的,大人,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

百裏瑔微微頷首:“我聽說李秀福這人素來將臉面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女兒鑄成大錯,他絕不會像他所說的那樣慈愛,輕易原諒並且願意成全。還有,這具屍體到底是誰呢?李家上下再也沒有別人失蹤,可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李家。我已經命人貼出告示,尋找失蹤的六指之人,不知能不能找出這個人的身份。”

“一切的根源還是在李家。”

百裏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沈靜的側臉上,道:“好。既然李秀福夫妻都臥病在床,不能上堂,那還是由我去李家再審一遍。另外,趙鐵索,你讓人去城中各醫館藥鋪詢問,並仔細查找賬單,看一年來都有誰購買了砒霜。”

趙鐵索道一句:“是。”便抽身而去。

石枕雪看看屍臺上那不成人形的屍體,道:“大人,我還想再去青石街走一走,看看那裏能不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好,阿雪。” 百裏瑔應得很快,語氣裏帶著一貫的信任。

待石枕雪收拾好皮囊走出殮房,百裏瑔卻又從背後叫住了她,是個欲言又止的模樣。“阿雪。”

石枕雪駐足,她沒說話,只是用沈靜如水的眸子望向他,帶著詢問。

百裏瑔對上她的目光,溫聲道:“今晚我在洪福酒樓定了席面。你和松哥都來吧。我們許久未聚了,該好好坐坐,說說話。”

石枕雪點頭一笑:“好啊。”

青石街的騷亂已然平覆,除了還在昏厥的林嫂子,以及在躲在店裏拼命刷鍋洗竈的賣菜老陶夫婦,大多已經支起鋪面,照常做起了生意。

石枕雪沒去尋那些掌櫃夥計,在街角巷尾轉悠,目光落在不起眼的小乞丐身上。

十三歲就入了這行,一手接生的絕活讓她名聲響亮,雲間府裏,上到官家富戶,下到販夫走卒,乃至街邊的乞丐,沒人不知道“雪娘子”。這些年下來,見識過的人情世故、街頭巷尾的傳聞秘辛,數也數不清。她心裏明白:生活在暗影中的人才是知道最多的。

一個探頭探腦的小乞丐引起她的註意,他蓬著一頭臟臟的頭發,蹲在包子鋪前。包子鋪的夥計剛掀開籠屜,一籠升騰著熱氣的包子散發著濃郁地香氣,他直起身,飛快得在雪白的包子上留下幾個黑色的手印,包子鋪夥計氣得大罵,踢了他一腳,他卻不氣不惱,望著那夥計笑。眼看得包子賣不出去,只能丟給他,他等的就是這個。可是那夥計實在被他氣得厲害,將那幾個汙了的包子從籠屜中揀了出來,踩在腳下,踩得稀巴爛也不叫那乞兒得逞。乞兒憤憤地望著那夥計,眼睛裏含著一包淚水,不肯落下來。夥計對著他冷哼了一聲,將籠屜抽走。

那乞兒望著被夥計的鞋底撚得幾乎粉碎的包子,摸摸癟癟的肚子,還是蹲了下去,將那合著泥水的碎屑撿起來,準備吃下去。

石枕雪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手裏臟兮兮的包子打落。

小乞兒擡起含淚的眼睛,詫異地看著她,他認識石枕雪。“雪娘子?”

“這東西不能吃。”石枕雪道,“等著。”隨即掏出銅板,買了幾個肉包子遞給他。

小乞兒接過包子,眼淚卻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打濕了紙包。

石枕雪拉他到街後一個角落坐下,叫他慢慢吃,他卻狼吞虎咽,五個包子很快吞進肚子,那扁平的肚腹好似無底洞,絲毫不見鼓起。

“你是個生面孔。”石枕雪端詳著他,雖然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卻也能看得出面目清秀,“是新來的嗎? ”

他點點頭,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出來兩個月了。我娘被我爹殺了,我就跟著大伯過日子,可是我大伯嫌棄我不會幹活,只會吃閑飯,就把我趕出來了。”

他說得毫無波瀾,似乎早就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石枕雪看他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很是可愛,心中著實憐惜,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桑芽,我叫桑芽。”

石枕雪早就看到她耳朵上的淺淺的耳洞,雖被他用泥巴糊住,但細心看的話還是能看得出,輕嘆一聲:“桑芽是個好名字。只是這世道,一個女孩兒家獨自在外更不易。”

桑芽猛地擡起頭,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愕,她下往後縮了縮身子,警惕地看著石枕雪。

“我對你沒有惡意。”石枕雪輕笑,拿出帕子擦去她嘴角的油漬,“我住在椿樹巷紙紮鋪子,你若是找不到吃的,就去找我。”

桑芽垂下頭,耳邊一綹臟成一團的頭發垂下去,遮住她半張清秀的小臉。“我知道那裏。雪娘子你找我,是為了昨夜的事情吧?”

沒想到她竟這般聰穎。石枕雪點點頭:“你昨夜可看到了什麽?”

桑芽出乎意料的點點頭,“今天這整條街上只有我自己乞討,平日裏他們可不許我來這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石枕雪搖搖頭,順著她的話猜測:“我知道你們這些乞兒之間都會劃分地盤,但是他們為什麽不在,我就不知道了,難不成昨天晚上他們得到了很多吃的,所以今日就不再出來討飯?”

“他們得了銀子。”桑芽還是舍不得丟了那張油紙,攥在手裏,“很多,泥鰍給他們每個人都分了一些,他們手裏有了錢,就充起大爺來,當然不會來這裏討飯。”

“泥鰍?他怎麽得來的錢?”石枕雪緊張的盯著她問。

桑芽的舌頭靈巧地一卷,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油紙內裏最後一點鹹香。“泥鰍接了個大活兒,他說他殺了人,我才不信。不過我昨天晚上看見他溜進青石街的鋪子,到處扔東西。今早就聽說他們家家戶戶都發現了屍塊,就知道都是泥鰍幹的。”

“泥鰍。”石枕雪想起她在谷倉看到的那個古怪的身影,以及昨天晚上趙鐵索他們遇到的那個狡猾的矮小身影,“在哪裏能找到這個泥鰍呢?桑葉,你能告訴我嗎?”

桑葉皺一皺小臉,歪頭想了想。“泥鰍沒有住處,可是他喜歡聽戲,現在手裏有了錢,肯定大搖大擺地去茶館裏坐著聽戲去了!這會兒八成在雲水居裏充大爺呢。”

石枕雪撫一撫她的頭發,道:“謝謝你。”

桑芽不喜歡跟人接觸,從地上彈起來,飛快轉身,小小的身影鉆進狹窄的巷道。

得了“泥鰍”這個名字,石枕雪想要去雲水居探一探,又有些記掛著李家的情形,不知百裏瑔審出什麽了,左右青石街與李家相距很近,她便先到李家看一看。

百裏瑔並沒有審案,而是坐在靈堂前,觀看驅邪。

李秀福和他的夫人也被人擡了過來,兩個人癱軟在軟椅中,看都不敢看那靈堂一眼。

曲師婆繞著八卦圖越轉越快,曲靈猗手中的鈴聲淒厲。

曲師婆手中的桃木劍猛地指向李秀福,雙目圓睜,厲聲尖嘯:“怨氣沖天,血煞聚形。惡鬼就是來找你啊,李秀福,你殺了他們,他們來找你報仇雪恨!”

這一聲尖叫如同鬼泣,嚇得圍觀的仆人們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曲師婆從懷裏掏出一把混著粗鹽粒的糯米,向李秀福擲去。劈裏啪啦打在李秀福的身上,又簌簌落下。

李秀福氣得一張臉由白變紅,由紅色又轉青,一個勁兒的叫人把曲師婆趕出去。

管家只好命人上前,將曲師婆打斷,將她連人帶東西全部扔出去。

曲靈猗雙手叉腰,下巴一擡,清清脆脆的說道:“這可是你們自己打斷的。驅邪不成,反惹禍殃,冤魂不散,家宅難安!日後可莫怪我們娘倆兒法力不t靈!”

娘倆收拾了東西走出李家。曲靈猗埋怨她娘:“您這是怎麽做生意的?怎麽還口口聲聲指證主顧是兇手呢?咱們是來驅邪的,又不是抓兇手的。”

曲師婆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笑道:“這是那位百裏大人賞的,他要我這麽說,你瞧,咱們幹一份活兒,收兩份銀子,這樣的好買賣去哪裏找去?”

李秀福掙紮著從軟椅上滾下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百裏瑔腳邊,也顧不得體面了:“大人,她,她們信口雌黃,胡言亂語,您千萬不要相信她們!”

百裏瑔的聲音很平靜:“師婆是你們請來的,並不是本官提來的。你既然不肯承認殺了你的女兒,那麽為什麽砒霜會出現在你的書房之中呢?偏偏你女兒中的就是砒霜之毒,難不成,那砒霜也是這曲師婆放進你的書房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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