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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或許下一秒就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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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或許下一秒就要窒息

「Strawberries cherries and an angel’s kiss in spring/

My summer wine is really made from all these things」

車載音響正隨機播放音樂,餘思安跟著熟悉的曲調輕哼,斷斷續續在黎明的雨聲裏摻入舒緩的旋律。

他戴著聞鈞重新為他戴上的戒指,看雨刮器掃去大雨,在車窗外打出規律的節拍。

聞鈞的心情也隨之變得輕盈,似乎忘了一夜未眠的疲憊。

兩人緩慢地往山下開,聞鈞不時回應幾句餘思安突然冒出來的話,也不管那是關於未來的暢想還是漫無邊際的閑談。

山路蜿蜒,加之連夜暴雨,聞鈞沒有開得太快。

即便已經到了清晨,林間繁茂的枝葉還是將道路遮得昏暗。

一旦視線越過車燈照亮的範圍,便只剩下望不見盡頭的幽深。

仲夏的雨水伴著雷鳴,間斷傳來轟響,在閃電過後接上大地短暫的震顫。

環山而下,時不時就有泥塊碎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迅速掃除,給人以一種未曾出現的錯覺。

聞鈞因此愈發謹慎,車速極慢。

餘思安大概困了,打了幾個哈欠,掩飾著轉過頭,看聞鈞落在車窗上的倒影。

聞鈞輕蹙著眉,年輕英俊的臉上略顯幾分疲態,絲毫不比平日遜色,倒更添上些微妙的冷感與雅致。

餘思安看不夠,笑盈盈地回眸,見林間光線忽明忽滅,短暫照亮聞鈞瞳色偏深的眼睛,流露出某種格外溫和的潤澤。

“聞鈞。”

“嗯,怎麽了?”

“我還有點生氣,可不可以再不理你幾天?”

分明是件嚴肅的事,餘思安卻將其說得過分可愛,讓聞鈞不自覺笑起來。

“可以啊。”聞鈞縱容地說道,“不理我多久?”

“還沒想好。明天開始,現在還可以理你。”

餘思安很認真地說這句話,捏著戒指在指根來回轉動。

聞鈞註意到這一點,無奈地抿了抿揚起的嘴角,盡量嚴肅地繼續道:“不要亂跑就行,半夜來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我昨天是真的很生你的氣。”

“對不起。”

“不是要你道歉……”

餘思安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講這些,總之他不希望再與聞鈞有隔閡,想和從前一樣,彼此坦誠。

“我知道。只是讓你不要離家出走,不理我沒關系的。”

聞鈞耐心解釋,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聽見又一陣雷聲遠遠從山間傳來。

餘思安正奇怪不見閃電,卻聽那聲音越來越近,甚至隱隱捕捉到枝葉被折斷的聲響,飛快朝山腳下奔襲。

聞鈞一瞬變了神情,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引擎聲甚至蓋過了暴雨。

餘思安惶然往後視鏡裏看,土塊裹著碎石與斷枝滾落,後方的道路已被截斷,泥沙正追逐般不斷朝車尾靠近。

雨刮器漸漸掃不開墜落的沙石,擋風玻璃被雨水和泥土蓋得幾乎看不清前路。

聞鈞只能從側窗和後視鏡辨別方向,沒辦法逃出這場雨,更不可能在此時剎車。

“聞鈞!石頭!”

聞鈞的角度看不見從副駕駛方向落下的石塊。

餘思安提醒,他這才註意到右前方的斜坡上正飛落一塊巨石。

已經來不及躲避,聞鈞當即將油門踩死,幾乎本能地伸手,護住了餘思安的腦袋。

碰撞產生的沖擊伴隨氣囊彈出的阻力,驟然引發尖銳的耳鳴。

腎上腺素一瞬飆升,以至於餘思安最先感受到的並非疼痛,而是天旋地轉的暈眩。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記得呼吸,只聽見鼓膜攣縮時一聲聲自體內放大的心跳。

玻璃蛛網似的碎裂,經由雨水沖刷,映著濃雲後誕生自黎明的微弱陽光,呈現出類似於血跡的細流。

餘思安本能地想起那張在十四歲時看見的照片,甚至他不曾真正目睹的畫面也詭異地開始在腦海中閃回。

夏日的濕熱讓他突然喘不過氣,過往的回憶翻湧奔騰,心跳太快,或許下一秒就要窒息。

“媽媽!”餘思安脫口而出。

他驚惶地往身邊看,嘴裏喃喃不斷,在無數聽不清的呢噥後,變成重覆的聞鈞的名字。

“聞鈞,聞鈞!”

餘思安已經分不清這是恐懼帶來的臆想,還是聞鈞真的存在。一味試圖確認,緊緊抓住聞鈞的小臂,用力到修剪整齊的指甲都嵌進了對方的皮肉。

“聞鈞,聞鈞,聞鈞……”

“我在,我在。”聞鈞一再肯定,“我在,沒事的,不要怕。只是砸到外面了。”

聞鈞將餘思安牢牢擁進懷裏,安撫著輕拍對方的後背,嘴裏不停說著安慰的話,要救餘思安從畏怯中脫身。

“沒事的,沒事的。”聞鈞輕聲哄著。

“你看,快到大路了,我們等會兒一起走過去好不好?”

餘思安聽不懂,耳鳴與過速的呼吸持續加劇,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

他在聞鈞懷裏一次次深呼吸,暈眩和窒息感卻如何都沒能緩解。

餘思安混亂到已然無法理解一切的成因,只能攥緊聞鈞的手臂,無論如何都不願放開。

“寶貝,寶貝。”聞鈞好溫柔地呼喚餘思安,用另一只手捧起餘思安的臉,迫使對方看著他。

“沒關系的,我陪著你。”

聞鈞一邊說,一邊替餘思安拭去眼淚。

餘思安還在過度呼吸,下意識地張著嘴,淚盈盈讓目光交匯。

“沒關系的。”

聞鈞擡手捂住餘思安的口鼻。怕餘思安抗拒,捂得有些用力,將對方推回椅背上,茫然地盯著一窗碎玻璃。

那些眼淚流到聞鈞手邊,又順著指節滑落,連同雨水一起沾濕皮膚,徹底無法分清。

車裏沒有口罩,聞鈞只能反覆地將餘思安的嘴巴捂住再放手,殘酷又心疼地看對方在自己手中垂淚掙紮。

餘思安難受得想吐,眼淚也停不下來,不時地幹嘔。

步行去附近的村子太久,聞鈞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他只得又一次捧住餘思安的臉頰,一錯不錯註視著對方,確定餘思安正看著自己,對餘思安說道:“我要親你了,可以嗎?”

他問完,也不等餘思安回答,兀自便吻了上去,撞上餘思安柔軟的唇瓣。

不擅長接吻在這個雨天終於變成餘思安的優點。

他漸漸平靜下來,換回正常的呼吸,沾濕的睫毛仍細細地顫抖,蹭過聞鈞的鼻梁,留下些許的癢。

聞鈞彎起笑眼看他,離得太近,迷人得近乎荒唐。

可餘思安並不想就此結束這個吻。

他只是放輕了圈在聞鈞腕上的力道,仍舊不願松手,就由聞鈞來決定這個吻何時終結。

“好點了嗎?”

聞鈞退開了些,目光先是在餘思安眼中停留,繼而落到親吻過的唇上,用指腹擦掉了扯斷的涎絲。

他替餘思安解開安全帶,這才看回那雙哭過的眼睛,好輕地又送一個吻在餘思安眼梢,不做聲地給予安慰。

餘思安點點頭,嗓音輕幽,努力克制住哽咽,小聲問:“車怎麽辦啊?”

“交警會來處理。”聞鈞的語調低緩,好溫柔地作答。

他下車,從被砸壞的前擋繞過去,淋著雨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對餘思安檢查了一番。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了……”

餘思安大概被嚇到了,雖然不覺得有哪裏疼,卻始終感到昏昏沈沈。

聞鈞看出餘思安的反常,伸手貼上了對方額頭。

餘思安果然在發燒。

先前接吻時,聞鈞還以為是過度呼吸導致的反應。

可現在,餘思安燒得說話都沒什麽力氣,要湊得極近才能聽清。

天氣太差,交警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聞鈞去後座拿傘,打算先帶餘思安去山下的村裏看看有沒有醫生。

他讓餘思安趴到背上,一手舉著傘,一手拖著餘思安的腿彎。

餘思安最初其實不願意,到底拗不過聞鈞,只得遂了聞鈞的意。

“重不重啊?”

他環著聞鈞的脖頸,溫燙的臉頰貼在對方頸窩,用夢囈般的語氣說話。

聞鈞搖頭,將腦袋往餘思安的方向歪了一下,輕輕碰到一起。

“困了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困……”

餘思安小聲嘟囔,搭在聞鈞頸間的手抓著自己的手臂,怎麽放都不滿意,最後幹脆抓住了聞鈞的衣領。

“聞鈞。”

“嗯?”

“以前爸爸媽媽也這樣背我。”

餘思安的言語間含著幾分遺憾,更多卻是對美好的追憶。

他在這個令人難過的雨天想起完滿的童年,絮絮叨叨說給聞鈞聽,確信聞鈞會認真記住一字一句。

“有一次去兒童公園,爸爸陪我玩蹺蹺板。”

餘思安停頓了幾秒,長長嘆了一聲,又靠回聞鈞肩上。

“其實本來是媽媽在陪我玩,但是爸爸說換他試試,媽媽就去給我買零食了。結果爸爸突然往下坐,我沒抓緊,從蹺蹺板上摔下去了,媽媽聽見我哭,匆匆忙忙跑回來,發了好大一頓火。”

“那阿姨是該生氣哦。”聞鈞溫聲接話。

餘思安好輕地笑了,呼出的氣拂得聞鈞有些癢,只好又歪過腦袋,碰了碰餘思安的臉頰。

“那天爸爸也是這樣背我回家的。”

“不痛嗎?”聞鈞問。

“忘掉了。可能當時是痛的,但是現在想起來很開心。爸爸媽媽陪我玩了一整個周末,給我買了好多玩具和零食,沒考我單詞,也沒催我寫作業。”

說到這裏,餘思安拽了下手中的衣領,頂著高燒,暈暈乎乎對聞鈞說道:“現在也很開心。”

聞鈞隨著餘思安拉拽的動作低頭,看見對方無名指上閃爍的戒指。

他停下來,把餘思安更往上托了些,親親對方發燙的臉頰,同樣說道:“我也很開心,和你在一起就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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