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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嫡庶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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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嫡庶尊卑?

眾人剛用過早膳, 正三三兩兩聚在賈母房中閑話,天幕便如期而至。

那清冷平和的聲音回蕩在晨光裏, 將昨日省親的餘韻與一個不起眼的細節——賈環因病未得賞賜,輕輕巧巧地提了出來。

起初,屋內尚有些許低語,待聽到“全文沒有一處閑筆”及對賈環此節的分析預告時,竟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

一道道或明顯或隱晦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向了坐在角落裏的趙姨娘與賈環。

今日趙姨娘和賈環竟難得來賈母處一趟。

賈環本縮在趙姨娘身後,低頭玩著衣角,驟然成為無形的焦點,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脖子幾乎要埋進衣領裏。

趙姨娘臉上卻瞬間掠過一絲混雜著驚疑與亢奮的光彩。

她素日在府中地位尷尬,連兒子也常被忽視, 如今這仙人竟要專門評說她的環兒?莫非……環兒日後真有什麽大造化?

趙姨娘下意識地挺了挺背,卻又因眾人目光中的審視與探究而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手指緊緊絞住了帕子。

王夫人端坐上首, 手中緩緩撚動著佛珠,面色沈靜如水。然而那撚動佛珠的指尖,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她眼角餘光掃過趙姨娘那副掩不住的期冀模樣,心中冷笑一聲。

環兒?一個庶子,病了沒得賞賜, 也值得仙人特意一提?只怕非但不是好事, 後頭還有不堪的牽連。

王夫人心思深沈,已想到莫非環兒日後行止不端, 帶累了府裏名聲?

思及此,她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旋即又恢覆如常, 只淡淡道:“仙人之言,必有其深意,我等靜聽便是。”

寶玉正挨著黛玉坐著,悄聲問她昨夜睡得可好,聞聽天幕提及賈環,也只是略略擡頭,面上有些茫然。

他素來不理會這些嫡庶尊卑的瑣事,對賈環雖無甚親近,卻也談不上厭惡,只覺天幕忽然說起這個,有些突兀,轉頭便又低聲去問黛玉:“妹妹可覺得這聲音吵?”

黛玉卻輕輕搖了搖頭。她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了屋內因這一句話而驟然改變的微妙氣氛。

昨日她自身處於風口浪尖,深切體會過那被眾人目光打量的滋味,如今見賈環與趙姨娘那般情狀,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感慨。

再聽王夫人那看似平靜無波,實則隱含鋒銳的話語,更覺這豪門大族之內,一言一行皆被放大審視,實在令人心倦。

黛玉不由想起昨夜光屏那句“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眼前這些活生生的悲喜計較,與那書中被評說的命運,界限又在何處?

探春坐在姊妹群中,一張俊俏的臉上陣紅陣白。

天幕提及賈環,她作為賈環的胞姐,趙姨娘的親女,處境頓時尷尬起來。

原來她素來心高氣傲,一心要強,最忌諱別人因出身看低她,平日裏行事大方得體,遠比迎春、惜春更得王夫人與鳳姐看重。

此刻她卻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既怨賈環不爭氣,或許真做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被天幕抓住,又恨趙姨娘那藏不住事的樣子,更怕王夫人與眾人因此連帶看她不起。

於是探春垂了眼瞼,纖長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裙裾,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寶釵依舊是那副端莊嫻雅的姿態,仿佛渾不在意。

她端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目光平靜地望向天幕,似乎全心沈浸於聆聽之中。

湘雲心直口快,挨著黛玉低聲道:“怎麽說起他來了?他素日裏……”

話未說完,已被一旁的寶釵以眼神止住。湘雲撇撇嘴,雖住了口,臉上卻滿是好奇與不解。

王熙鳳處,鳳姐正斜倚在榻上,由平兒捶著腿。

聽到天幕說起賈環,她丹鳳眼微微一挑,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鳳姐掌管府中庶務,對趙姨娘母子那點小心思、小動作再清楚不過。

此刻見他們被天幕點了名,心中不免有些看笑話的意味,暗道:“這倒有意思,且聽聽這燎毛的小凍貓子日後能有什麽大作為,別是又鬧出什麽偷奸耍滑、招人笑話的事來才好。”

她本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已猜到天幕後續絕非褒獎,樂得看二房這邊再出點無傷大雅的小紕漏,反襯得她鳳姐治家有方。

賈母雖年高,心裏卻明鏡似的。她將滿屋子兒孫的神態盡收眼底,她不由在心底輕輕一嘆。

仙人現世,固然帶來了新奇與榮耀,卻也像一面鏡子,照見了這繁華錦繡下隱藏的種種暗流與裂痕。

因賈母不願見家中失和,便朗聲笑道:“罷了罷了,都靜心聽著。仙家既開金口,無論說什麽,都是我等凡人的造化,仔細聽著,也好知得失,明進退。”

她這一發話,眾人忙收斂心神,齊齊應了聲“是”,再度將目光投向天幕,只是那心思,早已是百轉千回,再難平靜。

天幕的聲音依舊平和清冷,如涓涓細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上一期我們提及元妃省親,有一處極易忽略的細節——庶出的環三爺賈環,因“病了”,並未出席這場家族盛典,自然也未曾得到任何賞賜。】

【在鐘鳴鼎食、詩禮簪纓的榮國府,一次省親,其意義遠非尋常團聚。

它是家族榮耀的展示,亦是皇恩浩蕩的象征。缺席這等場合,理由僅是“病了”,諸位不覺得過於輕描淡寫了麽?】

話音至此,屋內靜得連佛珠撚動的微聲都依稀可聞。

趙姨娘臉上的亢奮僵住了,隱隱覺得勢頭不對。

【更值得玩味的是後文。在省親結束後的第二天,第二十回中,作者偏偏安排賈環出場與鶯兒頑,可見賈環是好端端的。為何省親時便病得無法露面?是真病,還是……有人不願他露面?】

“嗡”的一聲,低低的議論聲再也壓抑不住。

一道道目光不再是隱晦的掃視,而是帶著了然的驚詫,直刺向趙姨娘與賈環。

王夫人撚動佛珠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

眼下仙人雖未點名,但這“有人不願他露面”的指向,在這深宅大院裏,幾乎是不言自明的。

她掌管內帷,賈環一個庶子能否出席這等場合,最終確需經她首肯。

此刻被仙人當眾揭開,無異於將她置於炭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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