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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個雇主 今晚的第一句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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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個雇主 今晚的第一句問候

暗無天日的審訊室裏, 陳維臉色慘白地坐在一邊。

他的狀態還不算很糟糕,那些人微笑著請他上車時,還允許他多回頭朝賈克斯看了一眼。原先站著賈克斯的地方, 再回頭去看時, 已經空無一人。

這讓他大白天裏驀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經分不太清是自己的幻覺,還是什麽。哪怕是一點微小的動靜都會折磨他脆弱緊繃的神經。以至於審訊的人並沒有對他動用什麽粗暴的手段, 他自己就已經感覺搖搖欲墜了。

現在, 她們把燈都關了。

只留下角落裏一盞小燈, 映亮了一張微笑著望向他的面孔。仿佛寂靜的黑暗中, 沒有別人,只有他獨自面對著這張糾纏了他很久的臉。

陳維不說話。

她卻比他還沈得住氣,也不說話, 就是看著他笑。

醫生看了會兒投影,忽而對旁邊人笑起來:“他都快被她逼瘋了。”又嗤笑一聲:“就這沒出息的樣子還敢殺人。”

“聽說他平時人緣還不錯, 脾氣都還好。”梁佑京就蹺著腿坐在她旁邊。她扭頭笑著望向左手邊的人, “是不是你壓太狠了?”

“……”

海因茨註視著投影, 眼神都沒挪動一下。

他認識梁佑京,卻不認識梁佑京旁邊的另一個女人。她看起來似乎和梁佑京、以及裏面的——他還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總之,她們三個很熟悉。

都是情報總局的嗎?

他想。

投影中, 陳維被放置在沈沈的黑暗中,所有人都不和他說話, 也不發出任何動靜。就是冷漠平靜地與他對峙。這是一場無聲的審訊, 折磨著他筋疲力盡的身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突然擡起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睛,主動說了第一句話:“埃森是我殺的。”

……

接下來就不用再看下去了。

至少不必梁佑京親自坐在這裏聽完全程,她對著海因茨朝門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自己一塊出去。

海因茨原本坐著沒動, 但梁佑京又把目光投向了投影,他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了那個正在耐心詢問的Beta。

停頓了半分鐘不到,他起身,和梁佑京走了出去。

走廊上很安靜。

梁佑京把他引到一處沒什麽人的角落,半倚在墻上,和他開門見山:“她叫江洄,我妻子的學生,出身一區。目前在為B.F.A工作。”

海因茨一言不發地聽著。

聽完,他說:“我以為她是你派來的。”

“我只是為她簽了一份進入九區的通行證,別的——”她笑了下,“她不歸我管,有事也不會向我匯報。不過,我倒是很想她跟著我幹。”

海因茨聽出來言下之意了。

“你要去挖B.F.A的墻腳?”他直白地問。

又說:“那你找我來這裏做什麽?我連她的名字都是剛剛從你口中得知,我和她根本不熟。你不會指望我幫你牽線搭橋吧?”

“現在是不熟,但是以後就說不準了。”

梁佑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什麽意思?”海因茨最不喜歡人說話拐彎抹角,他頓時皺起眉,有種被人故意隱瞞的不快。

“前段時間我出去開會,除了一些老生常談的東西,比較新的一個方案就是政府那邊打算把B.F.A和九區加深捆綁——至少不必像之前那樣,B.F.A的人行使監察權還要通過軍部的人批準通行證。”

“有監察權,但卻連基本的進出自由都沒有。”

“那不就是有名無實嗎?”梁佑京低笑著垂眼,“所以那邊打算先從情報總局撬開一個口子,把一部分B.F.A的人送到九區來訓練,名義上說是聯合培養,其實嘛……”

她沒繼續說下去,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會議通過這項方案了?”

梁佑京淡定嗯了聲:“其它區早就想趁機削一削九區的銳氣,最後九比一高票通過了。只有十三區和二區棄票。”

“都是自食惡果,”海因茨不客氣道,“這幾年不少人確實張揚得很,也難怪別人要聯合打壓九區。那現在你們打算怎麽辦?”

“也沒什麽,順其自然罷了。”

梁佑京仍舊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B.F.A游離在所有勢力之外,和誰都不交好,不會被政府當槍使,更不可能把核心成員名單暴露給我們。最多也就派些熟面孔。”

即便是像她們這樣搞情報的部門,也不是每個人都要隱藏身份。總有些明面上的工作需要人。

比如醫生。

她就經常在各個區之間走動,雖然比起軍部的人還是要低調得多,但幹情報的沒人不認識她。

再比如江洄。

梁佑京想,如果她沒猜錯,林雪霽是有心把江洄朝他那個位置培養的。要是最後會取代他,江洄總要露臉的。

林雪霽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只做個行動專員。

“B.F.A派來的人員名單我已經拿到了,就四個人,但她們總共也沒多少人,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下子分過來四個,也算是大出血了。”

梁佑京看著海因茨笑:“我打算想辦法撬幾個過來。”

“尤其是江洄,”她打開終端裏的一個表格,一邊瀏覽一邊說,“四個人被我們故意打散了分在幾個方向,考慮到江洄和你最熟悉,我和行動指揮中心的人商量了一下,幹脆就把她安排在了你家樓上。”

“方妮已經在回來的路上,明天就會正式返回研究所。江洄身份特殊,不能一直住在她家,你家樓上之前那個研究員已經搬走了大半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她住正好。”

“……”

梁佑京後來還叮囑了許多。

海因茨都沒怎麽聽得進去,他一個人先回了研究所。坐在辦公室裏的時候,他總是時不時就習慣性擡頭去看方妮的位置。

但是已經空了。

他壓下了心裏那點微妙的悶。

臉上仍舊波瀾不驚,他想,其實也沒什麽。他和她確實還沒那麽熟悉,就幾天的時間而已,半個月都沒有。這樣想著,他的心情似乎確實平靜很多。

他回到小區,走進電梯,按部就班地按下樓層。門緩緩合上,還有一道縫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外面按了鍵。門再次打開,他目光平視前方。

就看見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朝他張望。

“海因茨先生。”他聽見她驚訝地喊。

然後聽見自己嗯了聲。

他的語氣是不是有點冷淡了?他倏爾想道。

兩個人一路幾乎沒怎麽說話,她好像在和終端另一邊的人發消息,手指飛快打著字,頭也顧不上擡一下。

海因茨如常回到家,略微收拾了一下。開始做飯。不知不覺就做的很多,他對著餐盤裏兩個人分量的菜看了會兒,終於拿起終端給她發了條消息。

【吃過晚飯了嗎?】

他發出了今晚的第一句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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