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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個雇主 只有膽小鬼會在她身邊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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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個雇主 只有膽小鬼會在她身邊東……

“是嗎?”

海因茨終於認真地審視了她一眼。

他之前都沒怎麽正眼看過她, 大概是對情報局的那些家夥沒有好印象,總覺得那是一群時刻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洩密者。

沒想到她還真有些本事。

他沈思道。

而接下來的會議更是體現了這一點。

會議上的記錄,她絲毫不比其餘專業人員慢、甚至反應更敏捷, 並且總能適當地在陳述者耽誤太多時間時, 不耐煩地用筆帽敲敲桌子,又在對方看來時, 對他揚起腕表。

就像一個真正的方妮。

會議有條不紊、緊張有序地進行, 完全沒有出任何差錯。而江洄不僅能清晰地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還能根據方妮給她的資料, 準確地催促每個人各自的任務進度。

就連教訓他們的語氣都和方妮一模一樣。

太神奇了。

海因茨不止一次分神地想道。

就連他這樣挑剔的人竟然都沒辦法挑出她一點錯。

她甚至知道他的規矩,不允許任何人在工作時間閑聊,並且很不愉快地說出他的口頭禪:“先生, 這裏不是茶水間。”

又冷冷地質疑道:“你的實驗進度如何?你沒有去守著嗎?只有你的同伴一個人在那兒看著?你在幹什麽?補上一次被打回的報告?”

“這件事我前天就提醒了你,為什麽今天才開始?讓我提醒你, 你的拖延癥和懶惰對你可能影響不大, 但會加重我的工作負擔。”

她怒氣沖沖地用力踩著地面, 走回她單獨的辦公桌——離海因茨最近的一張。

走回辦公桌,她關上辦公室的門。另一邊還有個空桌,是文森特的。但他今天請假了,所以小辦公室只有她和海因茨。

沒有人了, 她在桌下偷偷伸直了腿,活動了下腳腕。

方妮小姐走路永遠是前腳掌先落地, 而且因為她風風火火的性格、每天上班都怨氣沖天的樣子, 所以走路經常是重重地先讓前腳掌落地。這讓她模仿得有點累。

她忽然感覺有視線落在臉上。

擡頭一看,是海因茨。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見她看過來也沒有躲閃,反而沖她點了下頭。然後才繼續低頭, 自顧自完成手上的工作。

江洄也沒有多心,繼續做方妮小姐的日常工作。

第一天是適應期,她不動聲色將研究所見到的每個人都和他們各自的資料對應上。好不容易撐到下班,她收拾好東西,風一樣地卷著包就往外疾走。

腳步要比白天來的時候輕快得多。

但又有不速之客擋在了她面前。

“方妮小姐。”

不速之客被方妮用不善的目光盯著也絲毫不發怵,反而輕松地笑了笑。他穿著白大褂,臉上還戴著研究所特制的眼鏡,有種別樣的帥氣與瀟灑。

“還有什麽事?”她戒備地審視他,語氣簡短。

“我是想說,關於上午請假的事,我很抱歉。”他慢悠悠地說,“我不需要請假了。”

“就這樣?”

她有些莫名。

“是。”

他謙遜地彎腰低頭致意,然後雙手插兜又瀟灑地轉身離開。

江洄更覺得奇怪了,但她依然板著個臉,沒有顯露出任何好奇。她強迫自己繼續筆直地朝停車場走,不允許自己當眾多看那道熟悉的背影一眼。

開車回去,一路非常順利。

鎖好門,把玻璃都調成防窺模式。

江洄終於松了一口氣。

吃飯、整理資料、把今天的情況和醫生、L各匯報一遍。瑣碎的事情忙了一堆,等她終於能喘口氣,去洗漱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方妮的住宅非常清靜,不容易遇到熟人,這也是B.F.A選擇假扮她的因素之一。

江洄吹幹了頭發,正要把擬態衣送去充電,忽然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響。

是從二樓臥室的陽臺發出的。

她頓時警惕起來。

重新裝備上擬態衣,握住了槍,她輕手輕腳站定在臥室內。

另一只手按在窗簾上。

她深呼吸,猝然一把拽開窗簾,推開陽臺的門,並飛快舉起槍——沒有人。空蕩蕩一片。她有剎那的怔楞,目光警覺地逡巡著每個角落,直到發現欄桿邊緣多出了四根指頭。

齊整整地扒拉在邊緣。

堂而皇之的行為。

難道是入室搶劫?她有些困惑,不明白什麽人才會在九區幹搶劫的蠢事。盡管如此,她的警惕性仍舊沒有打消。

另一只手也扒拉上來。

一個腦袋突然冒出。

與此同時,槍恰時地懟了上去。

“不許——呃……”她深深皺起臉,啞然失聲,“崔夏!”

她繃住了表情,強忍住自己想要拼命敲他腦袋的動作——但是說真的,他瘋了嗎?大晚上跑這裏翻窗做什麽?

“你在做什麽?”她的槍口依舊死死抵住他眉心。

然而一只手卻順勢抓住了她手腕。

“我來見一個人。”

崔夏仰臉,露出了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真是波光瀲灩。

“什麽人?”

江洄沒好氣地質問。

“一個甩下我、和別人去旅行,並且還使喚我幫她那位朋友請假的人。”崔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江洄一頓。

卻見他繼續笑吟吟地說:“晚上好。”

小洄。

他用口型無聲地、親昵地稱呼她。

“太糟糕了……”江洄回過神來,慢慢嘆息了聲,然後瞪了他一眼,“你不該來這裏。”她說。

“唔……”

崔夏假裝沒聽出她的責備,仍舊在笑:“你確定我們要繼續在這裏談話嗎?”

“……當然不,我應該直接把你踹下去。”江洄一邊嚇唬他,一邊作勢縮回手。卻被他牢牢緊握,並借力順勢敏捷地一個翻身躍進來。

“你倒是反應快。”

江洄小聲說著,同時仔細掃了一遍外圍景象。

“放心,我來的時候都留意過了。沒有人,也避開了監控才敢上來。不會壞了你的正事。”崔夏推著她的肩膀,兩個人就往裏走。

進了室內,江洄才徹底放松下來。

她教訓他:“你怎麽都不聯系我說一聲,就貿然找過來?”

“給你一個驚喜?”

他觀察了下她的表情,才不得不遺憾地承認,“好吧,大概這個驚喜很失敗。我下次會註意的。”

“但拋開這個不提,你能不能先把身上這套……應該是最新版的擬態衣吧?”他仔細打量了一番,“能不能先換下來?這讓我看著你很別扭。”

“要求還挺多。”

江洄又瞪了他一眼。

才解下裝備,送去繼續充電。

兩個人挨著坐下。

“你竟然能認出來?你什麽時候認出來的?”江洄絞盡腦汁地想自己究竟是哪裏暴露了,按說今早碰面的時候,他還很正常,一副客氣疏離的模樣。

但下班時就不對勁了。

莫名其妙跑過來就為了專程說一句不請假了。

“難道你那個時候就是在暗示我,你認出我了?”她扭過臉睜大了眼睛問他。

“我以為我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崔夏側過身面朝著她,他含笑說,“請假本來就是為了趕回去見你一面。只是沒想到,我還沒回去,我要見的人就已經來了。”

“你要見我?有什麽事?”

“你說呢?”

崔夏那雙綠色的眼睛控訴著她:“看似老實的人竟然賣弄可憐博取你的同情,讓你只帶他一個人出門。而真正遵守規則的人,不僅什麽都沒撈到,還要為了假期替他應付他們那個麻煩的長官。”

“你不來見我,我當然要主動跑去見你。”

“否則,你的心就要偏到中間了。”

他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把臉湊近。身形遮住了頭頂的燈光,讓她的眼裏只倒映出他的臉。

江洄下意識反駁:“偏到中間才最公平吧。”

“才不公平。”

“你以為我為什麽總喜歡在你左邊?”崔夏望著她,也不用她回應,自顧自回答道,“因為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

“心臟在左邊,所以偏心左邊,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他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原本你的心在這裏。”

又示範性地移到中間:“但現在,卻已經到了這裏。”

“如果我不明白地說出來,是不是因為他可憐,哪天你的心就會徹底倒向他?”手被他緊緊握住,漸漸橫跨到右邊。

他停住,臉上沒了笑,專註的目光凝在她臉龐。

起初還只是裝模作樣地抱怨,後來把自己都說服,心臟竟然真的像被人擰了一下,空落落的,又酸又澀。

……

江洄好一會兒沒說得出話。

半晌,她突然開口:“歪理邪說。”

她很小聲地說,還輕輕瞪了他一眼。

“心臟在左邊,和必須偏心你,有什麽關系?”她好氣又好笑地從他掌心抽出手,想起他大晚上突然跑過來嚇她一跳就是為了說這些,她更是忍不住輕輕踢了他一腳。

“你幹脆讓我保證——所有人裏最喜歡你——好了。”

“真的嗎?”

崔夏興致勃勃湊上來:“你會說嗎?”

“不會。”

江洄不客氣地推開他挨得太近的臉。

結果被他趁機親了下手心——她立即縮回手,又瞪他。他卻只是無辜地眨著眼睛望向她。

江洄簡直拿他沒轍。

“你還沒說呢,你怎麽認出來我的?”說了好些閑話,她決定還是言歸正傳。她實在納悶,“海因茨是細節控,所以我瞞不過他。你又是怎麽發現我不是方妮小姐的?”

見她確實很關心這個問題,崔夏也不再兜圈子。

他故作沈思地支著下巴。

說:“我確實不像海因茨先生那樣有敏銳的觀察力,也不是什麽細節控,但我是江洄控,虔誠的江洄至上主義者。”

崔夏輕快地笑起來:“我沒有考慮過你是不是真正的方妮小姐,我只是憑直覺認定——你是江洄。”

“……”江洄一楞,“所以你根本沒有證據?”

“沒有。”

他攤開手,坦率道:“只是直覺。”

“你就不怕認錯?”江洄覺得他還是太胡來了。

“可我從不會認錯。”

崔夏慢慢收斂了笑意,平靜地反問她:“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經常玩的游戲嗎?我可是公認的、最了解你的人。”他的聲音漸漸放輕了。

在他目不轉睛的註視中,江洄不可抑止地記起小時候他也是經常這樣看自己。

每次他揭下她的小黃鴨頭套,她眼前猝不及防跳出他的臉時,他就會和她一樣蹲著,然後靜靜地望著她。

等她眨著眼睛漸漸適應明亮的日光,才伸出手,認真地問她:“累不累?”

她總是搖頭。

但他每次都還是會許諾:“下次我會更快地找到你,不會讓你等這麽久了。”

“……”江洄不覺睜大了眼睛,也很認真地和他說,“已經很快了。”

“下次會更快。”

崔夏就對她重覆。

這種游戲還是幼兒園以及剛上小學時玩過。

一半的小朋友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戴著一模一樣的小黃鴨頭套,一排排地列著。另一半的小朋友就在裏面找。

找的人每次都不同,有時是老師隨機挑,大多時候都是小朋友自己選。

因而江洄經常憑借好人緣,會成為被找的那一個。

但太像了。

連姿勢都一模一樣。

經常是一整個年級的人混在一起,將近幾百個人。就是老師也沒辦法,江洄的爸爸參加親子活動時倒是成功過,但也有出錯的時候。

只有崔夏。

只有崔夏每次都能找到她,他楞是從幾百個小朋友裏抓住了江洄的手。

連明樹都不能——這讓他耿耿於懷了很多年,他甚至為此跑去醫院測過智商,懷疑是因為自己沒有崔夏聰明。

不過這也確實讓人驚嘆。

她們的老師一度以為崔夏具有某個方面的天才。

直到被找的換了人,他也成了無數張茫然的面孔之一。才發現,他只是研究江洄的天才。

崔夏家裏有一面墻陳列著他從小到大所有的榮譽。

被放在最醒目、最高位置的,是他幾歲時得到的獎狀。他是最了解江洄大賽的第一名。

“明樹是個膽小鬼。”

他突然說:“他害怕你會離開我們,會更喜歡我們以外的人。”

“而我不會。”

他說。

“我們三個人會永遠在一起,我從不懷疑。”他靜靜地凝望著她,“所以不管你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擔心。”

哪怕是他從前經常抱怨的程栩,以及不用求證也能猜到明樹不安的理由——那個突然冒出來的Omega,還有她身邊越來越多陌生的面孔……

他從來沒有真正驚慌過。

以及。

他知道的,明樹第一次易感期瞞著他去找了江洄——他或許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崔夏當時望著明樹放學後先他一步牽住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幾秒,然後什麽也沒說,就若無其事地笑著走到了江洄的左邊。

只有膽小鬼會在她身邊東張西望,害怕還會有別的人被她看到。

他想著。

然後平靜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他在她身邊看著她,就只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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