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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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風縣的初春生機勃勃,柳樹抽出了嫩嫩的枝丫,隱隱可見的一小片一小片的淺淺的綠色,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卻有如此令人留戀的景色,劉翟剛來這地方的時候,大概就是被這樣一番初春的美景所吸引。

不過等他到了這個地方居住了一個月才後知後覺。這個地方果真如傳言所說的一般又偏僻又落後,說白了就是窮鄉僻壤。

這個清風縣的縣令,是五年前的新科狀元郎,劉翟劉芷宜,一看就是白白凈凈的弱書生,但手段卻是雷厲風行,一來就把清風縣那些貪官汙吏給收拾了個幹凈。劉翟其人也算勤儉節約,倒也博了個兩袖清風的好名聲。

而此刻,傳說中“雷厲風行”的劉縣令,卻在書房裏,眉頭緊皺,來回踱步,看模樣,大約只有二十歲的樣子,不知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這間書房,說是書房,卻實在是簡陋,房內只有一張書案,一只未幹的毛筆,筆尖已經分作了兩半,一方有缺角的硯臺,唯有案上一張上品宣紙,倒還看的過去。

房內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飯菜,想來已經涼了。

過了有一刻鐘左右,劉翟推開房門,從裏面出來,門外有兩個穿著衙役服的人,見劉翟一出來便行了個禮:“大人是否考慮清楚了?”

似乎等了他很久。

劉翟看了看他們,有些沈重地點了點頭:

“回去和你家大人說一句,就說日後劉翟願聽他調遣。”

那兩個人得了答案,互相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劉翟見他們離去,心中還是隱隱不安。

“來人,備輛馬車。”

清風縣的地理位置算一個邊境要塞,但偏偏自然環境不好,經常鬧旱災和蟲災,若是治理不得當的話,絕對是一件皇上不想看到的事情。當時正好前任清風縣縣令抱病告老還鄉,皇上正為這事兒愁的不行。

而劉翟,卻是自請來這麽個山窮水惡的地方,替皇上接了這塊燙手山芋。

莫約過了半個時辰,劉翟的馬車在清風縣的一座山的山腳下停下了。

劉翟從轎子裏出來,有些哀怨地看了看那崎嶇不平的羊腸小道,不情不願地一步一步走上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劉縣令憑著他那頑強的意志力,終於走到了他的目的地。

此地的風景秀麗,一株桃樹上有朵朵桃花,有的正含苞欲放,此時已是人間四月天,可這山林裏的桃花竟還未雕零,桃樹的不遠處,一條阡陌小道從中將兩塊田地分開,盡頭是一間茅草屋,炊煙裊裊。

劉翟一看那裊裊的炊煙,心裏想的居然是,幸好沒有誤了這頓飯。

他順著這阡陌小道走向那茅草屋,輕車熟路地來到後院,果然看到一抹白衣男子的身影,正坐在院子裏,桌上有泡好的兩杯茶,看來是知道他來,那人看到劉翟來了之後,並沒有馬上從椅子上起身,而是問候了一句:“劉縣令,好久未見,別來無恙。”

劉翟心道,哪次來找你會是無恙的。

沒等那人說話,劉翟便坐到了那另外一張椅子上,拿起那茶杯,往鼻尖湊了湊,隨即小抿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

“如你所料,‘那邊’來人了。”

那人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示意他往下講。

劉翟繼續道:

“要我說,‘那邊’對你的態度並不是很明確,如果同意了你的存在,那為何要多此一舉。”

那白衣人聽了這句話,那杯子的手微微頓了頓,二人就這樣僵持了半柱香的時間,隨後他終於開口道:

“芷宜兄,若是有人冒犯了你,之後還想求得你的原諒,你又當如何?”

那人說這話的時候,似是無意,但他對劉翟的稱呼,從方才的“劉縣令”,變成了現在的“芷宜兄”,明白其中之關竅的劉翟方覺自己失言之處。

“那你……”沒等劉翟把話說完。那人起身瞇起了一雙好看的眼:

“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也倒不必真的在意。”說罷喝了最後一口茶,拿著茶杯,若有所思地說:“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拼個魚死網破罷了……”

劉翟同他相識整整十五年了,兩個人不需要把話說的特別明白,彼此心中都了然。

“既然來了,那就在這吃吧。”那人穿著萬年不變的白衣,做工雖極其粗糙,但卻依然讓劉翟感到了‘當年的感覺’。

“顧昭,為何如此。”劉翟不知道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什麽,但這句話卻是脫口而出的。

那白衣男子正是顧昭,聽了這話,淡淡道:“休再多言。”

劉翟在這句只有四個字的話語裏,聽出了大有逐客令的意味,此時已是黃昏,若此時下山……不僅自己不能飽腹,恐還會被那山裏的豺狼飽腹一餐。

劉翟不敢多想,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不多時,顧昭已經把晚餐備好,劉翟同他一起在茅草屋裏坐下,二人確是也有半年多未見了,舉杯暢飲,燭火熹微,劉翟沒有顧昭那樣的好酒量,沒喝幾杯,一張臉已經紅透了,半醉半醒之間,他似是想起什麽:

“懷瑾,可是有日子沒喝你釀的酒了。特別是……特別是你釀的桃花酒……”

“上回喝,還是今上……今上剛登基的時候偷偷從你房裏……房裏…拿的……”

顧昭的酒量一向很好,此時清醒的很,他看了看喝醉了的劉翟,把那醉鬼丟到了茅草屋隔壁的一間空置的屋子。

然後,一個人對著那天上圓圓的月,不自覺來到了桃樹下,月色裏的桃樹,別有一番風味,微風吹來,紓解了他一身的燥熱。

第二天劉翟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剛起床就感到頭部一陣眩暈,想來是顧昭那家夥釀的酒後勁兒太大了,昨天晚上一看到他拿酒出來,又控制不住多喝了兩口。

從茅草屋出來的時候,顧昭正在前面的地裏務農,衣服還是一身白,袖子高高地卷到了手肘處,露出白皙的小臂,他的身材很高大,是那種讓姑娘家看了很安心的高大,此時他正在地裏鋤地,額頭上冒出來細細的汗。

劉翟和他簡單道了別,臨走時拐走了他昨晚還未喝完的酒,顧昭看著弱不禁風的劉縣令不情不願地走下山。繼續自顧自地鋤地。

劉翟回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昨天喝了酒,今天又糟了那走山路的罪,早就疲憊不堪了,此時剛回到縣衙,沐浴完後倒頭就睡在了他那嘎吱響的硬床板上。

夜幕悄悄降臨。街道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打更人的聲音,顯得無比落寞淒涼。

次日天還未大亮,劉翟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他忍著脾氣出來開門,卻見衙役急匆匆的樣子。

莫約半個時辰,劉翟忙趕到了一處墳墓處。

這塊墳墓,四周沒有雜草,顯然是一處新墳,但卻連個墓碑也沒有,正中心插著一株藍色的小花,在微微稍亮的天色中,輕輕隨著風兒搖曳,顯得十分詭異。

劉翟也很納悶,自己這是走什麽黴運了,怎麽這些糟心的事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走呢?

前些日子被‘那邊’威脅,好不容易找了顧昭一趟,覺還沒睡個踏實,天沒亮就起身來探查這種‘鬼怪’之事。

原本衙役來通報的時候,他沒覺得是什麽大事,畢竟他也在這裏當了五年縣令了,除了剛開始那一堆欠收拾的貪官汙吏,剩下的無非就是些小打小鬧。

誰知道這一次,還真讓他攤上大事了。

原本這塊墳墓,是清風縣一位大戶人家的墓地,昨天,那戶人家剛好來祭拜,結果拜完回去之後,來祭拜的人遲遲未歸,那戶人家,就派人前來尋找,發現人都死在了墳墓旁。

嚇得人天沒亮就連忙來報了官。

劉翟來了五年,第一次碰上這種命案,一時之間有一些手足無措。

雖說這死人他也不是沒有見過,但像這種死的這麽莫名其妙的他倒是真的頭一回見。

死的是兩男一女,男的是這戶人家的次子,姓張,叫張思,另外一個,是張府的當家人,名叫張岱,還有一個女的,是這戶人家的大夫人,姓胡,叫胡玢。

三個人死的樣子不是很瘆人,四周沒有打鬥的痕跡,幾個人也沒有很明顯的外傷,仵作驗了驗,死因是下毒。

具體是什麽毒,無從得知。

至於那詭異的墳墓,據張府的人說,這墳墓是張岱的父親的,昨日剛好是這張老爺子的忌日,所以張府父子才會前來掃墓祭拜。

按道理,這張老爺子死了也有七八年了,可這墳墓,明顯是剛堆的,就算來掃過墓,也不應該還有新土,劉翟去摸了摸那土,稍微有點濕,明顯是剛挖好的。更何況,這墓,連個墓碑也沒有,那是如何得知,這就是張老爺子的墓穴的。

還有那三人莫名其妙的死因,劉翟心裏總是有點不安。他總覺得,這樁命案,和‘那邊’突然來找他有著一定的關聯。

但是,若說是有關聯,也真的太明顯,太巧合了一點,如果真是‘那邊’,那麽完全沒有任何道理。

思來想去,劉翟自嘲一笑,自己這是差點亂了陣腳吧,不過他此時心裏確實很慌張,沒由來的慌張,早些年,什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才過了五年安生日子,就開始不鎮靜了。

他叫衙役把死者的屍體運到縣衙,又叫手底下的人去查這個張府,以前他只知道,這張府是這清風縣屈指可數的大戶人家之一,但並不清楚他家是什麽家底。以為,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的大戶,能富裕到哪兒去。結果這一查啊,到真叫他吃驚一次,這張府,祖祖輩輩都在這清風縣住著,開著一間布莊,一間茶莊,清風縣本來就是小地方,沒什麽人懂茶道,於是這茶莊的生意也就漸漸雕零了。

布莊的生意到是勉勉強強。

就這樣一直到了張青松這一輩,也就是張岱的父親,那墳墓裏面的埋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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