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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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桉不愛拍照,大學的時候游亦旬總偷拍他,有時候拿手機拍,有時候拿相機拍,如果拍個背影或側臉還好,要是讓梁明桉看向鏡頭,梁明桉就瞬間面無表情了,有時還伸手把他鏡頭擋掉。

所以拍來拍去最後留下來能看的正臉照沒有幾張,梁明桉自己不願意被拍,但要是游亦旬說要跟他合照,他其實願意配合——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已經無限接近平日的顏值。

所以大學的時候游亦旬跟梁明桉合照了不少照片,大多是在約會的時候用手機拍的。

第一次正式約會不敢選在學校附近,他們在天黑以後去到一個離大學城十幾公裏遠的地方逛夜市,回來已經過了門禁時間,游亦旬本來還很不知羞地想留宿梁明桉的出租房,結果梁明桉說認識他們宿舍樓的一個研二學長,那個學長有萬能門禁卡,當時就下樓把他接進去了。

S大很多研究生都有這樣一張輔導員給的門禁卡,方便他們平時自由上下實驗室。

剛認識梁明桉的時候,游亦旬問過他為什麽不住學校宿舍要自己出來租房,這才知道梁明桉怕吵,也不喜歡跟太多人共用一個洗衣機,學校允許研究生外宿,所以他一讀研就搬了出來。

其實本科階段也可以申請外宿,但需要家長到學校簽字,所以當時梁明桉覺得自己身上這點兒小毛病還能克服一下。

游亦旬也是在這時候第一次意識到梁明桉跟他媽媽不太親近。

雖然游亦旬也不是什麽事都跟家裏說,但還在讀書時候的他遇到事情經常第一時間會想跟家裏商量,至少沒有躲著家裏人的想法,但梁明桉怎麽看都跟他媽不太熟的感覺,平時跟他媽打電話說話也是冷冷淡淡的。

一直到跟梁明桉在一起後,游亦旬才漸漸了解到更多梁明桉家裏的情況。

剛開始他們幾乎不在學校附近約會,吃飯看電影都得轉兩趟地鐵去另一個區的商圈,後來當他們對外開始以表兄弟相稱之後就省去了不少麻煩,甚至在人前也敢勾肩搭背了。

其實梁明桉不太在乎別人怎麽看待自己,也不覺得喜歡男人和喜歡女人有什麽太大區別,他只是怕麻煩,所以覺得很多事情沒必要。

而天然彎的游亦旬就是純純害羞。

大學期間他們絕大多數的約會行程都是游亦旬安排的,因為直男梁明桉只會請他看電影,挑的不是科幻片就是懸疑片,但其實游亦旬想跟他看的是愛情喜劇片。

於是在游亦旬的安排下,大學這幾年他們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去劇院看戲、去公園劃船、去海洋館看表演、去看演唱會、看球賽……也都在這些地方留下了合照,大部分是他們自己舉著手機自拍,游亦旬偶爾帶一次相機出去會請路人幫忙拍——因為相機經常被借走拍作業,所以他每次用過相機都會用硬盤把裏頭的東西拷出來,包括和梁明桉有關的照片,防止借相機的人不小心翻到。

大學時候梁明桉也參與過游亦旬的宿舍聚會。

有一次游亦旬和舍友一起去玩密室逃脫把他這個“遠房表哥”帶上了,游亦旬和舍友被NPC嚇得全程尖叫,只有梁明桉一個人面不改色地把關卡給破了,被美美帶飛的幾個舍友回來就告訴游亦旬,以後宿舍再有類似的活動,支持他每次都把表哥帶上。

一年後他們知道了兩人的真實關系,也才知道這人為什麽總愛去找“表哥”。

他們不介意游亦旬帶表哥,可“表哥”也不是什麽時候都願意跟他們出去,梁明桉其實覺得這類的游戲很幼稚,體驗一兩次就夠了,再玩就沒意思了。

不只是看類似的活動幼稚,梁明桉看人也覺得幼稚——游亦旬舍友幼稚,會被NPC嚇哭的游亦旬更幼稚。

但覺得游亦旬幼稚也不影響梁明桉一直和他在一起。

就算一開始不是因為多喜歡游亦旬才對這段感情專一,梁明桉也從來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在談戀愛這件事上去花心和見異思遷。

他以為當初的自己是完全理智的、和游亦旬在一起是權衡利弊後決定嘗試錯誤和自我驗證,可早在那年,當他把傘撐在流浪貓的頭頂以後發現有一個人也在試圖為他擋雨、傘很小卻全部向他傾斜,他的心就已經開始傾斜。

那天本該回到宿舍的游亦旬不知何時又下樓來,撐著傘出現在他身後,費力為他舉高手裏的傘,說好巧啊梁明桉我們又見面啦。

那時候梁明桉還不知道游亦旬對貓毛過敏,只知道那天游亦旬離貓很近,離他也很近。

而游亦旬也不知道,從自己傾斜的傘面滾落下來的水反而淋濕了梁明桉的後背。

梁明桉大多時候都是個忙人,平時除了跟導師的項目、給導師當助教,還要進實驗室開發自己的和團隊的軟件、寫沒有盡頭的論文,回了出租房游亦旬也經常看他不是在寫論文就是在敲代碼,梁明桉說自己沒有時間談戀愛沒有人會懷疑他。

但梁明桉還是撥出了很多的時間給游亦旬。

談戀愛以後,看見游亦旬在微信裏說“好無聊”“你在幹嗎”“想你啦”或者“有空嗎”之類的話,只要他在出租房,就會說“我在”“過來吧”。

有時候游亦旬過去發現梁明桉也不是那麽有空,很快學會把自己的相機和盲盒玩具一起帶過去,梁明桉在房間敲代碼,他就盤腿坐在客廳茶幾前錄自己的視頻——過兩天再過去發現茶幾前的地板上鋪著條毛絨地毯,地毯上還多了個坐墊。

現在算一算,梁明桉應該是游亦旬最早的那批粉絲中的一個,從游亦旬只有幾千個粉絲陪伴他到成為百萬大V。

有時候梁明桉敲代碼敲累了,就端一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過來在一旁靜靜看游亦旬錄視頻,發現這人錄視頻的時候沒有開口解說、也不出鏡,只拍一雙手或者截了頭的上半身,問了才知道他會後期配音或者配字幕。

不出鏡的原因一是游亦旬要讓大家把關註點都放在畫面中的玩具上,二是游亦旬害羞。

雖然不露臉,但其實游亦旬平時一個人的時候是會出聲進行同步解說的——這樣能減少一些後期工作量,在出租房不出聲是怕影響到梁明桉。

沒有聲音純錄動作經常顯得游亦旬很呆萌,梁明桉看他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在鏡頭前搖搖晃晃,拆開盒子後會把玩具舉到鏡頭前給各個角度的特寫。

鏡頭錄不到游亦旬的臉,但鏡頭外的梁明桉能看見游亦旬在盲盒被拆開後臉部表情的各種變幻,看到開了靜音模式的游亦旬也會因為拆到很驚喜的玩具在鏡頭外情不自禁做出“哇”的口型,特別開心的時候連身體都在搖晃。

因為並不提前知道每個盒子會拆出怎樣的驚喜,所以就算是錄播也像現場直播。

在認識游亦旬之前,梁明桉從來沒有了解過盲盒相關的知識,後來發現原來把一些尋常的東西裝進一個尋常的盒子,只要拆盒子的人不知道盒子裏裝了什麽,這個盒子就能立刻變成不尋常的“盲盒”。

玩偶手辦、玩具文具、飾品化妝品等等,什麽東西都可以裝進這樣的盒子裏,游亦旬買的主要是各類的玩偶手辦盲盒,但不管是什麽盲盒,在梁明桉眼裏都是玩具。

一般期中和期末周是游亦旬最忙的時候,這時候他就沒空錄自己的視頻了,因為要忙著策劃各類新聞選題,然後拍專業上的新聞視頻,新聞課拍新聞,廣告課拍廣告,微電影課拍微電影,有時候就算游亦旬不用拍,機子也會被其他人借走拍。

手頭沒活兒的時候梁明桉也看過游亦旬的拆盲盒現場解說,聽他剛說完“哎呀,今天是怎麽了!抽了三個重覆的!那我就把多出來的兩個抽獎送給大家”,又很快聽他哼著“好運來”說“朋友們,看來剛才只是個小意外!看看這是啥,我抽到隱藏款啦!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這個隱藏款我也一起抽獎送給你們”。

只有幾十個人觀看他視頻的時候他就敢開始抽獎,剛開始粉絲少到幾次抽到同一個人。不懂太多的技巧,單純為了給觀眾送福利,完全憑著真誠得到越來越多的喜歡,得到粉絲的喜歡,也得到梁明桉的喜歡。

生活裏的巧克力盲盒,抽到什麽口味游亦旬都享受著,知足且自得其樂。

游亦旬拍完視頻後那些盲盒玩具大多就直接留在梁明桉出租房了,看著不多,但因為房子太小,幾年下來不僅擺滿了客廳,陸陸續續也把梁明桉的書桌和床頭一起霸占了。

溫惠潔每次過來看見那些玩具都會下意識皺眉,梁明桉不理會她的反應,說一句玩具是朋友送的,讓她別碰,一下就把溫惠潔剛要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溫惠潔再也不能隨意丟掉他的玩具。

牽掛多了難免麻煩,畢業那年梁明桉領悟到了這一點,那時候他已經免筆試通過了A市的選調生選拔面試,後續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也拿到了畢業證和學位證只等著南下入職,他自認為行李不多,結果搬離出租房的時候光是打包那些玩具就用了三個大箱子。

游亦旬蹲在紙箱子前,用馬克筆在箱子表面寫下“游小游和梁大梁的寶貝們”這一行冗雜的文字——不厭其煩地分別在三個箱子上都寫了。

寫完後游亦旬套上筆殼,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頭問正在搗鼓電腦主機的梁明桉,那麽多玩具裏最喜歡哪一個。

梁明桉其實早對玩具這種東西不感冒,現在的喜歡不過是愛屋及烏。

但游亦旬問了,所以他說喜歡書桌上的那個巴斯光年手辦,然後就看游亦旬捂著嘴巴很激動地大喊“我也是”。

這個巴斯光年不是從盲盒裏拆出來的,而是梁明桉之前送游亦旬的生日禮物——後來才知道游亦旬自己已經有了好多巴斯光年。跟著游亦旬在電腦上把幾部的玩具總動員都看完,又得知游亦旬每一部都看過好幾遍,他再察覺不出來游亦旬的喜好就實在糊塗。

他想了想補充:“還有我床頭那個草莓熊。”

草莓熊也是玩具總動員裏游亦旬最喜歡的角色之一,當時他問游亦旬為什麽喜歡,游亦旬說大家都不喜歡草莓熊,覺得它是壞人,但草莓熊是因為被主人拋棄才變壞的,其實草莓熊也好可憐的。

聽梁明桉說了巴斯光年,又說了草莓熊,游亦旬立馬跳到他身上,喊他老公,說老公最好啦。

游亦旬其實很少喊他老公,每次喊都會自己先害羞一下。

看來是真開心了。

這天游亦旬把相機和腳架都帶了過來,說要在走之前和梁明桉一起跟這個他們待了兩年多的房子留下合照。

在客廳電視機前架好機子設置了倒計時,他們肩並肩坐在沙發上,腳邊是柔軟的地毯和一個個的紙箱子。

哢嚓一聲,他們留下了大學階段最後一張合照,在搬離S大附近出租房的這一天。

這張照片後來跟隨他們到A市的另一套出租房,再到現在的秋葉公寓,裝在相框裏一直擺放在臥室。

他們有很多合照,但洗出來的就這麽一張。

在梁明桉要獨自離開的今天,游亦旬在他行李箱裏看見了這張照片。

那天在出租房合照完他問梁明桉,這麽多東西如果只能帶走其中一樣,梁明桉會帶走哪一樣。

他以為梁明桉會說電腦或者房間書桌前那把很貴的人體工學椅,但梁明桉這兩樣都沒說。

其實游亦旬只是開個玩笑隨便問問,因為這個問題要他自己回答,他都不見得能回答上,可是梁明桉卻當真,思考了很久才回答他。

游亦旬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已經出櫃半年,自出櫃後他們不斷承受著來自雙方家庭的壓力——其中大部分來自溫惠潔,從此游亦旬的眼淚就多了起來,經常一個人躲起來哭,後來有一天梁明桉問他願不願意陪自己去南方發展,他一句願意,梁明桉就去報名了之前從未考慮過的選調生考試。

可以說梁明桉當初選擇這條路的初心簡單到只為帶游亦旬一起離開,那時候他覺得只要離溫惠潔遠一些、不讓游亦旬跟溫惠潔有太多接觸一切就能慢慢好起來。

從小就被迫不斷放棄喜歡的事物的他,長大後也對什麽東西都沒了太大的興趣,選擇這個專業不是因為興趣,搞科研不是因為興趣,搗鼓各種軟件也不是因為興趣,自己創業和去企業上班、當公務員和當程序員在他眼裏沒有任何區別。

習慣了對很多事情的不在意,就算一切全部失去重頭再來對他而言都無所謂,因為他人生中做的很多選擇並不出於興趣,單純因為能做好才去做——他也確實都做好了。

是游亦旬的出現,讓他又有了想要抓住什麽的念頭。

那天他對游亦旬說:“你要聽實話嗎?這些東西我都可以不要,但你得跟我走。”

本來想讓梁哥多帶幾張照片走,但是梁哥告訴我他帶走這一張就夠了,所以我稍微修改了一下上一章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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