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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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梁明桉走的時候,游亦旬一家都出來送他,原本游爸游媽想給梁明桉準備點東西帶走,梁明桉堅持沒收,游爸就說那不急,你年後來拿。

游媽說不是有多請兩天假嗎,其實可以多留一天不著急走,梁明桉笑著說單位臨時派活了,下次過來一定。

游亦旬抱著嘉嘉站在人群後面,嘉嘉說要親一下大舅舅,他就把嘉嘉抱到梁明桉面前去。

嘉嘉對著梁明桉伸長了胳膊,被梁明桉一接過去就捧著人的臉頰吧唧了一大口,把游爸游媽看得直樂。

嘉嘉說:“大舅舅下次回來還要給嘉嘉買玩具。”

梁明桉說:“只要嘉嘉在家乖乖的,不弄壞小舅舅的玩具,大舅舅下次回來還帶嘉嘉去買玩具。”

嘉嘉就扭著身子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也不知記沒記住。

站在梁明桉面前的游亦旬明顯註意力不集中,梁明桉叫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梁明桉把嘉嘉還給他,看了他一會兒,對他說:“小游,我走了。”

游亦旬沒說話,只把頭點了一下。

游璐註意到兩人氛圍不對,梁明桉一走,她就看游亦旬跑樓上去把房門關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這個弟弟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吃飯時間也不出來,只把飯端進房間裏吃。

她進去過幾次,但每次也只見弟弟在房間裏專心致志搗鼓他那些玩具,或者做一些手工。

游亦旬幾個平臺的賬號她都有關註,發現從去年年底到現在游亦旬已經有近一個月沒更新任何視頻了——往常最少也有周更,一直到這兩天才又重新更新上。

游亦旬也不只拍盲盒相關視頻,有時候也分享一些DIY手工日常,自制盲盒盲袋、繪制安靜書、搭積木、拼拼圖等等。

視頻有長有短,有時游亦旬還會開直播教學,帶著粉絲一起做手工,雖然一直以來從不露臉,上鏡的只有他的手,但他一雙手漂亮白皙足夠養眼,講解的聲音也足夠好聽,所以視頻的觀賞性不比別人差。

梁明桉走後的第三天,游璐帶著嘉嘉去游亦旬房間,嘉嘉抱著梁明桉給他買的奧特曼,難得沒有吵著要游亦旬的玩具,只是把奧特曼一直舉在游亦旬面前炫耀,說是大舅舅買的。

一開始游亦旬不搭理他,只坐在書桌前專心擺弄他的玩具配件,後來游璐有事走開了會兒,嘉嘉一個人扒拉著桌腿,把奧特曼模型那只高舉的手戳到游亦旬臉上了,游亦旬的臉部表情這才有了些變化。

游亦旬想起什麽,也覺得委屈,一擺手打開了奧特曼。

他用的力氣不大,但嘉嘉一個沒拿穩奧特曼直接飛落到旁邊的垃圾桶裏,嘉嘉盯著垃圾桶先是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後嘴角一癟發出了尖銳的哭喊聲:“嗚,啊——”

等游璐聞聲上樓時,哭的已經不是嘉嘉了,而是游亦旬。

游亦旬趴在書桌前,肩膀聳動得厲害,臉埋進兩條胳膊裏發出不成調的抽泣聲,好像是他的玩具被人丟進了垃圾桶。

受害者嘉嘉這時候已經不哭了,站在垃圾桶旁,仰頭看看游亦旬,又轉頭看看站在門口的游璐,稚嫩的臉上有著與年紀不符的迷茫。

過了一會兒,嘉嘉走上前拍拍游亦旬的腿,說:“小舅舅別哭了,下次讓大舅舅也給你買奧特曼。”

游璐很少見游亦旬發脾氣,趕緊讓保姆過來把嘉嘉連人帶玩具抱走,嘉嘉走後,游璐這才好好問了游亦旬到底怎麽了。

游亦旬低頭揉了把眼睛,好半天才低聲說:“以後嘉嘉沒有大舅舅了。”

游璐心下一沈,問:“你們……什麽時候的事兒?”

游亦旬垂著眼沒有回答。

游璐嘴角緊繃:“以為你們那天晚上睡一個房間能把話講開。”

游亦旬有些覺得也許他和梁明桉這樣也算把話講開了。

“爸媽還不知道。”游璐嘆了口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們說?”

游亦旬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口:“我還沒想好……”

游璐想到梁明桉前腳還把二老哄這麽開心,後腳就跟自己弟弟分手了,火氣有點兒上來:“他提的分手?”

游璐作為局外人不了解太多情況,當下不好對梁明桉做什麽評價,如果只憑印象她對梁明桉這個人很有好感,盡管她現在更想偏袒自己的親弟弟,但游亦旬沒給她這個機會,游亦旬只是說:“是我們兩個共同的決定。”

哭成一副被甩的模樣,卻說是共同的決定,游璐心裏不是滋味。

她想到了什麽,碰了一下游亦旬的肩膀,說:“他跟咱爸說年後還會來……”

游亦旬呆呆點了一下頭:“嗯,如果我沒說不讓他來,他還是會來接我。”

游璐皺眉:“你們覺得能瞞家裏多久?難道一直沒想好就一直不說?”

看游亦旬沈默的樣子像極了默認,游璐一顆心心高高懸了起來。

游璐趕他出門:“別老在家呆著,發黴了都,沒事兒多出門走走。”

游亦旬從座位上起身,游璐以為他這就出門去了,卻看他從櫃子拿了兩個迪士尼的手辦出來,說要去給嘉嘉賠禮道歉。

游璐哭笑不得:“不用,他才多大,早忘了這事兒。”

游亦旬堅持說要,在樓下找到嘉嘉,嘉嘉果然已經不記得這事兒了,抱著玩具直樂。

乖乖男游亦旬聽姐姐的話第二天一早就約著發小張鴻志出門了。

坐在麥當勞裏,直男張鴻志在手機上玩暗區突圍——一款硬核射擊手游,游亦旬花了一小時時間好不容易把游戲下下來,結果因為方向感差又路癡看不懂地圖跟著人屁股都走丟好幾次,被張鴻志果斷拋棄、踢出了團隊。

游亦旬倒也不惱,轉頭打開了他的夢想農場——剛好他的莊稼熟了、雞生了蛋、牛羊下了崽、蓋好的房子正在等待竣工驗收。

玩到一半他想起去年生日梁明桉送他的任天堂游戲機在A市的家裏沒有帶回來,繼而聯想到他在梁明桉家裏那一整個工作間——這幾天被他刻意忽略不去想的在這時候他突然全部想起。

碰上張鴻志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今年這麽早回來,不就剩你男朋友自己一個了?”

游亦旬正在游戲裏種菜,盯著屏幕嗯了一聲。

張鴻志又問:“據說今年除夕不放假,你男朋友他們單位放嗎?”

張鴻志是自己開淘寶店賣潮鞋的,自己給自己開工資,自己給自己放假,平時就對上班族的作息感興趣,因為游亦旬也不上班,所以張鴻志就問他梁明桉。

“不放,但是除夕那天可以自己請年假。”游亦旬沒說自己跟梁明桉分手了。

張鴻志跟游亦旬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都是一個班,直到大學才分開,說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不過分,因為從小到大游亦旬跟每個女生都能處成姐妹,所以對於游亦旬上大學後找了個男朋友這件事,張鴻志一點兒不覺得意外。

“你回來跟童芷文聯系了嗎?我前兩天路過她店,她還跟我問你來著。”

童芷文是游亦旬的女發小,以前跟游亦旬住一個別墅區的,從幼兒園到小學二年級兩人都是手牽手上學的關系,後來三年級童芷文搬家轉學了,游亦旬才從和女生手牽手變成和張鴻志肩並肩。

到了高中游亦旬又和童芷文成了隔壁班同學,兩人這才重新聯系上。

當初游家不知道游亦旬的性取向,還曾暗暗把童芷文當成準兒媳。

高中的時候童芷文經常拉著游亦旬去操場看帥哥打籃球,誰也沒想到大學畢業後她會突然成了個不婚主義者,現在每天守著她在K城的一家小花店,倒也自得其樂。

要麽沒正經工作,要麽沒與世俗一致的性取向或婚戀觀,人來人往分分合合最後走到一塊兒的還是他們幾個。

游亦旬又走神了,張鴻志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把他喊回來:“等會兒去打臺球,把童芷文叫上。”

“我不會打。”游亦旬說。

張鴻志說:“知道你不會,童芷文會,我們打球,開臺送的小吃你來吃。”

這次游亦旬沒像以前那樣說好,而是說“你們教我打”。

游亦旬只是不想再閑下來胡思亂想。

張鴻志覺得很意外,說了聲好,想了一下,又說了聲好。

童芷文聽說游亦旬回來了,還要學平時沒興趣的臺球,立刻提前下班過來收下他這個好徒弟。

游亦旬沒什麽打球天賦,但姿勢擺得不錯,作為師父的童芷文拍了他兩張照片,微信發給了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童芷文也問起梁明桉,游亦旬說在上班。

張鴻志接過話說:“要上到除夕,社會主義的打工人就是這樣。”

他們兩個都只在游亦旬手機裏見過梁明桉照片,只是看照片就覺得人又高又帥,張鴻志出於好奇私底下問過游亦旬一些男男的事,一開口就是“你倆那啥怎麽弄”,游亦旬被說得面紅耳赤不理他,後來張鴻志自己上網查了資料,又嘴賤去問游亦旬痛不痛,游亦旬熱著臉說做好潤滑不會痛,張鴻志賤兮兮說“你這小身板一看就是被上的那個”。

童芷文聽說張鴻志問了游亦旬這些,大罵張鴻志這是在性騷擾。

張鴻志被刷新世界觀,驚掉下巴道:“他一個男的我怎麽性騷擾他???好兄弟分享一下日常也不行???”

“性騷擾不分男女。”童芷文翻他一個白眼,“你看人願意跟你說這些嗎?不願意你這就是騷擾。”

後來張鴻志還是稍微收斂了些,不老是調戲游亦旬了。

童芷文不問游亦旬隱私,只問:“什麽時候讓我們也見見他?”

她和張鴻志都對游亦旬大學時期瞞著他們偷偷談戀愛的事耿耿於懷,但後來知道是個男生也表示可以理解,梁明桉平時不常過來K城,來了也只作短暫停留,所以他們一直沒機會見到本人。

別說梁明桉了,游亦旬去了A市以後他們彼此一年都見不了幾面。

張鴻志笑得很沒良心:“等他們結婚辦酒席不就見到了。”

游亦旬聽到“結婚”這個詞思緒又不知飄哪兒去了。

晚上三人在火鍋店合拍了一張照片,用童芷文手機拍的,游亦旬被喊了好幾聲才擡起頭來看鏡頭,用童芷文的話說是“今天一整天耳朵都落家裏了”。

張鴻志矯揉造作道:“男朋友不在身邊可不得想啊。”

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外頭正好下起雪來,童芷文問張鴻志這是不是這個冬天的初雪,張鴻志說誰記得這個。

游亦旬想起大二那年,在放寒假的前幾天S市也下了場雪。

那時候他已經追了梁明桉將近一個學期,但梁明桉從頭到尾都沒怎麽搭理他。

馬上就放寒假回家了,他那天跟舍友出去喝了點小酒,不知怎麽的腦袋暈乎乎就直接跑到梁明桉面前,在雪地裏,昏黃的路燈下,哭著說以後再也不要喜歡梁明桉、再也不來找梁明桉了。

在出租房樓下,梁明桉手揣兜裏,隔著紛紛揚揚的雪居高臨下看他,說“隨便”。

可卻在下一秒傾身過來,低頭碰了他的嘴唇。

一瞬間游亦旬只聽得見自己腦子裏劈裏啪啦響的聲音,放鞭炮似的。

那天明明是梁明桉親的他,親完卻又問他怎麽還不走。

游亦旬一直記得,那場雪是那年S市的初雪,那個吻也是他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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