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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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做夢
關知微要打元氏，皇帝是雙手讚同的。
大周皇室是不行了，大家分天下這一杯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直接掀桌子，打皇帝，你讓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臨行前要做餞行酒，皇帝設宴款待關知微等人。
酒過三巡，關知微醉意朦朧地一拱手：“陛下，臣有私人言語，想與陛下悄悄說。”
眾人臉色各異，擠眉弄眼。
魏夫之看著關知微，再看看小皇帝，頗為欣慰的點了點頭。
他和皇帝喝上酒了，皇帝問他身上的傷疼不疼，還賞賜許多金創藥。他很感念小皇帝的重視，也感念關知微的提拔，把這兩人組在一起，他心情還挺好的。
“君臣留歡娛，美事，美事啊！”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此前他和皇帝兩人頻頻互動，關知微決定，雖然需要留一個人守在上京，這個人肯定不能是魏夫之。
經歷了元氏的神來之筆，她這次走，得在上京多放點人，思來想去，提拔柳校尉做城門校尉，掌管京城各城門的屯兵。值得一提，上一個城門校尉是關知微殺的。
柳校尉上桌了。他很欣喜，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
他很怕高歡失寵，所以生氣，皇帝沒有皇帝的樣子，怎麽能和臣子爭寵呢。
“四郎，你可要再爭氣些。”
“你的城門校尉不想做了？”高歡將酒杯送至唇邊，嘴唇翕動。
柳校尉一下老實了。
不老實的人是知防，他假借震驚，來回張望，實際上偷偷的去瞄皇帝的禦榻。
第一次跟隨高陽進京時，他還是個從地方上來的武將，束手束腳，非常局促。
高陽和小皇帝蜜月期時，他也曾受邀參與宮宴，唯恐行錯，受人恥笑，永遠沈悶著一張臉。
直到高陽和小皇帝鬧掰，他突然間發現，皇帝原來也不過如此，那些風度翩翩的公卿被抄家時也很狼狽。他甚至還搶了一個公卿的宅邸，住著很舒服。
人的野心是在不斷膨脹的，最後甚至能吞噬掉自我。
他眼瞳微微收縮，看著那張榻，心裏充滿了激昂澎湃的熱血。
那榻通常四面有欄桿，鋪著華麗的絳綈，皇帝坐在上方，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靠著憑幾，在高臺帷帳的點綴下，顯得莊嚴。
皇帝還算淡定，含笑點頭，讓其他人都離席退下。
高歡在那兒裝泥胎木偶，索性也沒人趕他。
知君遠一步三回頭，也想留下來。可他步伐稍慢，就被他爹一把拽走，他爹還低聲呵斥了好幾句。
翟氏兩兄弟看了看彼此膀大腰圓，並不俊秀的五官，覺得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人醜就專心做臣子了，不像知小將軍，心那麽浮躁。
四下無人，關知微開始了她的表演。
“陛下，我此番出征，有幾句話要與你交代一下。”
“太師請說，朕聽著。”
關知微清了清嗓子，露出了溫和的笑：“陛下，此番我前腳剛走，後腳公卿們就會來告狀，說我飛揚跋扈，肆意行兇，殘害賢能良善的人。”
小皇帝心領神會：“朕不會相信他們話。”
關知微擺了擺手：“他們說的是實話。”
小皇帝沈默了，一時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往下接。
關知微自顧自道：“陛下可知，我為什麽和公卿們不對付？”
皇帝作為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立刻詢問：“是何緣故？”
“因為他們不為陛下考慮。他們出身世家，亂世之中，無論追隨誰都會成為座上賓。所以他們行事肆無忌憚，完全不考慮陛下被架在火盆上，被火烤的有多艱難。”
皇帝看著她，瞳孔越來越聚焦，他微微抿了下唇，“關卿是忠臣。”
這是一句平整的話，像是誇獎，但又好像是在疑問。
你是一個忠臣？
他現在多謹慎呢，連問話都不用問的腔調，聽著好像表揚似的。
“陛下，臣是打鐵販藥之輩，承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願盡心竭力，保衛大周，永為周臣，如違此誓，天誅地滅，永無輪回。”
關知微一字一句，或許是因為那十的魅力值，竟讓她說的話有了幾分可信度。
高歡在旁邊瞳孔地震，可偏偏這個場合只能讓他保持沈默，一個字都不能說。
等他們離開皇宮，上了牛車。
高歡再也控制不住，手都在抖：“你不想當皇帝了？你怎麽能發這種誓言！”
關知微摳了摳耳朵：“我說你就信，你怎麽那麽單純呢。”
曹操還是漢臣呢，司馬懿還是魏臣呢，耽誤啥了。
沒簽字蓋章的紙，就是廁所的屎。
就算是簽字畫押，不是還有老賴嗎？
“我明白，主君是怕咱們走後，世家和皇帝串通一氣，拖後腿！可天誅地滅這種誓言，不能隨便說，一語成讖吶！”
“呵，我發下誓言就是用來違背的，都不必等我違反誓約再來誅我，現在就來殺我，劈個雷呀。”關知微探出棚子向外一望，晴空萬裏。
她沖著老天豎了個中指，老天並不反抗。她扭過頭來沖著高歡笑，揚眉得意的笑：“一切都不是時候，到時候就是——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高歡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除了車夫，四下無人，他的心微微松懈了些。
他看著關知微臉頰微紅，眼神迷離，便知人有幾分醉意，醉鬼是無法勸誡的，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提醒道：“您喝多了，別說話了，好好睡一覺，做個好夢。”
關知微嘟囔道：“我從來都不做夢，真是怪了，從來到這個鬼地方開始，我就再也沒做過夢了。”
高歡攙扶著她回到家中，她躺在床上，高歡替她去除鞋襪，蓋上被子。她翻身一卷，就把被子抱進了懷裏，蜷縮成了一個團。
大睡一場，一夜無夢。
她從來就沒做過夢，一個夢都沒有，眼睛閉上，睜開，過了一宿，就好像一個晚上的時間被偷走了一樣。
所以一共只有兩件怪事。
關知微從不做夢。
高歡死而覆生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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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室是不行了，大家分天下這一杯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直接掀桌子，打皇帝，你讓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臨行前要做餞行酒，皇帝設宴款待關知微等人。
酒過三巡，關知微醉意朦朧地一拱手：“陛下，臣有私人言語，想與陛下悄悄說。”
眾人臉色各異，擠眉弄眼。
魏夫之看著關知微，再看看小皇帝，頗為欣慰的點了點頭。
他和皇帝喝上酒了，皇帝問他身上的傷疼不疼，還賞賜許多金創藥。他很感念小皇帝的重視，也感念關知微的提拔，把這兩人組在一起，他心情還挺好的。
“君臣留歡娛，美事，美事啊！”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此前他和皇帝兩人頻頻互動，關知微決定，雖然需要留一個人守在上京，這個人肯定不能是魏夫之。
經歷了元氏的神來之筆，她這次走，得在上京多放點人，思來想去，提拔柳校尉做城門校尉，掌管京城各城門的屯兵。值得一提，上一個城門校尉是關知微殺的。
柳校尉上桌了。他很欣喜，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
他很怕高歡失寵，所以生氣，皇帝沒有皇帝的樣子，怎麽能和臣子爭寵呢。
“四郎，你可要再爭氣些。”
“你的城門校尉不想做了？”高歡將酒杯送至唇邊，嘴唇翕動。
柳校尉一下老實了。
不老實的人是知防，他假借震驚，來回張望，實際上偷偷的去瞄皇帝的禦榻。
第一次跟隨高陽進京時，他還是個從地方上來的武將，束手束腳，非常局促。
高陽和小皇帝蜜月期時，他也曾受邀參與宮宴，唯恐行錯，受人恥笑，永遠沈悶著一張臉。
直到高陽和小皇帝鬧掰，他突然間發現，皇帝原來也不過如此，那些風度翩翩的公卿被抄家時也很狼狽。他甚至還搶了一個公卿的宅邸，住著很舒服。
人的野心是在不斷膨脹的，最後甚至能吞噬掉自我。
他眼瞳微微收縮，看著那張榻，心裏充滿了激昂澎湃的熱血。
那榻通常四面有欄桿，鋪著華麗的絳綈，皇帝坐在上方，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靠著憑幾，在高臺帷帳的點綴下，顯得莊嚴。
皇帝還算淡定，含笑點頭，讓其他人都離席退下。
高歡在那兒裝泥胎木偶，索性也沒人趕他。
知君遠一步三回頭，也想留下來。可他步伐稍慢，就被他爹一把拽走，他爹還低聲呵斥了好幾句。
翟氏兩兄弟看了看彼此膀大腰圓，並不俊秀的五官，覺得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人醜就專心做臣子了，不像知小將軍，心那麽浮躁。
四下無人，關知微開始了她的表演。
“陛下，我此番出征，有幾句話要與你交代一下。”
“太師請說，朕聽著。”
關知微清了清嗓子，露出了溫和的笑：“陛下，此番我前腳剛走，後腳公卿們就會來告狀，說我飛揚跋扈，肆意行兇，殘害賢能良善的人。”
小皇帝心領神會：“朕不會相信他們話。”
關知微擺了擺手：“他們說的是實話。”
小皇帝沈默了，一時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往下接。
關知微自顧自道：“陛下可知，我為什麽和公卿們不對付？”
皇帝作為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立刻詢問：“是何緣故？”
“因為他們不為陛下考慮。他們出身世家，亂世之中，無論追隨誰都會成為座上賓。所以他們行事肆無忌憚，完全不考慮陛下被架在火盆上，被火烤的有多艱難。”
皇帝看著她，瞳孔越來越聚焦，他微微抿了下唇，“關卿是忠臣。”
這是一句平整的話，像是誇獎，但又好像是在疑問。
你是一個忠臣？
他現在多謹慎呢，連問話都不用問的腔調，聽著好像表揚似的。
“陛下，臣是打鐵販藥之輩，承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願盡心竭力，保衛大周，永為周臣，如違此誓，天誅地滅，永無輪回。”
關知微一字一句，或許是因為那十的魅力值，竟讓她說的話有了幾分可信度。
高歡在旁邊瞳孔地震，可偏偏這個場合只能讓他保持沈默，一個字都不能說。
等他們離開皇宮，上了牛車。
高歡再也控制不住，手都在抖：“你不想當皇帝了？你怎麽能發這種誓言！”
關知微摳了摳耳朵：“我說你就信，你怎麽那麽單純呢。”
曹操還是漢臣呢，司馬懿還是魏臣呢，耽誤啥了。
沒簽字蓋章的紙，就是廁所的屎。
就算是簽字畫押，不是還有老賴嗎？
“我明白，主君是怕咱們走後，世家和皇帝串通一氣，拖後腿！可天誅地滅這種誓言，不能隨便說，一語成讖吶！”
“呵，我發下誓言就是用來違背的，都不必等我違反誓約再來誅我，現在就來殺我，劈個雷呀。”關知微探出棚子向外一望，晴空萬裏。
她沖著老天豎了個中指，老天並不反抗。她扭過頭來沖著高歡笑，揚眉得意的笑：“一切都不是時候，到時候就是——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高歡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除了車夫，四下無人，他的心微微松懈了些。
他看著關知微臉頰微紅，眼神迷離，便知人有幾分醉意，醉鬼是無法勸誡的，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提醒道：“您喝多了，別說話了，好好睡一覺，做個好夢。”
關知微嘟囔道：“我從來都不做夢，真是怪了，從來到這個鬼地方開始，我就再也沒做過夢了。”
高歡攙扶著她回到家中，她躺在床上，高歡替她去除鞋襪，蓋上被子。她翻身一卷，就把被子抱進了懷裏，蜷縮成了一個團。
大睡一場，一夜無夢。
她從來就沒做過夢，一個夢都沒有，眼睛閉上，睜開，過了一宿，就好像一個晚上的時間被偷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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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知微從不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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