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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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沈逾白已經看不清了。
她感覺到自己被那些樹根們擡起來，緊緊包裹著。它們一邊從身上汲取養分，又一邊給自己輸送著它們的汁液。
同化。
沈逾白腦中驀然蹦出這個詞。
山神是山的化身啊。
青山不老。
嗒嗒。
對面不可觀的甬道中，傳來兩聲悶響。
是她們來了啊。
嗒。
這又是誰？
沈逾白睜不開眼，她的右眼球已經被刺桐花所取代，左眼則被擋的嚴嚴實實。
腳步聲近了。
“她就是山神，”沈送青指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沈逾白，“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不是這樣的。
沈逾白說不出話來，她試著張開嘴，一朵花從她的嘴裏盛開。
沈送青咯咯笑：“你還要和她結婚嗎？不過這也由不得你選。”
不要和我結婚。
全身上下的血肉被碾碎換了一遍，源源不斷的花在身上盛開又枯萎，沈逾白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與上一秒的自己相同。
冰涼的指尖貼在臉上。
沈逾白想說話。
殺了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願被聽到，那人果真扼住她的脖頸。
殺了她。
秋水在心中告訴自己，但手上卻一點勁都沒有。
她是山神。
她不是山神。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她想救我。
她想救所有人。
她是山神。
“殺了我……沈送青。”
沈逾白忍痛咬斷花莖，向把自己創造出來的人許願。
沈送青的笑僵在臉上，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她臉上的肌肉不自然抽動：“你在說什麽？我可不會聽別人的命令去殺人……”
山神祭。
別人不知道，但是沈逾白知道，她知道秋水將會成為這座山最大的鬼，因為她不願意和山神結婚。不過她現在也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這樣做了。
不是她認為自己判斷或記憶錯誤，只是她覺得，秋水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何必困在這座大山。
江水滔滔，飛流東入海，斟酌北鬥。白鳥臨江，直上九重天，經守故林。
歸去來兮，不如歸去。
沈逾白猶豫了。
但是身體比她的大腦先做出了決斷。在無盡的痛苦中，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秋水的衣角
“走吧。”
耳邊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沈逾白松了一口氣。
祝你，前程萬裏。
她在心裏默默想。
秋水的事情解決了，下面就該解決她自己的了。
燕陵時在進入s級副本前的願望，一定是見到梁肆。而她，沈逾白的願望，是回家。
也就是說，她已經回家了。
而她的家，就在這裏。
她在這裏，被沈送青創造，她也將會在這裏，斬斷與沈送青的所有聯系。
從此，她只是沈逾白。
“沈送青，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沈逾白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現在，殺了我！”
把你那該死的一半靈魂收回去。
臉頰似乎被什麽東西碰了碰，不，不止臉頰。沈逾白感覺自己已經感受不到疼痛，若是放在平常，這拉扯的力度她一定會疼哭的。
“我有執念。”
秋水貼在沈逾白耳邊。
秋水，秋水，她本應該像水一樣容納萬物，她之前也的確如此。她自己一個人組了戲班子，只要是愛戲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人好，都能進來。
可她現在做不到了。她一下來就看到沈逾白，那個說著“喜歡”的小丫頭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
她快要恨死了。
“現在，我已經吃掉你了。”
“沈逾白，你還喜歡我嗎？”
沈逾白的身體小幅顫抖著，漸漸的，她抖的越發厲害了。若是她現在能看到，她的眼中會是秋水沾血的嘴角和掛滿淚的臉。
“你不是……”
沈逾白的意識逐漸消失。
槍聲響起。
秋水愕然回頭。
沈送青走到沈逾白身前，她的手穿過那些枝蔓，拽住沈逾白的頭發。
“真惡心，”她說，“真狼狽。”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沈送青低頭，看不清神色。
“不，”沈逾白的胸口湧出血，又被花兒堵上，“我不討厭你。”
“但是，我想當人，我想當一個獨立的人。”
“我想有獨立的名字，獨立的靈魂，我不想成為你的另一半。”
“我只想當我，僅此而已。”
【檢測到玩家已失去生命體征】
【即將抹殺】
【恭喜玩家「沈逾白」完成任務】
【玩家即將脫離副本】
【抹殺失敗】
【玩家脫離失敗】
廟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山神祭……完成了。”
陽光刺痛了燕陵時的眼睛，她的鼻子莫名發酸。
“山神祭，成了——”
……
沈逾白是在山裏長大的，她每天一睜眼就是無盡的紅。
很奇怪，這裏的花兒永遠不會雕謝，很奇怪，她每天一出門就會被落下的花淹沒。
然後媽媽就會把她從花瓣堆裏扒出來。
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家旁邊有一個村子，村子也很奇怪，她有時候能看到村裏的炊煙，但是從來沒有人出來過。
但是經常有人來。
也不見得全都是人，小時候她夜裏睡不著去找媽媽，就看到過媽媽把來的“人”吃掉。
其實她自己也很奇怪，看見媽媽這樣，她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媽媽說這是在保護她們啊。
所以，當那個男人來把她帶走的時候，沈逾白是不願意的。
“刺桐花們養好了她的身體，你用鬼氣修覆她的靈魂，你們才是她的家人。”
垂虹坐在被燒焦的戲臺上。
“但是小孩子是要上學的！她總不能什麽都不會吧！”
沈逾白搖著撥浪鼓，坐在紙人懷裏撒歡。
秋水沒好氣地看著他：“我不想嗎？我根本出不去，找外人帶她我又不放心。”
“那你把她給我，”垂虹說，“外面發展太快了，她不出去不行的。”
“給你？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就走了，你現在不走是因為你沒找到路而已，”秋水說，“你走了她怎麽辦，把她一個人扔外面？你也不是第一次回來，應該知道她這情況吧。”
垂虹當然知道。他曾經偷摸把沈逾白帶出去看電影，然後，電影裏的東西直接從大屏幕裏鉆出來。
他先花力氣是把怪物殺了，又花了好長時間回答沈逾白的問題。老天爺，這小孩子怎麽完全不害怕，反而能提問百八十個問題。
“我又不急，”垂虹許諾，“先等她長大，至少先把她養到成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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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已經看不清了。
她感覺到自己被那些樹根們擡起來，緊緊包裹著。它們一邊從身上汲取養分，又一邊給自己輸送著它們的汁液。
同化。
沈逾白腦中驀然蹦出這個詞。
山神是山的化身啊。
青山不老。
嗒嗒。
對面不可觀的甬道中，傳來兩聲悶響。
是她們來了啊。
嗒。
這又是誰？
沈逾白睜不開眼，她的右眼球已經被刺桐花所取代，左眼則被擋的嚴嚴實實。
腳步聲近了。
“她就是山神，”沈送青指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沈逾白，“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不是這樣的。
沈逾白說不出話來，她試著張開嘴，一朵花從她的嘴裏盛開。
沈送青咯咯笑：“你還要和她結婚嗎？不過這也由不得你選。”
不要和我結婚。
全身上下的血肉被碾碎換了一遍，源源不斷的花在身上盛開又枯萎，沈逾白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與上一秒的自己相同。
冰涼的指尖貼在臉上。
沈逾白想說話。
殺了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願被聽到，那人果真扼住她的脖頸。
殺了她。
秋水在心中告訴自己，但手上卻一點勁都沒有。
她是山神。
她不是山神。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她想救我。
她想救所有人。
她是山神。
“殺了我……沈送青。”
沈逾白忍痛咬斷花莖，向把自己創造出來的人許願。
沈送青的笑僵在臉上，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她臉上的肌肉不自然抽動：“你在說什麽？我可不會聽別人的命令去殺人……”
山神祭。
別人不知道，但是沈逾白知道，她知道秋水將會成為這座山最大的鬼，因為她不願意和山神結婚。不過她現在也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這樣做了。
不是她認為自己判斷或記憶錯誤，只是她覺得，秋水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何必困在這座大山。
江水滔滔，飛流東入海，斟酌北鬥。白鳥臨江，直上九重天，經守故林。
歸去來兮，不如歸去。
沈逾白猶豫了。
但是身體比她的大腦先做出了決斷。在無盡的痛苦中，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秋水的衣角
“走吧。”
耳邊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沈逾白松了一口氣。
祝你，前程萬裏。
她在心裏默默想。
秋水的事情解決了，下面就該解決她自己的了。
燕陵時在進入s級副本前的願望，一定是見到梁肆。而她，沈逾白的願望，是回家。
也就是說，她已經回家了。
而她的家，就在這裏。
她在這裏，被沈送青創造，她也將會在這裏，斬斷與沈送青的所有聯系。
從此，她只是沈逾白。
“沈送青，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沈逾白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現在，殺了我！”
把你那該死的一半靈魂收回去。
臉頰似乎被什麽東西碰了碰，不，不止臉頰。沈逾白感覺自己已經感受不到疼痛，若是放在平常，這拉扯的力度她一定會疼哭的。
“我有執念。”
秋水貼在沈逾白耳邊。
秋水，秋水，她本應該像水一樣容納萬物，她之前也的確如此。她自己一個人組了戲班子，只要是愛戲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人好，都能進來。
可她現在做不到了。她一下來就看到沈逾白，那個說著“喜歡”的小丫頭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
她快要恨死了。
“現在，我已經吃掉你了。”
“沈逾白，你還喜歡我嗎？”
沈逾白的身體小幅顫抖著，漸漸的，她抖的越發厲害了。若是她現在能看到，她的眼中會是秋水沾血的嘴角和掛滿淚的臉。
“你不是……”
沈逾白的意識逐漸消失。
槍聲響起。
秋水愕然回頭。
沈送青走到沈逾白身前，她的手穿過那些枝蔓，拽住沈逾白的頭發。
“真惡心，”她說，“真狼狽。”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沈送青低頭，看不清神色。
“不，”沈逾白的胸口湧出血，又被花兒堵上，“我不討厭你。”
“但是，我想當人，我想當一個獨立的人。”
“我想有獨立的名字，獨立的靈魂，我不想成為你的另一半。”
“我只想當我，僅此而已。”
【檢測到玩家已失去生命體征】
【即將抹殺】
【恭喜玩家「沈逾白」完成任務】
【玩家即將脫離副本】
【抹殺失敗】
【玩家脫離失敗】
廟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山神祭……完成了。”
陽光刺痛了燕陵時的眼睛，她的鼻子莫名發酸。
“山神祭，成了——”
……
沈逾白是在山裏長大的，她每天一睜眼就是無盡的紅。
很奇怪，這裏的花兒永遠不會雕謝，很奇怪，她每天一出門就會被落下的花淹沒。
然後媽媽就會把她從花瓣堆裏扒出來。
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家旁邊有一個村子，村子也很奇怪，她有時候能看到村裏的炊煙，但是從來沒有人出來過。
但是經常有人來。
也不見得全都是人，小時候她夜裏睡不著去找媽媽，就看到過媽媽把來的“人”吃掉。
其實她自己也很奇怪，看見媽媽這樣，她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媽媽說這是在保護她們啊。
所以，當那個男人來把她帶走的時候，沈逾白是不願意的。
“刺桐花們養好了她的身體，你用鬼氣修覆她的靈魂，你們才是她的家人。”
垂虹坐在被燒焦的戲臺上。
“但是小孩子是要上學的！她總不能什麽都不會吧！”
沈逾白搖著撥浪鼓，坐在紙人懷裏撒歡。
秋水沒好氣地看著他：“我不想嗎？我根本出不去，找外人帶她我又不放心。”
“那你把她給我，”垂虹說，“外面發展太快了，她不出去不行的。”
“給你？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就走了，你現在不走是因為你沒找到路而已，”秋水說，“你走了她怎麽辦，把她一個人扔外面？你也不是第一次回來，應該知道她這情況吧。”
垂虹當然知道。他曾經偷摸把沈逾白帶出去看電影，然後，電影裏的東西直接從大屏幕裏鉆出來。
他先花力氣是把怪物殺了，又花了好長時間回答沈逾白的問題。老天爺，這小孩子怎麽完全不害怕，反而能提問百八十個問題。
“我又不急，”垂虹許諾，“先等她長大，至少先把她養到成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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