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關燈
第 89 章

“你姓沈,叫沈魚白。”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睜眼就是這裏,她已經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矮小的屋子只裝了兩個人就顯得吃力,窗戶上的舊報紙一層又一層,即使是這樣也沒能攔住風。

對面坐著的人看起來並不很和善。她的頭發只到肩膀,有幾根毛倔強的翹著,眼睛瞇起來,本就上挑的眼尾更要飛起來似的。

沈魚白感覺到了不好的氣息,忍不住向後縮了縮。

“嘖,真笨,”那個長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責怪,“沈,嘖。”

她拿了一張紙,一個字一個字的寫,然後丟過來。

“要不是……算了,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你就呆在這裏,哪裏都別去!”

她走了。

只留下床上的人。

“沈,魚,白。”

“我?”

沈魚白想離開這個房間,但是她又想起那個人的話。

“乖乖呆著就行。”

不,她不能一直在這裏,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什麽都不知道。

沈魚白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是漫山遍野的紅。

她整個人都快在紅裏燒起來了,如果紅能把她燒成灰,也許此刻她是願意的。化成灰,滋養這片紅,和這片紅融為一體,從此她就是這些紅的一瓣,那她們就是家人。

“嘿,傻站著幹什麽!”

有個人路過她。

“戲班子要來了!這可是名角!快去!”

“戲班子?”

眼看著沈魚白還傻站著不動,那人直接拽著她的手,往村後山跑過去。路上有不少人,男女老少,她們都朝著一個方向跑,有人扛著凳子,有人把小娃兒放在肩頭。

“那可是名角兒!”

“多少人想聽都聽不到!”

後山早已經人滿為患,戲臺前的長椅是留給村子裏的地主老爺們的,已經被家丁提前層層圍住。要不是名角兒發話要讓所有愛聽戲的人都來,她愛熱鬧,恐怕今天根本輪不到她們這些人!

那人幹脆丟下沈魚白,從兩人腋下鉆過去,也算是擠到了前排,也就是椅子最後。被人頭擋著又如何,那些老爺們坐著,他站著,他照樣能看清。

周遭沒有那個人的身影,也許是那個人不愛聽戲,沈魚白一個也不認識。她往高處走,想要看清所有人。她順著山路向上,漸漸的,腳下沒有了臺階,但她依舊向上走,直到被圍墻攔下。

瓦片在刺桐樹下翹起一角,灰撲撲的墻任勞任怨給刺桐花兒們當做背景,偶爾有幾只鳥兒飛過,沖著路人發出啼鳴。

“去,去去。”

灑掃的人趕她走。

“別影響了我們請來的角兒休息。”

他把灰塵都掃到沈魚白腳邊,一直往下掃,弄臟了她的鞋子。眼看她杵在那裏,他直接上手要把她推下去。

“哎,別這樣。”

沈魚白被推搡到臺階下,她本打算離開,卻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她仿佛聽到黃鸝在唱。

“小妹妹,你很喜歡我嗎?”

沈魚白看呆了。

看到她,沈魚白就再也不會去欣賞那些畫中美人的身影,因為每一幅的美都能在她的身上找到。她或笑或怒,都好似戲中人,她只是站在那裏就成為別人眼中的風景。

“嗯。”

沈魚白點頭。

“好呆的妹妹,”美人掩面輕笑,“得了,讓她進來吧。”

得了令,那人也只能將沈魚白放開。

“進去之後別亂碰,都是晚上演出要用的。”

沒等他說完,沈魚白就跟在美人後面,一溜煙沒了影。

村裏給的院子不大,美人只在廊下走了幾步便到了頭。

沈魚白一直看著她扇子上的玉墜,她走一步玉墜就晃一下,玉墜是青綠色的,和她身上的旗袍一個顏色。

“好呆哦。”

不知何時,美人已經走到她面前,用扇子輕輕敲了她的頭。

“其實你不認識我吧,”美人咯咯笑,“我看的出來。”

被發現了。

沈魚白低著頭:“但是我喜歡你。”

“噗,你是第一次見到我吧,為什麽?”

“因為你像,像……”

沈逾白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人。

“像什麽?”

美人眨了眨眼。

“像……水。”

“水?”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美人笑得更開心了:“竟然是個讀了書的妹妹,我是叫秋水,你又叫什麽名字?”

“沈,沈魚白……吧。”

“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果真是個呆子,”秋水尋了筆紙,“哪些字?”

“魚兒的魚,白色的白……我不知道,其實我不記得了,是聽別人說的。”

“魚白,魚白,白魚,”秋水的下巴抵著筆,“我不喜歡這個字。”說著,她把“魚”字圈上:“在水裏一輩子隨波逐流有什麽意思?”

她劃掉“魚”,又寫上“逾”。

“刺桐山上花兒似火,山外又有大江,你倒不如作一只鳥,飛出這山,再飛過水,飛到更遠的地方去。”

“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

“既然你不記得,那我給你取一個可好?”

沈逾白點頭,舉起秋水寫的紙看了又看。

“逾白,”她說,“我叫沈逾白。”

她也喜歡這個名字。

隔了幾個院子的地方已經拉開了二胡,緊接著又是一聲嗩吶響破天際。那群人吹的吹,拉的拉,彈的彈,他們出聲,外面候著的人就叫好,於是他們演奏的更高昂,外面的人也更興奮。兩撥人一唱一和,這還沒開場,沈逾白就覺得自己已經聽了一出大戲。

“秋水姑娘……啊,還有人在嗎?”剛才灑掃的人來了,“外院兒請您去排戲呢。”

“知道了。”

秋水淺笑應下。

“我的戲,晚上開場,你要來聽聽看嗎?”她托著下巴,珠串上的穗子掃在石桌上。

沈逾白又點頭:“看。”

她當然要去看,她從沒聽過戲,就算聽過她現在也不記得了。她只是想要看秋水在戲臺上的樣子,想聽秋水的聲音。

“那我等你哦,妹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