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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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鎖
“公子，氣死我了！”
第二天早晨，三勤捧著空陶罐，氣沖沖走進房間。
林霧齊抱著虎娃坐起來：“怎麽了？”
三勤把陶罐往桌上一墩：“老夫人送來的那些補品，被趙白芹托人換了錢，她說家裏哪有閑錢吃這些金貴玩意兒！”
高宴臨走前，特地把兩個箱子放在他房裏，沒想到早上就出去上個茅廁的功夫，箱子就不見了。
林霧齊冷著臉，輕輕把虎娃放到床上，頭上裹了帽子，站起來推門出去。
“把箱子還給我”，他對著竈臺邊嗑瓜子的趙白芹道。
“你裝什麽裝！”趙白芹叉著腰，臉色有些發白，“剛生個娃就天天躺著，家裏活一點不幹，還想跟我要補品？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太過分了！”三勤也跑出來，紅著眼眶沖到趙白芹面前，“公子剛生完，身子還虛著，那些補品是老夫人特意給他補身子的，你怎麽能拿去換錢！”
“你個外人少管閑事！”趙白芹伸手推了三勤一把，“我高家的家事，輪得到你插嘴？”
她的目光掃過裏屋：“虎娃是高家的根，該由我帶著，你身子這麽弱，別到時候把娃也帶壞了！”
這話惹得林霧齊猛地擡頭。
趙白芹居然有這種想法。
下身忽然一陣溫熱，小腹傳來一陣墜痛，他扶著三勤回了屋。
踉蹌著走到床邊，把虎娃緊緊抱在懷裏。
夜裏，燭火熬得只剩一點芯。
林霧齊靠在床頭，懷裏緊緊摟著虎娃，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怕自己一睡著，趙白芹就會闖進來把孩子抱走。
三勤守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擦擦眼，心裏把趙白芹罵了無數遍。
第三日清晨。
林霧齊抱著虎娃靠在床頭，連日的驚懼讓他眼皮發沈。
想著高宴下午該回來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些，不知不覺就攥著虎娃的小手睡了過去。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趙白芹探進頭，見林霧齊閉著眼，幾步沖到床邊就去搶虎娃：“把孩子給我！”
林霧齊被驚醒，渾身的力氣瞬間湧上來，死死護住繈褓：“你別碰他！”
趙白芹拽著繈褓帶子往回扯，林霧齊被拉得跌下床，悶咚一聲響。
“別打了！別打了！”高學才沖進來，想拉卻不敢碰，只在旁邊急得轉圈，“有話好好說，別傷著孩子！”
趙白芹卻像沒聽見，伸手就去掰林霧齊的手指：“我是孩子的奶奶，抱他天經地義！他姓高，你姓林！早該滾了！”
“住手！”
院外傳來一聲怒喝。
高宴風塵仆仆地沖進來，肩上的行李還沒卸，就看見林霧齊跪在地上，趙白芹正揪著他的頭發。
高宴眼睛發紅，一把推開趙白芹，將林霧齊和虎娃緊緊護在懷裏：“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三勤跟在後面，哭著把這兩天的事全說了：“她把老夫人送的補品全換了錢，公子天天喝稀米湯，昨兒身體又開始出血……”
高宴指節攥得發白，轉頭瞪著趙白芹，聲音冰冷道：“既然日子沒法過了，我把他們帶走，省得礙你們的眼。”
趙白芹撒潑似的坐在地上哭罵：“你敢！”
高宴沒理她，彎腰抱起林霧齊，讓三勤收拾東西，轉身就往屋外走。
“我去借馬車！”三勤剛要跑，林霧齊卻輕輕拽住高宴的衣襟：“不用……我之前來的時候，是騎馬的，快些。”
趙白芹還在屋裏哭嚎。
高學才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抱著林霧齊的背影，渾濁的眼裏滿是無奈。
高宴沒回頭，只抱著林霧齊往坡下走。
林霧齊被放在馬背上，身上裹了厚厚的被子，懷裏嚴實地藏著虎娃，三勤跟在一邊，高宴在前面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去哪兒？”林霧齊抱緊虎娃問高宴。
“林家河”，高宴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沈聲道。
一行三人，一路往林家去。
快到林家河時。
“你攥得我腳疼。”
林霧齊的聲音輕輕傳來。
他靠坐在馬鞍上，原本閉著眼養神，卻瞥見高宴緊繃的側臉，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抓住他垂在馬腹的腳踝上。
高宴回神，忙松了松力道，卻還是沒敢完全放開，只改成輕輕托著他的腿：“抱歉，我沒註意。”
林霧齊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這兩日為了趕路，幾乎沒合眼。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碰了碰他蹙著的眉：“你這模樣，像是要去林家受刑一般。”
高宴嘴角動了動，剛要說話，就聽林霧齊又笑道：“我娘要是真罵你，我就說你在高家為了護我，跟趙白芹吵了三回，夜裏還起來給虎娃換尿布。”
他說著，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背，“我娘疼我，更疼虎娃，見了外孫，說不定先把罵你的事忘了。”
高宴側頭看他，晨光剛好落在他臉上，映得他臉上的笑意暖乎乎的。
明明是他受了苦，卻還反過來安慰自己。
高宴心裏又酸又暖：“老夫人怎麽對我都是應該的。”
林霧齊沒再說話，只往他身邊靠了靠。
林宅大門。
三勤剛敲門，守在院裏的丫鬟就笑著迎上來：“老夫人，二公子回來了！”
話音傳進內院，很快，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快步走出來，目光一下就落在高宴懷裏的虎娃身上。
“我的乖外孫喲！”林老夫人幾步走到跟前，聲音都軟了幾分，伸手就想抱，又怕自己動作重了，小心翼翼地托著虎娃的繈褓邊緣。
虎娃許是認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
林老夫人的心瞬間化了，忙從衣襟裏摸出根紅繩系著的銀鎖。
鎖身刻著纏枝蓮紋，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是她前幾日特意盯著銀匠打的，算著林霧齊再回來，孩子很有可能已經落地，到時候再打就來不及了。
“這是給虎娃的長命鎖，”林老夫人親手把鎖系在虎娃頸間，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頰，又擡眼看向林霧齊，笑容卻淡了些，“快過來讓娘看看。”
她伸手拉過林霧齊的手，見他瘦了一圈，目光不自覺掃過高宴，帶著幾分審視。
高宴心裏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膝蓋已經微微屈起：“老夫人，我……”
“娘，我在高家挺好的。”
林霧齊突然打斷他，反手握住林老夫人的手：“虎娃落地後，他們待我很好，天天給我燉湯，虎娃夜裏鬧，他們比我還醒得勤。”
他說著，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高宴，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就是剛生完，身子還沒完全恢覆，看著瘦了點。”
林老夫人盯著他的眼睛，心裏哪能不明白？
她轉頭對丫鬟吩咐，“快去把大夫請來，給公子好好診診脈，開點補身子的方子。”
說完，她抱過虎娃，看著林霧齊強撐的笑，心裏泛酸卻也沒再堅持，只拍了拍他的手背：“先進屋好好歇著，屋裏我給你收拾好了，暖爐也燒上，你和虎娃回屋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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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氣死我了！”
第二天早晨，三勤捧著空陶罐，氣沖沖走進房間。
林霧齊抱著虎娃坐起來：“怎麽了？”
三勤把陶罐往桌上一墩：“老夫人送來的那些補品，被趙白芹托人換了錢，她說家裏哪有閑錢吃這些金貴玩意兒！”
高宴臨走前，特地把兩個箱子放在他房裏，沒想到早上就出去上個茅廁的功夫，箱子就不見了。
林霧齊冷著臉，輕輕把虎娃放到床上，頭上裹了帽子，站起來推門出去。
“把箱子還給我”，他對著竈臺邊嗑瓜子的趙白芹道。
“你裝什麽裝！”趙白芹叉著腰，臉色有些發白，“剛生個娃就天天躺著，家裏活一點不幹，還想跟我要補品？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太過分了！”三勤也跑出來，紅著眼眶沖到趙白芹面前，“公子剛生完，身子還虛著，那些補品是老夫人特意給他補身子的，你怎麽能拿去換錢！”
“你個外人少管閑事！”趙白芹伸手推了三勤一把，“我高家的家事，輪得到你插嘴？”
她的目光掃過裏屋：“虎娃是高家的根，該由我帶著，你身子這麽弱，別到時候把娃也帶壞了！”
這話惹得林霧齊猛地擡頭。
趙白芹居然有這種想法。
下身忽然一陣溫熱，小腹傳來一陣墜痛，他扶著三勤回了屋。
踉蹌著走到床邊，把虎娃緊緊抱在懷裏。
夜裏，燭火熬得只剩一點芯。
林霧齊靠在床頭，懷裏緊緊摟著虎娃，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怕自己一睡著，趙白芹就會闖進來把孩子抱走。
三勤守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擦擦眼，心裏把趙白芹罵了無數遍。
第三日清晨。
林霧齊抱著虎娃靠在床頭，連日的驚懼讓他眼皮發沈。
想著高宴下午該回來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些，不知不覺就攥著虎娃的小手睡了過去。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趙白芹探進頭，見林霧齊閉著眼，幾步沖到床邊就去搶虎娃：“把孩子給我！”
林霧齊被驚醒，渾身的力氣瞬間湧上來，死死護住繈褓：“你別碰他！”
趙白芹拽著繈褓帶子往回扯，林霧齊被拉得跌下床，悶咚一聲響。
“別打了！別打了！”高學才沖進來，想拉卻不敢碰，只在旁邊急得轉圈，“有話好好說，別傷著孩子！”
趙白芹卻像沒聽見，伸手就去掰林霧齊的手指：“我是孩子的奶奶，抱他天經地義！他姓高，你姓林！早該滾了！”
“住手！”
院外傳來一聲怒喝。
高宴風塵仆仆地沖進來，肩上的行李還沒卸，就看見林霧齊跪在地上，趙白芹正揪著他的頭發。
高宴眼睛發紅，一把推開趙白芹，將林霧齊和虎娃緊緊護在懷裏：“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三勤跟在後面，哭著把這兩天的事全說了：“她把老夫人送的補品全換了錢，公子天天喝稀米湯，昨兒身體又開始出血……”
高宴指節攥得發白，轉頭瞪著趙白芹，聲音冰冷道：“既然日子沒法過了，我把他們帶走，省得礙你們的眼。”
趙白芹撒潑似的坐在地上哭罵：“你敢！”
高宴沒理她，彎腰抱起林霧齊，讓三勤收拾東西，轉身就往屋外走。
“我去借馬車！”三勤剛要跑，林霧齊卻輕輕拽住高宴的衣襟：“不用……我之前來的時候，是騎馬的，快些。”
趙白芹還在屋裏哭嚎。
高學才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抱著林霧齊的背影，渾濁的眼裏滿是無奈。
高宴沒回頭，只抱著林霧齊往坡下走。
林霧齊被放在馬背上，身上裹了厚厚的被子，懷裏嚴實地藏著虎娃，三勤跟在一邊，高宴在前面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去哪兒？”林霧齊抱緊虎娃問高宴。
“林家河”，高宴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沈聲道。
一行三人，一路往林家去。
快到林家河時。
“你攥得我腳疼。”
林霧齊的聲音輕輕傳來。
他靠坐在馬鞍上，原本閉著眼養神，卻瞥見高宴緊繃的側臉，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抓住他垂在馬腹的腳踝上。
高宴回神，忙松了松力道，卻還是沒敢完全放開，只改成輕輕托著他的腿：“抱歉，我沒註意。”
林霧齊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這兩日為了趕路，幾乎沒合眼。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碰了碰他蹙著的眉：“你這模樣，像是要去林家受刑一般。”
高宴嘴角動了動，剛要說話，就聽林霧齊又笑道：“我娘要是真罵你，我就說你在高家為了護我，跟趙白芹吵了三回，夜裏還起來給虎娃換尿布。”
他說著，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背，“我娘疼我，更疼虎娃，見了外孫，說不定先把罵你的事忘了。”
高宴側頭看他，晨光剛好落在他臉上，映得他臉上的笑意暖乎乎的。
明明是他受了苦，卻還反過來安慰自己。
高宴心裏又酸又暖：“老夫人怎麽對我都是應該的。”
林霧齊沒再說話，只往他身邊靠了靠。
林宅大門。
三勤剛敲門，守在院裏的丫鬟就笑著迎上來：“老夫人，二公子回來了！”
話音傳進內院，很快，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快步走出來，目光一下就落在高宴懷裏的虎娃身上。
“我的乖外孫喲！”林老夫人幾步走到跟前，聲音都軟了幾分，伸手就想抱，又怕自己動作重了，小心翼翼地托著虎娃的繈褓邊緣。
虎娃許是認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
林老夫人的心瞬間化了，忙從衣襟裏摸出根紅繩系著的銀鎖。
鎖身刻著纏枝蓮紋，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是她前幾日特意盯著銀匠打的，算著林霧齊再回來，孩子很有可能已經落地，到時候再打就來不及了。
“這是給虎娃的長命鎖，”林老夫人親手把鎖系在虎娃頸間，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頰，又擡眼看向林霧齊，笑容卻淡了些，“快過來讓娘看看。”
她伸手拉過林霧齊的手，見他瘦了一圈，目光不自覺掃過高宴，帶著幾分審視。
高宴心裏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膝蓋已經微微屈起：“老夫人，我……”
“娘，我在高家挺好的。”
林霧齊突然打斷他，反手握住林老夫人的手：“虎娃落地後，他們待我很好，天天給我燉湯，虎娃夜裏鬧，他們比我還醒得勤。”
他說著，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高宴，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就是剛生完，身子還沒完全恢覆，看著瘦了點。”
林老夫人盯著他的眼睛，心裏哪能不明白？
她轉頭對丫鬟吩咐，“快去把大夫請來，給公子好好診診脈，開點補身子的方子。”
說完，她抱過虎娃，看著林霧齊強撐的笑，心裏泛酸卻也沒再堅持，只拍了拍他的手背：“先進屋好好歇著，屋裏我給你收拾好了，暖爐也燒上，你和虎娃回屋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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