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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天氣不冷不熱，正好。
沁人心脾的微風從窗戶外掃進來，拂到林霧齊臉上，十分愜意，就連心底的那絲煩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一會兒，他瞇著眼睡著了。
直到房門輕輕“吱呀” 一聲被推開，帶著一陣熟悉的氣息先飄了進來。
林霧齊警惕地睜開眼，卻沒看見本應該進來送食的三勤。
反倒是高宴。
他端著木碗站在門口，見林霧齊醒來就沒繼續走進來。
“怎麽是你？” 林霧齊坐直了些，眼尾露出迷惑。
聞言，高宴又往裏走幾步，停在林霧齊對面，把碗輕輕放在桌上：“他在廚房吃東西，怕你餓了，先給你送一碗來”。
林霧齊側頭看桌上的碗。
碗裏盛著透亮的冰粉，上面撒著碎山楂、葡萄幹，還淋了層琥珀色的桂花蜜，一看便覺清爽。
林霧齊撇開眼：“我不吃，讓三勤給我端碗米湯就行。”
這是又怎麽了。
高宴皺眉。
有時候他實在弄不懂林霧齊的陰晴不定，就好比現在。
一會兒好臉子，一會兒甩臉子給他。
“剛從井裏撈出來的，鎮得涼透了，嘗嘗吧。”高宴討好著說。
林霧齊依舊側著頭，圓潤的下巴對著他，仍然不為所動的樣子。
見狀，高宴轉身往門外走，也沒端桌上的碗，只輕輕丟下一句：“不吃就留給三勤再吃一碗罷”。
聽著腳步聲走遠，林霧齊漸漸面向房門，最終目光落在那碗冰粉上。
最近本來沒什麽胃口，可看著碗裏晶瑩的冰粉，又聞著淡淡的桂花香，倒真動了些食欲。
他接過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冰粉滑嫩冰涼，裹著桂花蜜的甜香，山楂的微酸又恰好解了膩，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近日的悶脹。
“還不錯。” 他忍不住低低讚嘆一聲，眉毛上揚，眼底露出幾分驚艷。
念罷，他又舀了一勺。
可這勺子還沒入嘴，一道冷不丁的聲音從半開的窗戶外傳進來。
“如果你有回信要帶給雜貨鋪，就盡快整理，我回毛鎮的時候正好一並捎過去。”
林霧齊攥著勺柄，頓時失去胃口。
“好”，他低低應完，看著碗裏剩下的半碗冰粉，只覺得煩躁又從心頭湧了上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只聽見窗外人繼續道：“還要冰粉嗎？竈臺還有……”。
林霧齊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方才還帶著暖意的聲音，此刻冷得像冰：“不必了，吃不下了。”
林霧齊打斷他，擡手將碗往桌中央推：“走之前告訴一聲，勞煩再幫忙帶封信去林家河”。
“好的”。
高宴點頭，在窗外又站了會兒，見屋裏沒再說話，三勤也從竈臺那邊走過來，連忙擡腿回到對面自己的房間。
高宴在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窗外只剩下三勤走近的腳步。
林霧齊還維持著坐直的姿勢，可胸口的悶脹感突然翻湧上來，像是有只手在裏面擰著，剛吃下的冰粉在胃裏打著轉，酸意直往喉嚨沖。
他猛地起身，兩三步並做一步，踉蹌著撲跪在床邊，薅出床底早準備好的盆子。
“哇”。
他雙手死死攥著木盆邊沿，一手指節泛白，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先是剛吃下的冰粉混著桂花蜜嘔了出來，接著便是些清水，直到最後喉嚨泛出苦澀的膽汁。
“咳…… 咳咳……” 他攥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臉色白得像張紙，連唇瓣都沒了血色。
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剩下的冰粉上，透亮的涼粉此刻看著竟有些刺眼。
方才片刻的好胃口，是因為高宴在旁，才勉強壓下了心口的郁結，如今人一走，所有的不適便加倍湧了上來。
他擡手按了按胃脘，剛要站起來。
“你怎麽了？” 趙白芹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林霧齊擦了擦嘴，起身時臉上恢覆幾分鎮定。
他淡淡地看了趙白芹一眼：“有事麽？”
趙白芹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一邊擡腿往屋裏走。
“你怎麽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聲音為什麽會有幾分顫抖。
似乎盼望著林霧齊能回答些什麽。
林霧齊撇過臉，眸子微冷：“吃到臟東西罷了”。
趙白芹有些激動，甚至是興奮，對林霧齊的態度不為所動，自顧自地拍手笑起來：“這幾天看你吐了幾回，定是有了！”
說著，她幾步沖過來，伸手就要抓林霧齊的手腕，“走，去林大夫那一趟，肯定是懷了我兒的遺腹子，我兒在天有靈呀！”
“遺腹子？” 林霧齊默念一句，猛地後退一步，手腕避開趙白芹的手。
他楞在原地，腦子裏轟然一響。
這段日子沒胃口、晨起犯嘔，還覺得小腹有些發沈，這些零碎的癥狀此刻全串了起來。
林霧齊下意識擡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貼著薄薄的衣料，明明還什麽都感受不到，心口卻驟然一緊。
是高宴的，是他和高宴的孩子。
“你怎麽了？”
趙白芹見林霧齊的反應，驀然皺起眉頭。
“真是捕風捉影，我根本沒有懷孕”，林霧齊下意識否認。
“是不是懷孕，去一趟林大夫那兒就知道了”。
說著，她又去拉林霧齊胳膊。
林霧齊再次躲開她，瞇起長眼盯她：“我自會找信賴的大夫來診脈，若你要找林大夫來，我立刻從門口那個山坡滾下去”。
見林霧齊語氣和臉色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趙白芹立即斂了神情，松開林霧齊胳膊。
趙白芹低頭看了眼林霧齊什麽都還看不出來的肚子，冷哼一聲：“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轉身而去。
可惜，給的三日時間遠遠不夠。
因為林霧齊沒有心思想這些，高宴到家的便第二天下午便返回毛鎮。
暮色暖暖，在萬物身上披上一層金色。
林霧齊立在坡頭，素色長衫裹著清瘦身段，指尖攥著一封信遞向高宴：“路上當心。”
高宴垂眸接過信封，牽起馬繩：“你也保重，家中……勞煩你了”。
見林霧齊頓了頓，沒回話，他轉身牽馬下坡。
不遠處的竈臺邊，趙白芹握著鍋鏟將二人剛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二人局促的模樣，像根刺紮進心裏她。
夜深燭盡，高學才在身側呼吸勻沈，趙白芹卻瞪著帳頂翻來覆去。
白日裏那兩人的神情總繞在眼前，越想越膈應，陡然記起之前她將磨碎的春藥摻進梅子酒壺，親手遞給林霧齊。
他與高宴現在怎麽會透著說不清的牽扯？
寒意順著脊骨竄上來，趙白芹攥緊被角，眼底冒火，猛地掀被要起身對質。
身側高學才忽然翻身哼了聲。
她動作頓住，火氣硬生生壓下。
上次對質被林霧齊伶牙俐齒堵得啞口無言，此番若沒憑據，反倒落了下風。
趙白芹躺回床上上攥緊拳，暗忖定要捋清頭緒抓準把柄，再尋那林霧齊算賬，今夜暫且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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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天氣不冷不熱，正好。
沁人心脾的微風從窗戶外掃進來，拂到林霧齊臉上，十分愜意，就連心底的那絲煩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一會兒，他瞇著眼睡著了。
直到房門輕輕“吱呀” 一聲被推開，帶著一陣熟悉的氣息先飄了進來。
林霧齊警惕地睜開眼，卻沒看見本應該進來送食的三勤。
反倒是高宴。
他端著木碗站在門口，見林霧齊醒來就沒繼續走進來。
“怎麽是你？” 林霧齊坐直了些，眼尾露出迷惑。
聞言，高宴又往裏走幾步，停在林霧齊對面，把碗輕輕放在桌上：“他在廚房吃東西，怕你餓了，先給你送一碗來”。
林霧齊側頭看桌上的碗。
碗裏盛著透亮的冰粉，上面撒著碎山楂、葡萄幹，還淋了層琥珀色的桂花蜜，一看便覺清爽。
林霧齊撇開眼：“我不吃，讓三勤給我端碗米湯就行。”
這是又怎麽了。
高宴皺眉。
有時候他實在弄不懂林霧齊的陰晴不定，就好比現在。
一會兒好臉子，一會兒甩臉子給他。
“剛從井裏撈出來的，鎮得涼透了，嘗嘗吧。”高宴討好著說。
林霧齊依舊側著頭，圓潤的下巴對著他，仍然不為所動的樣子。
見狀，高宴轉身往門外走，也沒端桌上的碗，只輕輕丟下一句：“不吃就留給三勤再吃一碗罷”。
聽著腳步聲走遠，林霧齊漸漸面向房門，最終目光落在那碗冰粉上。
最近本來沒什麽胃口，可看著碗裏晶瑩的冰粉，又聞著淡淡的桂花香，倒真動了些食欲。
他接過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冰粉滑嫩冰涼，裹著桂花蜜的甜香，山楂的微酸又恰好解了膩，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近日的悶脹。
“還不錯。” 他忍不住低低讚嘆一聲，眉毛上揚，眼底露出幾分驚艷。
念罷，他又舀了一勺。
可這勺子還沒入嘴，一道冷不丁的聲音從半開的窗戶外傳進來。
“如果你有回信要帶給雜貨鋪，就盡快整理，我回毛鎮的時候正好一並捎過去。”
林霧齊攥著勺柄，頓時失去胃口。
“好”，他低低應完，看著碗裏剩下的半碗冰粉，只覺得煩躁又從心頭湧了上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只聽見窗外人繼續道：“還要冰粉嗎？竈臺還有……”。
林霧齊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方才還帶著暖意的聲音，此刻冷得像冰：“不必了，吃不下了。”
林霧齊打斷他，擡手將碗往桌中央推：“走之前告訴一聲，勞煩再幫忙帶封信去林家河”。
“好的”。
高宴點頭，在窗外又站了會兒，見屋裏沒再說話，三勤也從竈臺那邊走過來，連忙擡腿回到對面自己的房間。
高宴在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窗外只剩下三勤走近的腳步。
林霧齊還維持著坐直的姿勢，可胸口的悶脹感突然翻湧上來，像是有只手在裏面擰著，剛吃下的冰粉在胃裏打著轉，酸意直往喉嚨沖。
他猛地起身，兩三步並做一步，踉蹌著撲跪在床邊，薅出床底早準備好的盆子。
“哇”。
他雙手死死攥著木盆邊沿，一手指節泛白，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先是剛吃下的冰粉混著桂花蜜嘔了出來，接著便是些清水，直到最後喉嚨泛出苦澀的膽汁。
“咳…… 咳咳……” 他攥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臉色白得像張紙，連唇瓣都沒了血色。
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剩下的冰粉上，透亮的涼粉此刻看著竟有些刺眼。
方才片刻的好胃口，是因為高宴在旁，才勉強壓下了心口的郁結，如今人一走，所有的不適便加倍湧了上來。
他擡手按了按胃脘，剛要站起來。
“你怎麽了？” 趙白芹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林霧齊擦了擦嘴，起身時臉上恢覆幾分鎮定。
他淡淡地看了趙白芹一眼：“有事麽？”
趙白芹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一邊擡腿往屋裏走。
“你怎麽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聲音為什麽會有幾分顫抖。
似乎盼望著林霧齊能回答些什麽。
林霧齊撇過臉，眸子微冷：“吃到臟東西罷了”。
趙白芹有些激動，甚至是興奮，對林霧齊的態度不為所動，自顧自地拍手笑起來：“這幾天看你吐了幾回，定是有了！”
說著，她幾步沖過來，伸手就要抓林霧齊的手腕，“走，去林大夫那一趟，肯定是懷了我兒的遺腹子，我兒在天有靈呀！”
“遺腹子？” 林霧齊默念一句，猛地後退一步，手腕避開趙白芹的手。
他楞在原地，腦子裏轟然一響。
這段日子沒胃口、晨起犯嘔，還覺得小腹有些發沈，這些零碎的癥狀此刻全串了起來。
林霧齊下意識擡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貼著薄薄的衣料，明明還什麽都感受不到，心口卻驟然一緊。
是高宴的，是他和高宴的孩子。
“你怎麽了？”
趙白芹見林霧齊的反應，驀然皺起眉頭。
“真是捕風捉影，我根本沒有懷孕”，林霧齊下意識否認。
“是不是懷孕，去一趟林大夫那兒就知道了”。
說著，她又去拉林霧齊胳膊。
林霧齊再次躲開她，瞇起長眼盯她：“我自會找信賴的大夫來診脈，若你要找林大夫來，我立刻從門口那個山坡滾下去”。
見林霧齊語氣和臉色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趙白芹立即斂了神情，松開林霧齊胳膊。
趙白芹低頭看了眼林霧齊什麽都還看不出來的肚子，冷哼一聲：“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轉身而去。
可惜，給的三日時間遠遠不夠。
因為林霧齊沒有心思想這些，高宴到家的便第二天下午便返回毛鎮。
暮色暖暖，在萬物身上披上一層金色。
林霧齊立在坡頭，素色長衫裹著清瘦身段，指尖攥著一封信遞向高宴：“路上當心。”
高宴垂眸接過信封，牽起馬繩：“你也保重，家中……勞煩你了”。
見林霧齊頓了頓，沒回話，他轉身牽馬下坡。
不遠處的竈臺邊，趙白芹握著鍋鏟將二人剛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二人局促的模樣，像根刺紮進心裏她。
夜深燭盡，高學才在身側呼吸勻沈，趙白芹卻瞪著帳頂翻來覆去。
白日裏那兩人的神情總繞在眼前，越想越膈應，陡然記起之前她將磨碎的春藥摻進梅子酒壺，親手遞給林霧齊。
他與高宴現在怎麽會透著說不清的牽扯？
寒意順著脊骨竄上來，趙白芹攥緊被角，眼底冒火，猛地掀被要起身對質。
身側高學才忽然翻身哼了聲。
她動作頓住，火氣硬生生壓下。
上次對質被林霧齊伶牙俐齒堵得啞口無言，此番若沒憑據，反倒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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