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毛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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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毛鎮
不一會兒，三勤就回來了，端著兩個陶碗。
“問清楚了？”陽光有些刺眼，林霧齊關上窗戶，回頭問三勤。
“嗯嗯”，三勤點頭，把碗放到桌上：“高家老二要去毛鎮找機會賺錢還債”。
“毛鎮？”林霧齊微頓，沒想到高宴要舍近求遠，林家河不是更好的選擇麽。
不對，他想起來了。
之前毛寶財在宴客的時候邀請過高宴去毛鎮。
高宴此次很有可能是去毛鎮找毛寶財。
但毛寶財能讓他短時間內掙二百兩銀子？
莫不是要賣身吧。
想到此處，林霧齊心裏又酸又氣。
高宴願意跑這麽遠嘗試並不保險的法子，都不向自己開口。
“不過公子，我希望高家老二這趟能心想事成”。
三勤忽然在旁邊道。
他對高宴的突然轉變，林霧齊有點意外地“嗯？”了一聲。
果然下一瞬三勤就把陶碗捧到林霧齊眼前，一臉討好道：“公子，這是啥吃食？你見多識廣，給看看。”
林霧齊默默低頭打量陶碗，
裏面既不是粥，也不是飲子？
林霧齊看著如琥珀凍般晶瑩的東西，它的表面密布細小氣泡，看一眼就令人口生津液。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
“高宴做的？”他問。
“嗯嗯！”三勤點頭：“聽他說了一聲，好像叫什麽冰粉？”
……冰粉？
林霧齊忽然幾日來的食欲不振一掃而空，看著這只粗瓷碗裏的東西，然後用竹勺舀起，冰粉碗底鋪著提前用桂花糖漬過的山楂碎，表面撒的炒芝麻、碾碎的桃仁。
林霧齊略微揚眉，沒想到這麽小一碗東西，高宴還是費了心思的。
一口下去，口感先是柔滑的冰粉裹著酥脆的堅果，接著山楂的酸味，最後以蜂蜜的甜意收尾。
三勤見狀也等不及了，跟著他家公子吸溜了一口碗裏的東西，滑溜溜的，口感爽勁。
“好好吃啊，公子，”三勤舔舔嘴唇，瞪大眼睛連吃了好幾大口冰粉：“要是高家二郎一直做飯，我也願意陪著你一直在這兒生活”。
林霧齊把碗底的山楂翻起來，滿滿一勺繼續吃道：“方才說要離開的是你，現在舍不得的還是你”。
“那不是看見趙……”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騾子打響鼻的聲音，很響。
林霧齊下意識擡起窗戶，看見高宴在外面往騾子身上捆行李。
他放下勺子，默默坐在窗戶邊觀察高宴的動向。
一會兒見他出門，自己也跟著站起來，忍住要追出去的沖動，見他拿了水壺回滬，自己又松口氣似的坐回去。
高宴要去毛鎮多久？
萬一掙不到錢會很快回來吧。
林霧齊攪拌著冰粉叮當響，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口，偏生唇齒像被黏住，半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先服軟開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高宴這邊拴好了麻袋，牽著騾子往山下走。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並且知道是誰，但他就是不想主動講話。
他默默牽著騾子路過高家兄弟家門口，和他們打過招呼後，便繼續往山下走。
走過一段單行的野樹林時，他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的一陣疾跑的腳步聲。
林霧齊跟在他身後，見他越走越快，自己都快趕不上了，環顧周圍沒人後，忍不住出聲喊道：“你……要出門？”
他自然知道高宴是要出門，可除了問這個，他還能問什麽呢。
“嗯”，高宴回頭看著他，神情十分淡定。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高宴搖頭，牽著騾子又要轉身：“我要趕路，你回去吧”。
林霧齊固執地追著他繼續往前走：“你在生氣，氣我不肯借銀子給高家？”
高宴腳步頓住，擡眼看向林霧齊，眼神沒有生氣，倒像是蒙著一層迷霧：“林霧齊”。
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頓，“不要以為每個人都想圖你什麽。”
林霧齊猛地擡頭，撞進他平靜無波的眼裏，那裏面映出他的慌亂：“我沒有”。
高宴垂眸，低聲說：“從我爹出事，我就從沒想過找你開口借錢。”
“因為我想通了，”他翻身上騾子，直起身，最後看了林霧齊一眼：“你能借一次，也救不了高家一輩子。”
話音落，他夾動雙腿，騎著騾子往前走。
人都走不見了，林霧齊還站在原地，手心涼透了。
因為他還沒有問高宴，還回來麽？
春暖花開的時節，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興許，他也該回林家了。
這個地方再沒什麽好待的。
林霧齊丟了魂一般，不知道是怎麽走回高家的。
三勤站在坡上，看見林霧齊正在爬坡，趕忙過去扶住他：“公子，你急忙跑出去幹什麽了？”
“沒什麽”，林霧齊搖頭：“去高昌的房間收拾東西，咱們也走吧”。
“啊？”林霧齊這個想法來得突然，三勤一楞，腦子還沒轉過來：“現在？”
林霧齊沒說話，直奔高昌的房間，悶聲收拾東西。
好像再多待一刻，他渾身如被蟲蟻噬身，難受得無法喘氣。
還是趕快回林家河才是正經，得收拾收拾鋪子，走動一番關系，讓雜貨鋪馬上運轉起來，否則只會越拖越糟。
林霧齊在心底已經勾畫出未來幾個月的計劃，只差擼起袖子開幹。
不一會兒，他手裏的袋子就被塞滿了，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三勤見氣氛不對，不敢多說，悄悄擦嘴，跟著幫忙往箱子裏放東西，一邊小聲詢問：“公子，東西有點多，我們去借騾子？”
騾子騾子。
聽到這個詞，林霧齊將麻袋一推，順勢滾落在地，裏面的枕頭彈了出來。
三勤看著地上那個臟兮兮的枕頭：“……”
他家公子把這個破枕頭放進去幹什麽，難不成還要帶回林家？
林家什麽瓷枕、藥枕沒有，還差這麽個枕頭？？？
三勤只當自家公子是被高家老二氣糊塗了，忙彎腰把枕頭抓起來扔回床上：“指定是公子看錯了，咱們不要它！”
林霧齊看著床上的枕頭，忽然洩了氣，慢慢坐回凳子上，一言不發。
這時候，高文從外面進來，看著屋內大包小包的，歪頭問：“你們幹啥呢？”
“呃……”三勤撓頭，此刻高學才和趙白芹在房間沒出來，他們真要走，肯定不能打草驚蛇。
得把高文這小子糊弄過去，別讓他驚動了隔壁的兩人才行。
“沒事，你二哥不是要出門嗎，出門在外挺艱難的，我們看看有沒有他用得上的東西。”
“二哥已經走了呀？”高文滿臉奇怪地看著二人。
“這不是……”三勤語塞，一時間，沒有想到更好的借口順著說。
然後就聽見高文自發說道：“再說也不用這麽麻煩，我二哥過幾日還要抽空回來一趟的”。
話音落，林霧齊側目看向高文：“他還回來麽。”
“對呀”，高文點頭：“他不是當了北鄉和高家村的技正麽，每月還得抽空給大家夥兒分享種茶的學問呢。他走之前說好了，本月會為這個再回來一趟的”。
林霧齊眨眨眼，感覺悶在胸口的那股氣息散了出去。
忽然他又覺得這個高宴甚是戀家，自己從前跟著爹和大哥走南闖北，大半年不著家也是常有的。
真是嬌氣得很。
“三勤，再去竈臺看看還有沒有吃的”。
林霧齊站起身，忽然覺得肚子還有些餓，一碗冰粉不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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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三勤就回來了，端著兩個陶碗。
“問清楚了？”陽光有些刺眼，林霧齊關上窗戶，回頭問三勤。
“嗯嗯”，三勤點頭，把碗放到桌上：“高家老二要去毛鎮找機會賺錢還債”。
“毛鎮？”林霧齊微頓，沒想到高宴要舍近求遠，林家河不是更好的選擇麽。
不對，他想起來了。
之前毛寶財在宴客的時候邀請過高宴去毛鎮。
高宴此次很有可能是去毛鎮找毛寶財。
但毛寶財能讓他短時間內掙二百兩銀子？
莫不是要賣身吧。
想到此處，林霧齊心裏又酸又氣。
高宴願意跑這麽遠嘗試並不保險的法子，都不向自己開口。
“不過公子，我希望高家老二這趟能心想事成”。
三勤忽然在旁邊道。
他對高宴的突然轉變，林霧齊有點意外地“嗯？”了一聲。
果然下一瞬三勤就把陶碗捧到林霧齊眼前，一臉討好道：“公子，這是啥吃食？你見多識廣，給看看。”
林霧齊默默低頭打量陶碗，
裏面既不是粥，也不是飲子？
林霧齊看著如琥珀凍般晶瑩的東西，它的表面密布細小氣泡，看一眼就令人口生津液。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
“高宴做的？”他問。
“嗯嗯！”三勤點頭：“聽他說了一聲，好像叫什麽冰粉？”
……冰粉？
林霧齊忽然幾日來的食欲不振一掃而空，看著這只粗瓷碗裏的東西，然後用竹勺舀起，冰粉碗底鋪著提前用桂花糖漬過的山楂碎，表面撒的炒芝麻、碾碎的桃仁。
林霧齊略微揚眉，沒想到這麽小一碗東西，高宴還是費了心思的。
一口下去，口感先是柔滑的冰粉裹著酥脆的堅果，接著山楂的酸味，最後以蜂蜜的甜意收尾。
三勤見狀也等不及了，跟著他家公子吸溜了一口碗裏的東西，滑溜溜的，口感爽勁。
“好好吃啊，公子，”三勤舔舔嘴唇，瞪大眼睛連吃了好幾大口冰粉：“要是高家二郎一直做飯，我也願意陪著你一直在這兒生活”。
林霧齊把碗底的山楂翻起來，滿滿一勺繼續吃道：“方才說要離開的是你，現在舍不得的還是你”。
“那不是看見趙……”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騾子打響鼻的聲音，很響。
林霧齊下意識擡起窗戶，看見高宴在外面往騾子身上捆行李。
他放下勺子，默默坐在窗戶邊觀察高宴的動向。
一會兒見他出門，自己也跟著站起來，忍住要追出去的沖動，見他拿了水壺回滬，自己又松口氣似的坐回去。
高宴要去毛鎮多久？
萬一掙不到錢會很快回來吧。
林霧齊攪拌著冰粉叮當響，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口，偏生唇齒像被黏住，半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先服軟開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高宴這邊拴好了麻袋，牽著騾子往山下走。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並且知道是誰，但他就是不想主動講話。
他默默牽著騾子路過高家兄弟家門口，和他們打過招呼後，便繼續往山下走。
走過一段單行的野樹林時，他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的一陣疾跑的腳步聲。
林霧齊跟在他身後，見他越走越快，自己都快趕不上了，環顧周圍沒人後，忍不住出聲喊道：“你……要出門？”
他自然知道高宴是要出門，可除了問這個，他還能問什麽呢。
“嗯”，高宴回頭看著他，神情十分淡定。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高宴搖頭，牽著騾子又要轉身：“我要趕路，你回去吧”。
林霧齊固執地追著他繼續往前走：“你在生氣，氣我不肯借銀子給高家？”
高宴腳步頓住，擡眼看向林霧齊，眼神沒有生氣，倒像是蒙著一層迷霧：“林霧齊”。
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頓，“不要以為每個人都想圖你什麽。”
林霧齊猛地擡頭，撞進他平靜無波的眼裏，那裏面映出他的慌亂：“我沒有”。
高宴垂眸，低聲說：“從我爹出事，我就從沒想過找你開口借錢。”
“因為我想通了，”他翻身上騾子，直起身，最後看了林霧齊一眼：“你能借一次，也救不了高家一輩子。”
話音落，他夾動雙腿，騎著騾子往前走。
人都走不見了，林霧齊還站在原地，手心涼透了。
因為他還沒有問高宴，還回來麽？
春暖花開的時節，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興許，他也該回林家了。
這個地方再沒什麽好待的。
林霧齊丟了魂一般，不知道是怎麽走回高家的。
三勤站在坡上，看見林霧齊正在爬坡，趕忙過去扶住他：“公子，你急忙跑出去幹什麽了？”
“沒什麽”，林霧齊搖頭：“去高昌的房間收拾東西，咱們也走吧”。
“啊？”林霧齊這個想法來得突然，三勤一楞，腦子還沒轉過來：“現在？”
林霧齊沒說話，直奔高昌的房間，悶聲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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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趕快回林家河才是正經，得收拾收拾鋪子，走動一番關系，讓雜貨鋪馬上運轉起來，否則只會越拖越糟。
林霧齊在心底已經勾畫出未來幾個月的計劃，只差擼起袖子開幹。
不一會兒，他手裏的袋子就被塞滿了，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三勤見氣氛不對，不敢多說，悄悄擦嘴，跟著幫忙往箱子裏放東西，一邊小聲詢問：“公子，東西有點多，我們去借騾子？”
騾子騾子。
聽到這個詞，林霧齊將麻袋一推，順勢滾落在地，裏面的枕頭彈了出來。
三勤看著地上那個臟兮兮的枕頭：“……”
他家公子把這個破枕頭放進去幹什麽，難不成還要帶回林家？
林家什麽瓷枕、藥枕沒有，還差這麽個枕頭？？？
三勤只當自家公子是被高家老二氣糊塗了，忙彎腰把枕頭抓起來扔回床上：“指定是公子看錯了，咱們不要它！”
林霧齊看著床上的枕頭，忽然洩了氣，慢慢坐回凳子上，一言不發。
這時候，高文從外面進來，看著屋內大包小包的，歪頭問：“你們幹啥呢？”
“呃……”三勤撓頭，此刻高學才和趙白芹在房間沒出來，他們真要走，肯定不能打草驚蛇。
得把高文這小子糊弄過去，別讓他驚動了隔壁的兩人才行。
“沒事，你二哥不是要出門嗎，出門在外挺艱難的，我們看看有沒有他用得上的東西。”
“二哥已經走了呀？”高文滿臉奇怪地看著二人。
“這不是……”三勤語塞，一時間，沒有想到更好的借口順著說。
然後就聽見高文自發說道：“再說也不用這麽麻煩，我二哥過幾日還要抽空回來一趟的”。
話音落，林霧齊側目看向高文：“他還回來麽。”
“對呀”，高文點頭：“他不是當了北鄉和高家村的技正麽，每月還得抽空給大家夥兒分享種茶的學問呢。他走之前說好了，本月會為這個再回來一趟的”。
林霧齊眨眨眼，感覺悶在胸口的那股氣息散了出去。
忽然他又覺得這個高宴甚是戀家，自己從前跟著爹和大哥走南闖北，大半年不著家也是常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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