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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Kiss 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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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Kiss 心跳聲

村委會, 調解室。

長桌對面坐著一男一女,年紀稍長,吊著眉眼, 看著有許多話要說的女人坐在對面。

她邊上的男人整個人癱在木倚裏,正在打游戲,游戲的聲音溢了滿屋子。

木椅的椅背是兩根橫著的棍子,看著有些硌人。

男人扭了扭身體,用胳膊抵著椅背,也沒再繼續管, 手裏的游戲不能停。

女人被他細小的動作驚動了,匆匆站起身,跑到屋外,再進來的時候, 手裏拿著個被疊起來的毯子。

她走近,小心翼翼哄著把毯子墊在了男人身後,看他似乎是舒服了, 轉身又坐下來。

雲抒在兩人對面靜坐著,一言不發。

沒多久,“吱呀”一聲, 稍有些老舊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進來了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雲抒站起身,沒等他再做出什麽反應, 女人率先湊了上去:“村長。”

村長今年60上下,但滿臉的皺紋和花白的頭發,再加上正生著病,看起來倒像是年逾七十了。

他沒說話, 擺了擺手,讓她坐回位置上。

然後,開始調解。

那個跟雲抒年紀相差無幾的男人坐在那兒,始終沒什麽反應。

女人始終自己一人沖鋒陷陣。

她的要求不高,雲抒把養育他這十多年的費用的還上就行,從此雲抒就不再是他們家的人,雖然他早就把自己的戶口給遷出去了。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為了拿到這筆錢,最好還能再多要一些,她措辭準備充分。

跟人商量好了似的。

“當初你還是個孤兒,還在山上流浪,”她說,“要不是我們收養,你早就死在雪地裏了。”

這個全村人都知道,當初幾個上山采蟲草的牧民,在雪地裏發現了被凍得奄奄一息的雲抒。

頭發是白的,連眼睛顏色也跟正常人不一樣。

幾人心善,把小孩給救下來了,送到村醫那兒治療。

村子裏沒有福利院,也找不著父母,村長領著他去警察那兒登記了一下。

這小孩,不光是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人話,就連吃飯也不像是個正常人,看著十多歲的孩子,不會用筷子,把臉埋盆裏吃,吃得滿臉都是,簡直像個野獸。

村長想的是,讓誰家給收養了,但那個時候誰家沒個三四個孩子要養,養自己娃都費勁,再多來個還要不要吃飯了?

村長自己家也這樣。

沒人願意,正想著幹脆勞動勞動,把他遠遠送到福利院去時,這家人來了。

“那會兒大家都不要你,不是我們,你現在還是個野孩子。”

“養了你這麽十多年,”她十分地理直氣壯,“你必須報答我們。”

她這話說完,雲抒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坐在一邊的兩位從村民裏拉來的調解員面面相覷起來。

這倒是個值得深入說道說道的怪事兒。

當初這孩子確實是誰都沒要,但後來倒是爭著搶著要把他帶回家了。

原因很好理解,鎮政府說,收養這孩子的話,給補貼,一年兩萬塊。

這會兒可能算小錢,但十多年前絕對是筆巨款。

為著這筆錢,來了不少人,雲抒養父母是其中一家,最後還是他們贏了。

很簡單,他們家就一個孩子,對於“好好養孩子”的保證來說,他們看起來更能做到。

不過養著養著,他們自家的孩子越來越壯實,收養來的娃倒是越來越細瘦了,沒幾個月就跟著棍子似的了。

有人跟他們說起,他們就說,這孩子,可怕得很,不像個人,吃飯也沒有個人樣。

“還會咬人!”他們逢人就露出胳膊上的口子,“這是個野孩子,是個怪物,我家孩子被他給咬的哦,還有我的房子,他都要掀翻了。”

說著搖搖頭:“我再養養,養不熟就給你們,讓他咬你們去。”

眾人紛紛避之不及,也沒再想著他怎麽那麽瘦了,都在慶幸當初沒為了兩萬塊去收養他,簡直就是逃過一劫。

沒多久,村長發話了,對著女人:“當初每年還給你們兩萬塊。”

“兩萬塊夠幹什麽?!”女人激動起來,“我們養他就不止兩萬了,為了他能上學,我們還把家裏的牛羊都賣了!!”

這話一說完,女調解員聽不下去了:“你們那點子牛羊,不都是你那丈夫給敗掉了嗎?”

雲抒自始至終未說一言,光聽著,不反駁也不解釋。

女人見他這個反應,剛剛調解員帶來的些許緊張感也消失了:“你個外人你知道什麽?雲抒知道就行。”

“反正現在你最少得照著兩萬一年給,給十年,多了的兩年就便宜你了。”

20萬。

雲抒起身,轉身就要走,本身也是看著村長的面子才來的,忍了半天不如離開。

女人趕忙起身繞了個圈一把拽住他胸前的領子:“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雲抒語氣平靜:“錢都給你了,沒錢了。”

“什麽錢?!你就給那幾千塊錢,算什麽錢?!”她仍然緊緊拽著衣領,“你弟弟要結婚,你必須把這個錢給我!!”

雲抒幾乎要說不出話了,好半天才耐著性子回一句:“我上哪兒去給你找錢?”

女人眼睛轉了兩圈,看看不遠處正在刷手機的兒子,又看看雲抒,最後才說:“你不是跟那個明星,被他養著了嗎?當初他可是什麽都給你,這會兒你問他要二十萬,不,就是三十萬,他也會給你吧?”

哦,原來是這樣。

雲抒壓制著火氣,向後想扯出自己的衣服,村長坐在那兒,連著拍了三四次桌子也沒把局勢控制下來。

最後女人甩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聲下去,整個調解室都安靜了,只有游戲的聲音在響著。

然後,女人一下松手倒地。

“打人啦!!打人啦!!”

雲抒還沒來得及反應,這邊動靜一起,原本坐那兒打游戲的兒子,一下沖過來,要為媽媽討公道。

他沒去扶倒在地上的母親,而是直直沖到雲抒面前,揮起就是一拳。

“砰”

雲抒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被人扯著向後趔趄了兩步。

一個人擋在了面前。

眩暈感消失後,蘇文緩過勁兒來,再睜眼去看,揮拳的那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正捂著自己的小腹,女人將他扶起來,正準備討說法。

蘇文站穩,挪開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指腹擦掉嘴角被打破皮滲出的血漬。

被打斷的火氣瞬間鏈接上:“你打我?!你敢打我?!”

他上去就要給那人身上再補兩腳,被人硬生生拽住了,宋南嚇壞了,生怕他做出什麽事兒,雲抒也不攔著他點。

他趕忙勸道:“哎哎哎小蘇小蘇,冷靜冷靜,理性解決問題!!”

周圍幾人也一下反應過來,趕忙沖上來把人給拽住,拉到桌邊坐下。

等到他冷靜下來,那兩人又坐回了對面桌上,調解員也坐回了原處,外頭還又進來幾人,竊竊私語,說著本地話,聽不懂在說些什麽。

蘇文向後靠在椅子上,對著對面的男人說:“說說看,為什麽動手?”

男人低了下頭,很快反應過來,一口還算流利的漢語:“反擊!知道嗎?反擊!要不是你非沖過來,早打他身上了!”

蘇文摸了摸還有些鈍痛的臉,十分不爽:“為什麽打他?”

“他打我媽!我還不能打他?”

落到肩上的手一緊,蘇文輕輕拍了拍,沒理他,看向村長:“村長爺爺,雲抒啥時候打他媽了?”

正盯著這邊楞神的村長反應過來,聲音很慢,帶著點極易察覺的病弱氣息,卻並不失威嚴,看向女人:“卓妍,雲抒打你了?”

女人向後瑟縮了兩下,最終還是回道:“沒...沒有。”

“既然沒有,”蘇文看向她邊上的男人,“你動什麽手?”

他仍然理直氣壯,指著雲抒:“他欠我們二十萬沒還!”

蘇文回頭,朝著正站在後面的雲抒看過去:“你欠他二十萬?”

雲抒這會兒臉一直陰著,緊擰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蘇文拍他的手才反應過來,回道:“沒有。”

蘇文扭回頭看過去,語氣不急不緩:“聽到了嗎?沒有欠你這點。”

男人還想在繼續說什麽,被邊上他媽狠狠拽住了,他媽用本地話提醒他,聲音很輕:“別惹他了,到時候錢就拿不到了,反正你爸要出來了,等你爸爸,他說有辦法。”

這事兒就這麽解決了,直到回家,蘇文還是有些迷惑。

這倆那麽難纏的人,就這麽達成和解了,還說什麽以後再也不打擾了。

幾乎是一下子,兩人就變誠懇了,甚至還為不小心打了自己一拳道歉。

蘇文接受了,畢竟雲抒也給了他一腳,算扯平。

工作結束臨走前,村長還叫住了他,拉著他上上下下看,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也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吃完飯,兩人在客廳裏坐著消食,有沙發不坐,雲抒非得坐地上,還靠著木頭沙發邊緣,又硬又硌得慌。

蘇文想起什麽湊上去問他:“村長都是爺爺了,他兒子怎麽看起來還沒你大啊?”

雲抒沒回,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保持沈默。

蘇文起身向前探了探,去看他,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他半垂著腦袋,眼淚一滴一滴,大顆大顆,順著臉頰砸到身上。

蘇文一下局促起來,除了上次他把人給惹哭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雲抒在那兒掉眼淚。

他楞怔兩秒,隨即起身,來到他邊上坐下。

蘇文伸手,用指節輕輕抹去他臉頰上將落未落的一滴,語氣也跟著溫柔了起來:

“怎麽哭了呢?”

雲抒擡起頭,看向他,聲音有些許哽咽:“你...臉還疼嗎?”

他眼睛周圍泛著淡淡的紅,在眼淚的滋潤下,一雙漂亮的眼睛像是最為剔透的寶石。

非常得,漂亮。

他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只覺得有一團莫名的氣在身體各處撞擊,直到撞斷他的理智線。

下一秒,他的唇就觸碰到了一個柔軟濕潤的東西,似乎還在輕輕顫抖。

蘇文放開他的唇,與他額頭相抵,兩人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仿佛被從世界抽離的感覺中。

室溫在一瞬間升高,心跳聲一下接著一下撞擊著鼓膜。

看著雲抒被水霧迷蒙的漂亮眼睛,他再次覆上了他的唇。

往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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