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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避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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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避 憑什麽?

蘇文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問一句:“拍什麽?”

雲抒舉起相機轉過去。

取景器裏,蘇文條件反射一般,迅速避開。

“你。”

他懵了一瞬,隨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不用。”

“嗯?”雲抒看向他,“為什麽?”

蘇文避開他直勾勾的目光:“不為什麽。”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包,準備回房間。

剛擰下門把,還沒開門,身後雲抒的聲音響起,冷淡得有些嚴肅,不像平時總是沒個正形的樣子:

“蘇文。”

他楞怔在原地,並沒有回頭。

“你打算一輩子都逃避鏡頭嗎?”

他身形一僵,有種被人剖開皮囊,只剩下血淋淋的肉和砰砰直跳的心臟的感覺。

兩人僵持很久,雲抒的視線像是把鋒利的匕首,正在一點點剜下他的血肉。

幾秒後,他推門進去,沒再理會身後的人。

門被“哢嚓”一聲關上,外面也沒了聲音,只剩下長久的沈寂。

蘇文在床邊席地坐下,暖意從大廳源源不斷湧進屋內,最開始的涼意消散。

他垂著頭,腦子一片混亂。

被一擊即中的感覺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雲抒。

他一直在躲避鏡頭。

甚至明顯到一個不相幹的人都能精準指出他的問題。

“鏡頭恐懼癥。”

面前,心理醫生手裏拿著報告單,給他下了診斷。

“什麽?”蘇文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似的,怔在原地,呆楞楞重覆了一句,“鏡頭?”

“恐懼鏡頭?”

“嗯,”醫生公事公辦,“是特定恐懼癥的一種,其實就是一種情景焦慮反應。”

“你說拍攝的時候,總是下意識想躲開,會心悸,會很痛苦,是嗎?”

“嗯。”

“那有沒有,一想到拍攝,就心慌,出汗,想逃跑?”

蘇文是個演員,他很不想承認,但只能回一句:“有。”

“有因為鏡頭,出現驚恐發作,像是呼吸困難,眩暈嗎?”

蘇文陷入長久的沈思,回歸後的第一部愛情電影,他並不知道自己身體出了什麽毛病,在開拍儀式接受采訪時,海量的鏡頭湧了上來。

沒有任何征兆地,他直挺挺倒下,渾身無力,只有心臟像是要脫離一樣。

呼吸困難,眼前是強烈的眩暈。

“嗯。”

“那就沒錯了,”醫生篤定道,“是鏡頭恐懼癥。”

他的演藝生涯似乎是在這一句話之間,被直接宣告死刑。

過了好半天,他才囁嚅著問:“能治好嗎?”

醫生看向他,此刻眼睛裏已經帶上了深深的憐憫,他曾經是最年輕的金龍影帝,這樣的診斷,就算是粉絲也接受不了。

“你一直沒有跟我說,在你有這個癥狀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讓你恐懼鏡頭。”

蘇文沈默著沒說話,好半天只回了句:“沒有。”

這話心理醫生當然不信,只能換了個方法:“之前有沒有照片被惡意使用的情況?”

“這在公眾人物之間很常見。”

“可以確定不是這個嗎?”

“嗯。”

“強迫拍攝呢?這個有沒有?”

蘇文死死掐著自己的手,直到醫生在一旁安慰他:“您可以告訴我,我的保密工作是100%,業界職業素養您肯定也有看過反饋。”

“只有充分分析問題出現的原因,才能更好的解決問題,不是嗎?”

“有。”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很矯情,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一個人被自己困在了原地。

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

甚至都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

只是單純拍了幾張不太好的照片。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泡沫一樣,被這件事徹底沖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醫生在電腦上記下什麽,隨後說:“一般都可以治好,而且你這是屬於早期,治愈率最低也能有70%。”

他害怕成為那30%。

藥物+系統脫敏八周後,他幾乎完全好了,甚至都能自如在鏡頭前展示自己了。

於是他繼續接下了第二部片子,他認為自己並不適合愛情片,轉而選擇了科幻片。

強烈的感覺再次上湧,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靠著阿普唑侖進行短期緩解。

他沒有再去醫院,沒有再進行系統脫敏治療,他已經完全好了,只是需要藥物長期介入而已。

關於他演技,身體,各種各樣的猜測與詆毀從線上轉到他的每一次線下活動,但只要站在鏡頭前,他依舊是那個在熒幕上閃閃發光的演員。

曾經的經紀人繞開姐姐蘇霽安跟他說:“你主動把我辭退吧,我感覺你未來應該會走別的路,但我還要待在這個行業裏。”

其實有些變化是很明顯的。

在過去,因為他是這家公司的主人之一,再加上極其強悍的演技天賦,所有人都掙著搶著要在他身邊工作。

那段時間流行一個說法,只要有蘇文在的電影,那上到導演編劇,下到十八線配角,都有飛升的機會。

兩部電影過後,這個說法變成了,現在只要有蘇文參演的東西,所有人都得準備撲街。

蘇文把經紀人辭退了,蘇霽安沒有異議,兩人不像是姐弟,像剛認識。

他忘記了自己以前是怎麽和這個姐姐相處的。

但現在,他甚至開始懷疑,假如沒有血緣紐帶的加持,他會不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好,你回去吧,後面的工作我會交給Andy。”

這件事辦得很迅速,他曾經那位是業界有名的金牌經紀人,不缺東家,蘇霽安把機會給了一個新人。

幾天後,一份題為“退圈聲明”的文件被發到蘇文的郵箱裏。

但這絕不是他想要的。

“退圈?!”

“為什麽?!”

“為什麽退圈?!”他的反應很激烈,連那時在巡演現場,被人當眾指出演技下滑時,都沒有那麽激動,“憑什麽?!你也覺得我不行?!”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被他歇斯底裏地釋放了出來。

“憑什麽?!我憑什麽退圈?!”

“就因為那個人?!”

“他把我關起來!”

“是他!!”

“他扒我衣服!!”

“他舉著手機拍!!”

“我的錯嗎?!”

“這是我的錯嗎?”這話一出口,他整個人脫力跪在那裏。

腦子裏回蕩著那兩個人在被抓時,喊著他名字的聲音:“哎哎哎,蘇、蘇文!!我手裏有你照片了,你記得給錢!!拿錢來換!!”

那個對他職業生涯幾乎是致命打擊的罪犯,因為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只被判了四年。

他有些難以理解,為什麽?為什麽要來找自己?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人是誰。

為什麽這種事情要發生在他身上?

是懲罰嗎?

對他作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的懲罰。

蘇霽安陷入了長久地沈默。

這件事情她做了幾乎完美的善後,從他失蹤到罪犯被抓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除了案件的親歷者,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沒有上新聞,沒有被任何人知道。

甚至罪犯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只有他,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她無法與他感同身受,他被保護得太好了,自小追捧不斷,身邊有保鏢保護他的安全,沒有人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脆弱到,一擊即中。

看上去似乎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擊敗他。

“行了,”她站起身,“沒有真讓你退圈。”

“不過,”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抓不住的話,”

“就退吧,沒有堅持的意義。”

蘇文低著頭,接受了最後的機會。

抓不住的話,就退圈。

退圈。

蘇文點開搜索框,輸入這兩個字。

詞條第一個就是他的名字:蘇文退圈。

點開,是幾個帖子,帖子的發布時間跨越三年,其中最近的是上個月。

還上過熱搜。

#蘇文即將退圈#

#前經紀人節目暗示蘇文即將因病退圈#

底下評論區有各種各樣的猜測,猜測他是因為車禍,也有是因為姐弟不合,父母留下的遺產分配不均。

前經紀人在底下留下了澄清留言,指向卻更為明顯。

後臺99+的信息他很久沒敢點開看,直到現在。

是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影迷。

——文文不要退圈啊!!!

——絕對不會退圈!!

——永遠支持,無論怎樣,我們永遠都會支持你!!

……

過往的許多時刻,他覺得對不起自己,對不起過去許下的夢想,對不起努力了這麽多年的自己,對不起那個站在金龍獎領獎臺上意氣風發的自己。

或許他一直更對不起的是一直站在背後支持他的他們。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咬破的皮肉,鮮紅血珠滲出,很快流遍指節。

他隨意在衣服上擦拭幹凈。

時隔四年再次發布博文。

下定決心,起身,拉開門。

雲抒靜靜坐在客廳中間那個並不怎麽舒服的木制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擡起頭,揚起嘴角,視線一掃,眉毛擰了起來。

“你的手受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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