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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偽裝 偽裝成新婚夫婦可免許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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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偽裝 偽裝成新婚夫婦可免許多麻煩

大雍版圖, 東邊,京都城。

磅礴精致的宮殿檐臺之下,一位身著宮裝的貌美女子垂首靜立於殿門外。

她雲鬢高綰, 發間一縷流蘇隨風輕搖,流蘇尾端不時拂過她的臉頰。

身旁侍立的侍女悄然擡眼, 低聲問道:“美人可覺著冷?”

女人搖頭, 擡手將搖曳的流蘇攏回耳後。

她的視線緩緩上移,掠過原本盯著的白玉石地板,望向殿門上那條的五爪抱珠金龍。

下一刻。

殿門被人緩緩拉開,發出沈重的吱呀聲。

一個年及弱冠的病弱男子在內侍的引領下緩步走出。

他面色蒼白如紙, 但腳步卻四平八穩。

路過女子時特意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才開口道:“進去吧,聖人在裏面等著呢。”

梁觀香垂下眼眸,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是。”

男子撇著她那強作端莊的儀態, 眼中滑過一抹譏諷。

待梁觀香走進以後, 才朝一旁的內侍陳敏開口:“聖人怎麽挑了這種劣質貨帶回來?”

陳敏垂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聖人心意, 我等如何猜透。”

男子嗤了一聲, 病到發白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陳敏:“老奸巨猾。”

“七公子說笑了。”

七公子撇了撇嘴, 也不搭話, 似乎因剛才的動作而對自己的手起了興趣。

他徑自低頭比了比自己的手,笑了聲:“似乎還真沒之前那般蒼白。”

隨後,也不搭理陳敏,一甩衣擺,哼著小曲兒慢悠悠走下白玉臺階。

陳敏躬身, 目送七公子離開。

待其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這才往候在殿外的仆從比了比手勢,輕聲:“去收拾下。”

“喏。”

殿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不多久,幾個仆從自殿內擡著被白布蓋住的屍體走出。

擔架晃動著,一只蒼白的手從白布下滑落,一絲暗紅的血跡從手臂蜿蜒而下,沿著指尖,滴落在白玉臺階上。

走在擔架旁的內侍連忙叫停,將掉下來的手放回擔架,壓著聲音暗罵道:“都讓你們走穩妥些,一個個都不要命了?”

隨後又喚一旁的小內侍,“還不趕緊擦幹凈。”

被教訓了一番的內侍們垂下頭,放輕腳步擡著擔架離開身後雄偉的寶殿。

繞過一道小門,回頭望了眼才敢輕聲開口:“聖人這愛研究人的興頭,何時才能過呢?”

他垂下眼皮,看向被白布蓋著的人,“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被擡出來的了。”

而且這次擡出來的,竟像是渾身的血液都被抽幹了一般,輕飄飄的。

走在稍前頭的一個內侍,似乎資歷更淺些,此刻也按捺不住好奇,湊近那年長的內侍,小聲探問:“好爺爺,我……我聽說聖人這…

他不敢說病,也不想說興頭,囫圇渾過,就接著說:“不是三年前元後殺害太子後開始的,而是在六年前?”

那年長內侍沒有回頭,嘴裏依舊低聲怒罵著:“你們一個個不要命便繼續說罷。”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高聳宮墻,在那,藏在一抹遠在天邊的厚厚雲層中,有一只展翅翺翔的鷹,遠遠地翺翔在天際,穿破了厚厚的雲層,朝遠方飛去。

·

“聖人曾對我說,我,就像一只鷹。”

早已恢覆寂靜的狹小房間裏,趙雪保的聲音幽幽響起,打破了沈寂。

聲音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有追憶,有不甘,更有深深的失落。

“所以,他將鷹揚衛的指揮大權,全數交托於我。”他繼續說道,眼前仿佛又浮現出觀仙臺上那一幕——

“趙卿,內衛有你,外防有薛家軍,我是很放心的。”

觀仙臺上,看上去才二十五六的聖人淺笑著看向他。

觀仙臺高百尺,可俯瞰整個皇城,此刻夕陽西下,將聖人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聖人,我……”趙雪保忐忑地開口。

聖人輕輕擡手,制止了他未盡的話語,“我年紀輕,不像兄弟們,背後都有母族妻族可依靠,若不是阿慧,不是靖國公府,我怕也是坐不穩這位置。”

趙雪保聽了,緩緩擡眼,還未來得及開口。

就見聖人已將手搭在自己肩膀,輕拍了下:“以後,我們的路還會很難,內衛我便靠你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似乎在回憶更久遠的事情,“我首次見你,便是在馬場上,當時我與阿慧說,你就如一只孤鷹,我便將你的衛隊賜名…鷹揚衛,可好?”

回憶至此,趙雪保猛地眨了眨眼,強行將自己從那段意氣風發的過往中抽離出來。

他垂下眼簾,又不自覺地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想摸上自己的臉。

“可五年前,他自從被裴棣在虎口救下後,整個人就跟著了魔一樣信任起他。”

盧丹桃歪了歪頭,原來這樣。

鷹揚衛,這個名字是這樣來的,結果就被裴棣摘桃子了。

“所以,你為了博得皇帝的信任,就去找他做了整容手術?”盧丹桃抓緊反派頓悟發表人生感言的時刻,開口問道。

“並不是如此。”趙雪保瞥了她一眼,“我並不是知道聖人會這個。”

“六年前,我沿著太子可能會逃跑的路線,一直追趕,到了繁城。”

“在此四處打聽,才在嚴家小兒處得知他家父親在外從商時,帶回了一狼娃,很是寶貝。”

“我便猜得,那是太子。”

“所以當時你打著來找大哥的旗號,實則本意是來尋太子。”薛鷂說道。

“是。”趙雪保應了一聲,斜昵了眼已癱坐在地的山青,“可沒想到混亂之中,這閹奴竟然將太子帶跑,藏了起來。害得我苦尋三年之久。”

“所以你就把人全家給殺了嗎?”盧丹桃指著他的鼻子。

趙雪保嗤了聲,“大雍儲君是狼人一事,若被外人得知,那朝廷顏面何在?”

“他是狼人這事,還不是皇帝搞出來的實驗弄的!”

“我當時並不知情!”

“得了吧你!”盧丹桃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就算你知道,你也會追著砍。”

她小嘴叭叭,語速極快:“你在整容的時候沒發現皇帝有問題嗎?你還給他賣命。

“你!”趙雪保你了半天都沒你出個下文,最後他的視線掠過門口,瞬間就像卡殼了一眼,再也你不出聲。

盧丹桃一臉奇怪地回頭望去,只見衣著精致、氣質清冷的孟東家,領著那個沈默的小狼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口。

小小的房間裏一時間擠滿了人。

但並不顯得擁擠,因為除了薛二公子,沒有人開口。

“他傷得如何?”他朝小狼人點頭。

孟東家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因極度驚嚇導致暫時失語,加上長年模仿野獸行為,心智與習性需長時間耐心引導和矯正。這些都需要時間。”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癱坐在地的山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但是,他病得很重,必須立刻治療。”

盧丹桃聽得瞪大眼,腦中猛地想起在井下看到那個藥箱,她轉眼看向山青,只見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在白天看來,確實已經有些發青。

而原本蹲在門口的小狼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跑到山青旁邊,滿臉驚惶地拽住山青的衣袖,嘴唇開合,無聲說著,山青,別死。

盧丹桃抿抿嘴,她的視線在山青佝僂的後背,布滿傷痕與殘缺的軀體上緩緩掃過,再看向一旁看起來沒有多大問題的小狼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又閉上了。

她是一個局外人,好像沒有什麽立場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

但是…

就在她暗自糾結之際,薛二公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沈重的寂靜。

“你想救他?”

盧丹桃聞言一楞,循聲望去。

這才知道,原來不是問她。

而是在問小狼人。

小狼人很顯然也聽出來了,他擡頭看了薛翊一眼,又飛快地瞟了眼薛鷂。

隨即轉身,擋在山青前面。

盧丹桃偏過頭,視線轉回薛二公子。

他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跪在輪椅前、用小小身軀擋住山青的小狼人。

一高一矮,一坐一跪,一大一小,四目相對。

片刻之後,薛翊再次開口,依舊是那毫無情緒的聲調,重覆問道:“你想救他?”

小狼人究竟沒頂得過他,被他看得瑟縮了一下,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薛翊見狀,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想救他,”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那你便站起來。”

小狼人明顯地楞住了,仰起的小臉上滿是茫然與無措。

而他身後的山青,整個人也是猛地一顫,霍然擡頭,望向輪椅上的薛翊。

薛翊的視線依然落在小狼人臉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那張依稀與記憶中長姐有著幾分相似的輪廓。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聽著盧丹桃頭皮有點發麻:

“我薛家兒郎,可以戰死,可以冤死,但絕不會輕易向人下跪。”

“大雍的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更不會。”

小狼人渾身一震,牙齒緊緊咬住了毫無血色的下唇。

他看了看雙眼通紅的山青,又看了看毫無表情的薛翊,再偷偷瞥向在場唯一眼熟的,卻只垂著眼看著山青的小舅舅薛鷂。

最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山青身上,在他的臉上停留片刻。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松開緊咬的唇瓣,用雙手撐住地面,雙腿打著顫,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盡管身體還在微微搖晃,但他努力挺直了脊梁,然後,他擡起眼,迎上薛翊的目光,朝他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救他。

山青看到這一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奔湧而出的眼淚。

最後實在沒憋住,他擡起手,用那破爛的袖子在滿是溝壑的臉上抹了一把。

可眼淚越擦越多,最終嗚咽哭出了聲:“六年了嗚嗚,奴以為會辜負娘娘的救命之恩,以為自此治不好殿下,以為再也尋不得公子,從此娘娘的骨肉…謝謝公子。”

“謝謝公子。”他整個人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作響。

可他才剛哭了兩聲,就被另一個人無情地打斷了。

薛鷂蹲在他面前,伸手攔住山青要磕在地上的額頭,將它固定在半空。

他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生硬:“你等會兒再哭。”

原本也被這氣氛感染,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的盧丹桃,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楞住了:……

這個直男怎麽回事?

他瘋了嗎?

她正想用眼神譴責薛鷂,卻聽到這直男接著開口,語氣嚴肅:“你先告訴我,六年前,究竟是誰,用了什麽方法,將你和太子從東宮送出來的?”

山青被問得一怔,他垂下眼皮,久久才開口:“當時奴被劃完了幾次臉後,就被皇帝關在地牢之中,一日偶得一紙條,上面寫了如何帶著殿下避開衛隊,逃出京都,甚至連要躲至嚴家,也是紙條上寫著的。”

薛鷂聽得眼睛微瞇,“紙條?”

他垂下眼眸,當時他能逃脫出鷹揚衛地牢,也是因為收到了一張紙條,告訴他如何逃脫。

“你可知給你紙條的是何人?”

山青搖頭:“不知,一開始我以為是陷阱,後來我又連續收到了幾次…”

他看了眼小狼人,低聲:“紙條上寫,如若不盡快將殿下帶離,恐會永遠成為一匹狼,我這才拼命一試,沒想到還真成了。”

薛鷂沈默不語,山青也垂下眼皮回憶。

盧丹桃滿是怨念地盯著高馬尾少年的背影,連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這跟看狗血虐文看到一半,突然跳到□□有什麽不同?

薛二公子顯然也是被小弟這操作打斷了情緒,他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轉而看向站在一旁,表情豐富的盧丹桃,臉上重新掛起了那慣有的溫和笑意:

“盧姑娘,此次前往京都,形勢覆雜,危機四伏。我這小弟性子直拗,行事有時……不拘小節,還要勞煩你多費心,幫忙看顧著他一些。”

盧丹桃原本還在心裏吐槽薛鷂,一聽這話,雙眼頓時一亮,忙不疊地點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二公子放心,我會好好看著他的。”

她有些得意地補充道,“之前在地底迷宮的時候,其實都是我帶著他走的,他確實有點沖動……”

牛還沒吹完,盧丹桃就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個鋼鐵直男薛·討厭鬼。

她抿了抿嘴,很不情願地補充道:“當然,阿鷂也很護著我,好幾次都是他救了我。”

薛二公子聞言,低低笑出聲來,“嗯,我自是相信的。”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呢?二公子和四娘子不去嗎?”

薛二公子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目光往門外瞥了一眼,“阿若還在路上,等她到了,我們再動身前往京都。屆時,我們在京都會合。”

盧丹桃“哦”了一聲,表示明白。

隨即就又聽薛二公子開口,“只是,眼下臨近萬壽節,京都盤查必定比平日嚴格數倍。你們若是毫無準備地直接入京,恐怕立刻就會引起各方勢力的註意。特別是盧姑娘你……”

他的目光落在盧丹桃眉心的那點紅痣上,“你這眉心痣,特征太過明顯。”

盧丹桃下意識地迅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那我是不是也要帶人皮面具?”

“那倒不用。”薛二公子被她的話逗得再次輕笑出聲,“只需將你們的身份略作調整,偽裝一下即可。”

盧丹桃歪了歪頭,“偽裝成什麽啊?”

“新婚夫婦。”

薛二公子指尖輕敲著輪椅扶手,笑意吟吟,清晰地重覆道,“你們二人,得扮演成一對外出探親的新婚夫婦。”

“啊?”盧丹桃徹底楞住了,她耳尖驀地有點發熱,喃喃地:“為什麽呀?”

薛二公子耐心地解釋:“未出閣的姑娘家,獨自一人跟著年輕男子出門,本就極其惹人註目,容易招惹不必要的猜疑和盤問。”

他目光幾不可察地瞥了眼身體有些繃直的薛鷂,笑著說:“你與阿鷂若是以新婚夫妻的身份同行,遇到關卡盤查,便說是入京探望家中祖母,聽起來合情合理,也能省去許多麻煩。”

好像有道理。

她之前在藥鋪和薛鷂也裝過兄妹,結果一眼就被山賊看穿了。

盧丹桃猶豫了下,最終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我明白了。”

薛二公子笑了笑,側過頭,目光轉向已經從山青那裏得到了答案、不知何時又默默走回盧丹桃身旁站定的小弟:“如何,阿鷂?你覺得如何?”

薛鷂沒有立刻回答,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目光掠過身旁少女那悄然泛紅的耳垂,望向小院中那被隨意堆在籮筐之中的草藥。

空氣中安靜了片刻。

下一刻,他幾不可聞地,用鼻腔輕輕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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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慧,也就是小薛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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