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水下 一抹溫潤的觸感…

關燈
第24章 水下 一抹溫潤的觸感…

薛鷂足尖輕點,身形如燕,全神貫註地疾閃,險險避開破空而來的飛箭。

風聲颯颯掠過耳際,似乎還挾著一縷極輕的呼喊。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扯碎,卻依舊貼著他脖頸擦過,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薛鷂聽不真切,也來不及分神去問。

他一路疾退,直至後背感受到河水的濕潤氣息,才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中之人。

盧丹桃整個人緊緊貼在他胸前,一雙杏眼因驚嚇而瞪得滾圓。

“受傷了?”薛鷂聲音低沈,目光迅速掃過她的臉。

他眼下還有事要問她,絕不能讓她在這個關頭受傷出事。

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令盧丹桃微微一怔,她楞楞搖頭,“沒。”

薛鷂蹙了蹙眉,像是很不相信似的,手臂一攬將她稍稍推離懷中,視線仔細巡過她後背。

確認她確實毫發無傷,才將她重新拉回,護在身後,自己則轉身迎向林中逐漸逼近的人影。

盧丹桃整個人已經呆滯,大腦中全是剛才薛鷂那雙情緒急速變化的鳳眸。

那幾乎溢出來的擔憂,轉過身時竟然瞬間凍結成冰冷。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薛鷂眼中藏不住的關切。

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眼底凜冽的殺意。

她不禁暗想,如果視線能殺人,那薛鷂現在應該能化身一頭炸刺的山豬——

渾身是刺,身體抖一抖,就能射穿在場所有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擔心她被突如其來的飛箭射傷。

盧丹桃微微闔眼,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紛亂。

她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也難以言說。

坦白說,她真的能理解薛鷂的心路歷程。

意氣風發的年紀,遇上抄家滅族的誣陷,從天之驕子一下墜落成階下囚。

本以為此生將永陷黑暗,卻在生死攸關的低谷處,遇上了她這個心善陽光的貌美仙女,和她相處,被她救贖。

他忍不住會動心,再正常不過。

而因身負家族血仇,又因為原身是自己仇人的未婚妻。

他不得不將情愫死死壓抑,藏在心裏,這也再合理不過。

就是她…

她有點承受不住這樣濃烈而隱忍的愛。

加上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了吧?

第三次以血肉之軀,擋在她的面前,給她擋刀,擋箭。

今天一次,進山前一次,還有…在藥鋪那一次。

盧丹桃擡頭,面前的還是薛鷂挺直的後背,還是那束垂落至腰間,會隨著他動作輕晃的馬尾。

此時此刻,恰如當初在藥鋪之中的彼時彼刻。

她不自覺地咬緊下唇,原來早在藥鋪時,他對她的愛意就已經那麽深了嗎?

可是。

她現在真的不打算談戀愛。

盧丹桃有些遺憾地想。

薛鷂長得很好看,也很能打。

身材也很好,他之前換衣服的時候,她偷偷看過,腹肌整整八塊,線條分明。

這個年紀,肯定是屬打樁機的,某些方面的幸福肯定也不用愁。

但她,盧丹桃,是一只沒有腳的小鳥。

沒穿越前,她就是個不婚主義者,不願意被家庭婚姻束縛住,也害怕自己不夠成熟,會耽誤孩子的一生。

而現在穿過來了,她更加沒有結婚生子的想法。

哪有穿越一次,就輕易拋棄現代先進思想的道理?

她的心很小,只裝得下自己。

她的心很大,沒有辦法只裝下一個男人。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穿來後搶先把龍傲天男主救下來,好以後能混個異姓王,想盡榮華,也玩盡天下男人。

可怎麽偏偏就惹上了薛鷂這一樁情債呢?

難道優秀的女人,總會如此?

他喜歡她喜歡得這麽深,如果她貿貿然拒絕他,他會不會徹底瘋掉?

盧丹桃越想越覺得頭疼,大家好好做盟友不好嗎?

男人真的好容易有性緣腦。

不行。

盧丹桃瘋狂搖頭。

她得跟他好好談談。

等躲過這群殺手之後,她一定要跟她好好談談。

迅速理清思緒,盧丹桃從薛鷂背後悄悄探出半張臉。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鋪滿草地的密麻箭矢。

要不是薛鷂躲得及時,他倆現在應該已被紮成了刺猬。

她抿緊唇,飛快瞟了一眼身前的薛鷂,深深嘆了口氣。

少男心事,沈重如斯。

她要怎麽說,才能在不傷害他的同時,還能保持盟友的關系呢?

她又環視四周,林中黑衣人影幢幢,再轉身望向河對岸,似乎也站滿了追兵。

裴棣手下居然這麽多人?

但是,裴棣似乎不在。

那也就是說,真正的大部隊,應當就在附近。

“通知主子。”正前方,一個手持雙錘的男子啞聲下令。

盧丹桃心裏一緊,急忙拽住薛鷂的衣袖,急促地低聲提醒:

“不能讓他們去通風報信!“

“他們是裴棣的人,要是被裴棣知道了,我們就完蛋了。”

話音落下,四周驀地陷入一片死寂。

那大錘男咧開嘴,桀桀笑出聲,嗓音沙啞得如同被滾水燙過:“姑娘放心,屬下不會走。”

隨即他單手一揚,一枚信號煙花倏地竄上天際。

“砰”的一聲巨響,在山谷中回蕩不絕。

盧丹桃:……

哦,那你們還挺牛。

她悄無聲息地朝薛鷂身邊縮了縮,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怎麽辦,往哪跑?”

薛鷂默不作聲。

他鳳眸微瞇,緩緩掃視四周,這河岸、林中,皆被黑影重重包圍。

如此多殺手,就憑他一個,還要帶著一個不通武藝,實際用處與靖國公府門口那兩只石獅子差不多的盧丹桃。

根本不可能硬闖出去。

他再度望向對岸,只見那邊亦是影影綽綽,人影攢動。

方才鷹揚衛信號彈已發,證明裴棣已在附近,那想來…

這周圍還有援軍。

若是對岸的是援軍,那麽貿然施展輕功渡河,無異於自投羅網

而此岸亦無退路,若再拖延,等裴棣一到,同樣是死路一條。

如此看來,只剩最後一條生路。

薛鷂鳳眸微垂,向後瞥去——

水路。

若要走水路,唯一的變數,就在盧丹桃。

盧丹桃等了片刻不見他回應,擡頭正對上他垂眸看來的目光。

晨光熹微中,他拽得不行的臉上竟似乎掠過一絲遲疑。

薛鷂居然還有遲疑的表情?

見他這樣,盧丹桃心裏有點慌:“怎麽了?”

薛鷂深深看她一眼,旋即瞥向前方正掄錘沖來的黑衣壯漢,足下發力,一枚石子應聲疾射而出,直擊對方面門。

“會鳧水嗎?”他語速極快。

盧丹桃沒反應過來:“啊?”

薛鷂蹙眉,想了一下,換了個詞:“會游水麽?”

這下她聽懂了,連忙點頭:“會。”

可他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還未等她細想,只見薛鷂那張拽臉上飛快地勾起一個笑。

盧丹桃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燦爛,就像現在清早的陽光,囂張又放肆。

盧丹桃的心砰砰直跳,一股沒由來的不祥預感在大腦中嗡嗡作響。

“你要幹什…”

“那就好。”薛鷂輕聲打斷了她,語氣竟似松了一口氣。

盧丹桃:???

什麽那就好??

下一秒,她的腰驟然被一條堅實的手臂牢牢箍住,整個人瞬間離地,被薛鷂緊緊攬在懷中,往河中一頭紮了進去。

河水頃刻間將兩人吞沒。

盧丹桃被嗆得說不出話,內心違禁詞狂飆:

我靠啊啊啊啊!!!!

你爹啊!薛鷂你這個癲公!!這河裏全都是死屍!!

“這姓薛的龜兒子!”

岸上的大錘男暴跳如雷,沖到河邊卻又被滿河漂浮的腫脹屍體惡心得硬生生止步。

“這他娘的是瘋子吧?!”他狠狠喘著粗氣,怒吼道:“放箭!給老子放箭!”

一旁的黑衣人略有遲疑:“可主子有令,不可傷及盧姑娘性命…”

大錘男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薛鷂逃了,盧姑娘也抓不住,你我還有命活??”

“你沒看到雄大雄二的下場?”

黑衣人想起昨日那兩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慘狀,渾身一顫,不再猶豫,揮手厲喝:“放箭!”

·

河面之下,水流暗湧。

盧丹桃被薛鷂緊緊箍在身側,費力地躲避著不斷上浮、面目猙獰的屍首,一路被他帶著直往河底沈去。

她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

以前看盜墓小說時,她最怕就是禁婆和南海懸屍的那一冊,萬萬沒想到現在自己居然要親身經歷一遍。

眼看著越潛越深,視線所及之處,模糊的屍影越來越多,她整個人都麻了。

不行不行,她要上岸。

她一定要上岸!

盧丹桃慌忙扯住薛鷂的衣領,伸手指向河面,眼神焦急。

不料,薛鷂竟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緩緩搖頭,手指堅定地指向更深的河底。

盧丹桃:……

她看懂了,也震驚了。

這個癲公!他竟然想從暗流的出水口逆流鉆進河底暗道!

河底暗道。

盧丹桃當然也想進。

她做夢都想進去。

因為這樣才能遇到龍傲天男主,才能發揮她分析文先知的金手指,才能有達到她原來的目標。

要權利,要金錢,勿忘初心!

這十個字是盧丹桃一直刻在大腦裏的。

但是!不代表!她願意從這種全是屍體的出水口進去啊!

先不說水流密度和阻力的問題。

單單是河底這一點,就很難實現。

潛到河底所需克服的水壓,氧氣,暗流出口位置,以及出口處會不會有什麽不可控因素,這些都是要考慮的。

她用力瞪向薛鷂,使勁想掰開他箍在她腰間的手,卻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她真的服了!

這個文盲。

盧丹桃想把他頭擰下來的心都有了,等出去了她一定要給他上上物理課。

她再次用力拉扯他的手,雙手費勁地比劃著大大的叉。

誰知,這一次薛鷂直接把她扯走了。

她在水中一個踉蹌,尚未穩住身形,便見薛鷂猛地探手,精準地抓住一支射入水中的利箭!

盧丹桃心中一驚,倏然擡頭。

只見水面之上,數道明亮的光束穿透水波,直射河底,緊隨而來的,是密集如雨的箭矢。

盧丹桃真的要被煩死了。

裴棣是射手座的嗎?這麽能射。

這下是真的別無選擇,只能繼續下潛了。

她扭頭看向薛鷂,只見他背對著自己,頭好像有些耷拉了下來。

他這是怎麽了?

薛鷂迅速躲過箭矢,卻在推開盧丹桃時,一時不查嗆了口水。

頃刻間只覺得胸腔憋悶欲裂,眼前陣陣發黑,意識正被冰冷的河水一點點吞噬。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模糊。

連帶著身體,也似是變輕了起來。

就在即將徹底失去知覺的那一瞬。

他似乎地感覺到,一只手掰過他的身體,摸上他的臉。

那只手很小,力氣也很小,在他臉上拍了幾下後便迅速離開了。

緊接著,在他意識已然游離之時。

一抹溫熱柔軟的氣息,輕輕地貼上了他冰涼的唇。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