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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貓山(三) 一件衣服不偏不倚地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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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貓山(三) 一件衣服不偏不倚地打在……

薛鷂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自己的情緒,才在極度無言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麽會在這?”

她不該在哪個犄角旮旯好好躲著,等林子靜了,就好好離開的嗎?

“我來找你啊。”

盧丹桃回答得理所當然,仿佛他問了句廢話。

…找他。

薛鷂咬了咬後槽牙,將再次翻湧而上的心緒壓下:“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哦,我遇到了兩個殺手。”盧丹桃甩甩頭上的亂草,“你等我出來說。”

薛鷂:“……”

他冷眼看著她努力又笨拙地將自己的身體從樹叢中拔出來,爬到地上時似乎還被地上的屍體嚇了一大跳,像是一只兔子般蹦跶而起,拍著胸口小聲說著“嚇死我了。”

旋即又像想起他在看著她,尷尬地對他笑了笑,才轉身從樹叢裏扯出一小團黑色的東西,踮著腳尖繞過屍體來到他跟前。

猶如看完一場獨角戲的薛鷂:……

他無語地卸了力,靠在樹幹上,望著漫天繁星,一時間心裏有點茫然。

這是他三年來,首次對未來如此無措。

若是盧丹桃還是跟來,那他接下來要如何暗中調查舊部之事?

她人傻,既容易相信人,又不會武,跟著他只會誤事…

思緒紛飛間,他眼底驀地劃過一抹殺意。

最好的方法,便是讓她長眠此處,薛家軍十萬冤魂,靖國公府上下幾百條人命,絲毫不容他繼續懶散拖延。

裴棣欠她的血仇,他也可以幫她了結。

思及此,薛鷂垂下眼皮,望向蹲在他面前的盧丹桃。

少女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眉心紅痣猶如鮮艷血珠,滴在灰撲撲的小臉上,此時她的表情極為認真:

“你走後,我撞見兩個殺手,偷聽到他們說你往南邊來了。我怕他們人多勢眾,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我就把他們砸暈,一路順著南邊來找你了。”

盧丹桃偷偷瞄向薛鷂,想要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雙手緊緊抱著懷中用殺手衣服裹成的小包裹,裏面兜著的是她剛才偷來的藥瓶。

這可是她的法寶,等薛鷂要是發癲,她就用這個做苦肉計。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薛鷂的狗脾氣她已經有些了解,他之前只身為她引開追兵,而她卻違背他的交代擅自趕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個王八蛋多半會生氣,甚至還極有可能覺得她是個累贅。

——看,他一見到她不就是在問了嗎?

要是她回答得有半點不好,估計他都會立刻把臉耷下來。

現在好不容易才被他視為盟友,為了未來的安全,她絕不能功虧一簣。

她得圓回來:

“你讓我躲起來,是為了我的安全,我知道。”

“但是,我又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人,這個林子那麽深,殺手那麽多,我怎麽能把你丟下,自己躲起來呢?”

“如果是你,你也不會這樣做,對不對?”

薛鷂:……

盧丹桃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兩人目光相接那一瞬,她眼皮一跳,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來。

——他為什麽表情這麽奇怪?

——他為什麽嘴角像是僵了一下?

兩人相對無言。

一陣夜風卷過,夾帶這周圍的血腥味,頭頂的樹冠也被夜風吹得颯颯作響,一粒幹枯的果子從樹冠掉下,在盧丹桃的天靈蓋上蹦了兩下,才滾落在地。

“你不會真的想要丟下我吧?”她開口。

“……”薛鷂沈默。

周遭又陷入死寂。

盧丹桃萬分不可置信,眼型從杏眼緩緩瞪成大圓眼。

一股混雜著憋屈,憤怒,還隱約帶著一絲羞恥的情緒猛地由心頭躥起——

她剛才……她還以為他已把她當成盟友,還說他為了她…沒想到對方居然想把她丟下。

盧丹桃氣得雙腮鼓起,將那團衣服往地上一擱:

“枉我還擔心你動作太猛會讓傷口崩裂,抱著藥就趕緊跑過來找你了!”

衣服隨她動作散開,幾個小巧藥瓶隨著一股濃郁的汗臭味滾落出來。

其中一個小藥品順著地面骨碌碌滾到薛鷂腳邊,他伸手撿起,藥瓶上沒有刻字,但按照他的經驗,這形狀裝的多是金瘡藥。

“你這是從哪弄來的藥?”

“偷來的!”

盧丹桃一把奪過,小藥罐抓在手心,指節掐緊藥瓶,仿佛那是薛鷂的脖子:“我盯上他們的藥,又擔心你打架的時候受傷,拼了命才砸暈他們搶來給你!沒想到,你居然是為了偷偷把我丟下。”

“你居然把我丟下?!”“我們不是盟友嗎?”

“我還救了你兩次!”

薛鷂:“……”

他擡眼,目光從她氣鼓鼓的臉頰移到發髻上那幾根微微晃蕩的野草上,再轉回她那雙清澈見底的杏眼。

少女眼底水光瑩瑩,似乎含著些許淚意。

她抿著唇,整張臉看起來似乎還沒有他巴掌大,兩頰沾了泥土,發髻淩亂還帶著草。

看起來比這幾天到晚她都要狼狽。

罷了,

他喉結滾了滾,松下心底殺意。

她終究是救了他,年紀也小,十六七,能懂什麽?

是他把她帶進深山,她因追兵兇惡而跟著過來也是正常。

他就算要報仇,也不能拿一個無辜少女下手,若如此,他又有何顏面去見父母親人,又如何對得起薛家軍十萬忠魂?

又與裴棣有何分別?

待他將她帶離此處,便與她說清楚,從此分道揚鑣。

他閉了閉眼,隨口扯著謊:“我沒要丟下你。”

盧丹桃擡眼,斜睨他一眼:“真的嗎?”

“信不信由你。”薛鷂扶著樹幹起身,“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離開。”

盧丹桃看著他扶著腰腹的動作,嘟囔著嘴,她又不傻,她才不要自己離開呢。

她剛才一開始確實很生氣沒錯,但很快她就平靜下來了,後面的抱怨無非是為了讓薛鷂能甘願做自己的打手罷了。

——就簡單抱怨幾句,就給自己雇了一個免費保鏢。

她嘴角微微勾起,暗自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不錯嘛,桃子,知人善任!

未來肯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大女人!

薛鷂懶得理會她那些小心思,側耳凝神傾聽林間的動靜,臉色微沈,“你方才聽到他們提起我在南邊時,可曾聽見煙花炸響的聲音?”

盧丹桃連忙點頭:“有!”

薛鷂聲音驟冷:“那他們馬上就會來了。”

“那怎麽辦?往哪邊逃?”

“逃不了,也不必逃。”

唔?

他又在拽什麽?

盧丹桃沒明白,卻看著薛鷂已迅速而熟練地處理地上那些殺手的屍體,用枯枝落葉掩蓋血跡,隨即拉著她躲到屍體附近一處隱蔽處。二人剛好藏好,整齊的腳步聲剛好踏至。

“人呢?”

“這兒有痕跡!”

腳步聲逼近二人附近,盧丹桃聽聲音都感覺他們之間只隔著一具屍體的距離。

“兄弟們的屍首在此!”

“狗雜種,想清理現場好糊弄我們?把我們當傻子呢!給我追!他跑不遠!”

盧丹桃隱蔽在暗處,眼睛因激動而亮得驚人。

薛鷂這一招,不就是和她的一樣,都是燈下黑嘛。

盧丹桃激動地捏緊小拳頭,雖然這位哥性格差,人很拽,還多疑。但專業能力不錯,上能砍人,下能毀屍滅跡,從殺人到脫身,樣樣精通,可謂是全鏈路專業人才。

方才她趕來的時候還在想,如果她把男主原有的機緣給了薛鷂,這會不會對男主不公平。

但現在嘛……

她努力把心底那一丟丟道德底線壓了下去。

搶男主機緣或許不地道,可這是男頻文,男頻文裏搶機緣,本身就是很常見的事,不是嗎?

而且,男主本就是靠在薛家軍謀士才起的家,現在正主在這,物歸原主本就是正常的。

大女人行事,本就應該不拘小節,男人做得,她就做不得?

寇可往!我亦可往!

薛鷂凝神聽著外圍腳步聲逐漸走遠,眼皮微垂,看樣子這山的外圍已經被包圍,果然又是甕中捉鱉的老把戲。

若是想強行突圍,單他一個還是可以,但要帶上一個累贅——

他回頭,卻見盧丹桃躲在他背後,雙眼亮得詭異,嘴角還帶著一抹吊詭的笑容,不知在盤算什麽。

“……”

薛鷂眉頭一擰,若非深知她是個十足的笨蛋,恐怕他又要疑心她藏著什麽驚天陰謀。

他腳尖一挑,將那套黑色夜行衣踢到盧丹桃懷中,交代著:“把這衣服換了,我們進山。”

盧丹桃被濃烈的汗臭味熏得眼前一黑,兩指拈著衣襟,拎得離自己遠遠的,皺著鼻子,語氣極其嫌棄:“不先洗洗嗎?好臭。”

薛鷂乜了她一眼:“你連死人衣服都穿了這麽久,還矯情這個?”

盧丹桃:……

盧丹桃:???!

他不說,她都要把這事給忘了!

她氣得要命,但顧忌他的打手身份,她暫時又不敢真的與他起爭執,只能雙眼冒火地死盯著他。

他不說話真的沒人把他當啞巴。

當時被北蠻推出來鞭屍多半是因為他這張嘴吧。

她把藥瓶往他懷裏一扔,直視他雙眼,語帶警告:

“你不許偷看!”

薛鷂:……

她真是想太多。

“誰看你。”說罷,他背過身去。

哦?真的嗎?她不信。

像她這種大美女在前,她才不信他不偷瞄。

盧丹桃緊張兮兮地解開腰帶,頻頻回頭確認薛鷂是否老實。

見他真的不帶半點興趣,她心裏又犯起嘀咕。

當然,她不是想從男人的窺探的目光中獲得自信,畢竟她對自己的美貌心知肚明——

原主和她長得幾乎一樣,最大的差別就是多了一顆眉心痣。

她原本長得就好看,原主身為古代貴女,因為睡得早不熬夜,在精氣神上還比她好上不知多少倍。

她現在就是妥妥的大美女,醜是不可能醜的。

那是……

她又回頭偷瞄薛鷂,見他還是後背筆直,對自己壓根沒半毛錢興趣的樣子。

盧丹桃咬咬牙,那種被死對方嫌棄的憋屈就像被螞蟻咬一樣,不疼不癢,但有點不爽。

她認真想了想,

難道…她是太臟了嗎?

她低頭往自己身上嗅了嗅,味道入鼻的那一瞬間,她整個被臭出痛苦面具,連帶著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後昂了昂。

好——臭——!!!!

她居然穿著這身衣服鉆來鉆去!

她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有這麽臟過狼狽過!

脫!馬上就脫!

背後傳來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薛鷂屏息凝神,盡力忽略,他垂著眼,正要將藥粉對準傷口。

突然一件衣服從後襲來,不偏不倚打在他手肘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金瘡藥盡數撒在崩裂開的傷口上。

薛鷂渾身猛地一顫。

嘶——

這藥……好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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